诸位神將,皆对视一眼,心中震动。
葛相说了,另有要事。
接下来便问了庄真景?
这就是要事?
所以在葛相眼中,庄真景这个內阁九品禁卫究竟多么重要?
此刻,就连王灵官的眼神之中,都有了些异样的神情。
看来葛相过往一年,对於庄真景的漠视,终归只是迷惑外人而已!
堂堂天庭內阁上相,屈尊来到新兵秘境。
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九品天兵!
不!
他不再是微不足道!
从今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九品天兵,內阁最低品阶的禁卫,在葛相心目之中的分量!
“这不是葛相的作风啊。”
斗部的秦將军,心中暗道:“庄真景虽然立下大功,但以葛相的身份,派人前来慰问一声,便足以证明他老人家对庄真景的看重。”
“而今亲自到来,去见庄真景,並称为『要事』!”
“他老人家是要给我们施压啊?”
他这样想来,抬起头来,露出异样的神色。
其余诸位神將,也都心中念头不断转动。
唯独葛相,神色如常,从头到尾,都不曾过问新兵大比排名之事。
但他的到来,便是最明確的態度!
“诸位將军事忙,自去处理公务,老夫到此,並非公事,无须相伴。”
这样说来,葛相微微抬手,示意叶神將领路。
叶神將施了一礼,手臂一引,指了方向。
葛相行走在前,叶神將稍后半步。
至於王灵官,则停下了脚步。
“本座乃是都天纠察大灵官,但凡徇私枉法,若有处事不公,必加严惩。”
“此次新兵大比,事情闹得太大,你们接下来的一切行事,必然都在各方关注之中,定要慎之又慎。”
“记住!需要公平公正,需要眾望所归,才能得以服眾!”
声音落下,王灵官往前而行,走在了葛相的身后。
而战场诸位神將,皆是沉默了下来!
公平公正!
得以服眾!
服眾!
眼前这超过半数的新兵,全都心服口服,前来请命!
这便是眾人意!
这就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这就是眾望所归!
这个排名,还有什么爭议?
“庄真景诸般技艺圆满,一人如一军,剿灭千年蛟龙的妖魔洞,斩获首功!”
太岁部神將停顿了下,道:“从实际上来讲,他確实是这一批天兵之中,最出色的一位!”
“从规矩上来讲,陆离军功第一。”
火部的神將,缓缓说道:“但我火部的天兵,刚正不阿,为人正直,她自认不如庄真景,则不愿领受第一!”
“陆离既然主动放弃,那么便將名次,往后推移。”
“排名第二的是谁?”
“太岁部的天兵,他也放弃了爭夺名次,请命將庄真景列为第一。”
“第三呢……”
“一样。”
“第四?”
“就是庄真景。”
“前三放弃名次,庄真景位列第一,就这么定了。”
“如此行事,公平公正,得以服眾……本將军认为,庄真景当是第一。”
“合情合理,合乎规矩!”
“此子荣获第一,当之无愧!”
——
太白金星府邸。
“老爷,这是新兵秘境那边,送过来的百年大比排名,您且过目!”
“胡闹!”
老者面色冰冷,喝道:“前三捨弃名次,第四则能继位第一?”
“若长此以往,那些出身不俗的新兵,就能仗著背后的势力,向真正出色的新兵施压!”
“待到那个时候,何来所谓公平可言?”
他挥袖道:“当年老夫定下了一条规矩,动用外物,军功削减九成九……这就是避免那些出身不俗的新兵,借用强大的宝物,將新兵大比,给搅得一团乱。”
“这个漏洞,绝不能留,今后不准捨弃军功名,不准让后者继位前者的名次!”
“给他们回信,下不为例!”
“……”
道童应了一声,然后怔住。
他抬起头来,有些茫然。
下不为例?
也即是说,这一次的排名,老爷是准许了?
——
雷部兵营之中。
內阁在新兵秘境之中,是没有兵营的。
但是因为这一次,庄真景过於疲乏,需要静养。
何冲等雷部天兵,在经过那位雷部神將的准许之后,便將他安置在了这里。
此刻,气氛沉寂。
庄真景躺在床上。
葛相坐在边上。
叶神將与王灵官,守在外边。
“有什么想问的,不必太多顾虑。”
葛相取出一枚灵果,递了过去。
庄真景伸手接过,然后深吸口气,道:“卑职修为浅薄,观相爷一眼,便如凝视深渊。”
他正色说道:“但以相爷此等深不可测的修为,要绘画这一幅天罡伏魔图,只怕也不是隨手可成的。”
“你倒是会讲话。”
葛相抚须而笑,说道:“你不认为这天罡伏魔图,老夫可以隨手挥笔而成……但又怕让老夫觉得自己被你低估了,所以先夸讚一句,真是得了神霄子的精髓。”
庄真景的小心思,被一语道破,当即笑了声,道:“葛相实在是慧眼如炬。”
“实话跟你说,这天罡伏魔图,確实可算珍贵。”
葛相伸手一摄,將庄真景身上的天罡伏魔图取了出来。
他的手掌,抚摸著这一幅图,轻声开口。
“当初为了仿造『山河社稷图』,用的材料较为特殊,老夫亲自摘下一座星辰,所以內中自成一界,容纳山河万里。”
“为了完整復刻当年的那一战,老夫亦是斩了一缕元神,落入其中。”
“除此之外,收聚了当年这头『魔王』的残念,並且向真武元帅,借了一缕道果的气机。”
“想要再造一幅天罡伏魔图,並非无法做到,只是……老夫也会觉得有些肉疼。”
只听得葛相笑了声,又道:“你还想问什么?”
