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跟王宇碰了碰拳头，说道：“我们刚吃完饭，顺路过来玩玩。”
王宇旁边站著的那四五个年轻人，穿著打扮都挺讲究。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手腕上，戴著一只卡地亚鐲子，正靠在路灯杆上，低头用手机翻著什么页面。
他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旁边的人说道：
“比赛数据我分析过了，买这几个稳赚，信我的绝对没错！”
旁边两个年轻人，立刻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你厉害啊。”
“没错，只要跟著你，保证赚大钱。”
王宇顺著林北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戴卡地亚的男生，低声说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叫韩阳，对体育博彩挺有研究的。”
“最近一直在给我们推荐比赛盘口，说是有內部数据。”
“而且，跟著他买了几次，確实赚到钱了。”
林北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韩阳手机上，那个一闪而过的页面。
屏幕的反光很厉害，看不清具体的文字內容。
但那个网页的域名，最后末尾几个字母，在反光中短暂地跳了一下。
林北立刻认出来了，是境外博彩网站的赔率页面。
前世林北做外贸的时候，接过一个客户的案子。
那个客户就是专门做境外非法博彩网站的，针对国內赌客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
先让目標尝点甜头，前几次小额投注让贏。
等到对方彻底信任，下重注的时候，直接在后台改数据，然后卷钱跑路。
这种套路的受害者，十个里有九个人，都是被朋友的朋友拉下水的。
林北收回目光，伸手把王宇往旁边拉了半步，压低著声音问道：“那个韩阳是什么来路？”
王宇也压低了声音：“认识不到一年吧，朋友的朋友介绍的，一起吃过几次饭。”
“不过，他倒是挺大方的，每次请客都是他买单，说是家里开公司的。”
“怎么了？”
“没什么。”林北说道：“就是给你个建议，你买的时候別告诉他你买了什么。”
“他推荐的那些选项，你多留个心眼。”
林北说完就拍了拍王宇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以后他要让你下重注，不管他说得多有把握，別盲目地去跟。”
“这个圈子的水，可比你想像中深得多。”
王宇是聪明人。
在听到林北的话后，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刚才韩阳帮他填的那张投注单，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韩阳一眼。
韩阳还在路灯下，跟另外两个人分析数据，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王宇把那张单子折好，塞进另一个口袋，跟林北说了声谢谢。
这才转身推开彩票店的玻璃门，重新买了一份和林北一模一样的单子。
林北和几人从彩票店出来，沿著夜市街往回走。
老高走在最前面，还在念叨刚才买的彩票號码。
“我要是中了奖，就先把那辆破自行车换了，换一辆带变速的。”
吴小薰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说：“我的要求就比较低，中奖了就再买一套福娃公仔，这次要全镀金的。”
苏浅浅和宋青柠俩人，小声说笑著。
等走到十字路口时，苏浅浅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著了。
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林北一眼，晃了晃手里那张彩票，笑了笑：“希望能中。”
然后，弯腰坐进后座，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吴小薰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之前朝林北和宋青柠挥了挥手。
“明天我要去厂里，帮忙打包奥运t恤，別太想我呦！”
宋青柠在旁边呵呵笑了：“放心，不会想的。”
吴小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宋青柠做了个鬼脸。
计程车一溜烟跑了。
老高骑著他那辆破自行车也走了，临走前反覆叮嘱林北：
“要是中奖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
“不管几点，哪怕凌晨三点也要打。
“行。”林北点了点头：“你手机別关机就行。”
很快，公交站台上，就剩林北和宋青柠两个人。
末班车还没来，站台顶棚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宋青柠抱著胳膊，靠在站牌上，侧头看著林北，忽然说了一句：“你写的那几个冷门选项，我看著都悬。”
“桌球男单你不买马琳，买个听都没听过的新加坡选手——他叫什么来著？”
“冯天薇。”
“对，冯天薇。”宋青柠好奇地问道：“这人谁啊，华国队隨便拉个替补，都比他强吧？”
宋青柠把脑袋歪过来，用一种“你是不是写错了”的眼神，看著林北。
林北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前世，冯天薇在北京奥运会上，连克华国队三员大將，从张怡寧到郭跃，全被她打蒙了。
那场比赛是华国桌球队，在奥运史上最惊险的一场女团决赛，差点把金牌丟了。
他也不能说是因为前世，看过那场比赛的转播。
张怡寧拿著备用球拍上场，球拍的胶皮都不对型號，全凭经验和肌肉记忆在打。
林北只是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说：“隨便选的，反正就是討个彩头，中了最好，不中拉倒。”
公交车来了，宋青柠没再追问，就和林北一起上了公交车。
等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林北把那张彩票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关灯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等明天之后，这张彩票大概会让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很有意思。
……
第二天。
林北买的几个冷门，全都中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高。
林北还在睡觉，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像电钻一样。
他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老高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嗓子都劈了：
“老林……你买的那个举重全中了！”
“不是华国队那个选手，你买的那个大韩的！”
“他怎么贏的？他是怎么贏的！”
“我看了直播，华国队的最后一举失败了，槓铃从背后滑下去的，那个大韩人最后一举成功了，他自己都哭了。”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韩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