庄真景沉默了片刻。
他本不想再多问。
其实有些话,是不应该问的。
但葛相这一句话,颇有深意。
他也大约明白了葛相的意思。
有什么不该问的,此刻也可以问。
问出来了,心中就没有了隔阂。
没有了隔阂,才能加以重用。
於是庄真景深吸了口气,道:“如果当时,我没能过那一关,会怎么样?”
为天罡伏魔图,添上最后那一笔,便要面临“魔王”的那一关。
只有过了魔王这一关,稳固道心,才能得见真武!
“道心不定,魔念兴起,你会沦为画中的魔王。”葛相平静说道。
“我若沦为魔王……”庄真景说道:“北荒世界地脉当中孕生出来的这头大魔,谁来诛灭?我若不诛灭此魔,那些天兵都要全数埋葬!”
“比起天庭此次斩获的战果,付出几百名天兵的代价,不算高。”葛相缓缓说道:“慈不掌兵,老夫坐在这个位置,看的是诸天万界……”
“相爷行事当真果决……但是,若我猜得不错,想必是有人从我手里,接过天罡伏魔图。”
庄真景微微一笑,出声说道:“驱使我这个画中的魔王,去跟那地脉之中生成的大魔……同归於尽!”
“不错。”
葛相闻言,愈发讚赏,道:“如果可以保住这几百名天兵,不用付出代价,自然是更好的……”
庄真景低沉道:“可是我若过不得『魔心』这一关,最后的结果,便只有一死。”
“你若心志不坚,在老夫手底下做事,迟早要死。”
葛相缓缓说道:“最后即便不是死在敌方的手里,也是沦落魔道,而死在老夫的手里。”
他声音落下,將天罡伏魔图放在了庄真景的身上。
“这天罡伏魔图之中的魔煞之气,老夫已经取走了。”
“真武元帅的道果虚影,已不用继续去消磨这魔煞之气。”
“但是,內中法力,已被耗尽,只能凭著图中阵法,自行汲取外界灵气,进行弥补。”
“约莫再有两年半的光景,就能恢復过来。”
说到这里,葛相抚须道:“当然,你若是捨得,耗费大量仙玉,也是可以提早恢復的。”
庄真景闻言,露出了喜色。
他本以为,真武元帅的虚影,要磨灭这一团魔煞之气,至少还要十年八载,才能继续借用。
短短两年半,並非不能等。
何况,还能动用仙玉,提早恢復。
“多谢相爷。”庄真景肃然道。
“说正事罢。”葛相微微摆手。
“正事?”庄真景不由得一怔。
“你已向老夫,证明了你的本事。”
葛相站起身来,缓缓踱步,悠悠说道:“能够补足天罡伏魔图,能够闯过『魔心』关,能够获得新兵大比第一。”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你都在老夫这里过关了。”
停顿了下,葛相转过身来,神色严肃,说道:“现在……老夫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邀请?”
庄真景怔了下,道:“我不是已经成为內阁禁卫,成为葛相的贴身禁卫了么?”
“你进入了內阁。”
葛相语气平淡,沉声说道:“但这个邀请,不是来自於內阁。”
“你已知晓,暗中潜伏著我们看不见的敌手!”
“他们上潜天庭,下至幽冥,遍及人间万界。”
“如果放在明面上,以天庭大军,正面攻伐,定然可以剿除他们。”
“但他们不是明面上的对手。”
“他们是深藏於天庭之內的毒瘤。”
“是隱在你我之间的恶疾。”
“如今雷部、斗部、火部、灵官殿、內阁……都极有可能,藏入了他们的棋子,甚至身居高位。”
“所以,经过陛下的准许,老夫將会在天庭各部之中,挑选一批信得过的精锐,暗中组成一支新军,监察诸天万界,盪魔驱邪!”
葛相语气沉凝,说道:“这一批精锐,以中天北极紫薇大帝为首,暂定名为……北极驱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