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送行
1792年2月14日，清晨。
当巴黎的第一缕阳光洒向杜伊勒里宫时，玛丽王后已穿著盛装，立於豪华的马车旁。
她的女官们，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玛丽·阿德莱德、勃利夫人和勒布伦夫人，同样身穿华服，静立在她身后。
玛丽王后將於今日启程前往维也纳，探望她的兄长。
如果按照波旁王室鼎盛时期的宫廷礼仪，王后出行的阵仗，足以让半个巴黎忙碌数天。
然而，路易十六在蒙梅迪时期，就已经废除了诸多不必要的宫廷礼仪，只保留了一些基本礼节。
对於玛丽来说，这反而让她感到非常轻鬆，她不必时刻扮演著王后的角色，可以更多地做回自己，只需在公共场合保持端庄即可。
玛丽深情地凝望著路易十六，眼中满是不舍。
就在前几天那个晚上，路易十六终於再一次抽出时间，在寢宫的餐厅与她们一同享用晚餐。
在欢声笑语中，路易十六突然向玛丽提议，让她返回维也纳，探望她的兄长，利奥波德二世。
玛丽立即放下手中的银叉，困惑地问道：“路易，德·蒙莫兰伯爵不是已经代表您出使奥地利了吗？难道他在维也纳遇到了阻碍？”
她记得上个月这位外交大臣就出发前往欧洲各国的宫廷。
路易十六微微摇头，用餐巾擦了擦嘴后，说道：“伯爵做的很好，他已经按照我的吩咐，与你的侄子，弗朗茨大公，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係。”
玛丽变得更加困惑：“路易，那您为什么还要让我去维也纳？几个月前，我才刚从兄长的宫廷回来啊。”
路易十六放下餐巾，暗想，他总不能说，你兄长快死了，你现在回去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只得郑重地望向玛丽：“你这次去，依然————是为了欧洲的和平，要代表我向你的兄长寻求和平。
至少这是我將向对外公开宣布的理由。”
玛丽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慍怒，撒娇道：“路易，我不想离开你，尤其是这个时刻，我们在巴黎才刚刚安定下来。
要不，您同我一起去吧。”
路易十六不由得轻笑出声：“玛丽，这怎么可能？
想想看，欧洲报纸的头条会怎么写，法兰西国王，重掌大权一个月，再次携著王后逃奔维也纳————
这句调侃一出，引得其他眾女官们也都忍俊不禁，玛丽也被逗笑了。
但隨即，她忽然变得担忧起来：“路易，您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是不是————巴黎又要发生什么变故了？您让我先走，是为了我的安全？”
她想起了去年六月那个惊心动魄的逃亡之夜，多亏了眼前的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才平安抵达蒙梅迪。
路易十六被玛丽这句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玛丽的鼻子，笑道：“玛丽，怎么可能，现在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们只对他们的国王效忠，全国的军队都在我的掌控下。
再看看巴黎吧，指券几乎兑换完毕，市民们都在使用法郎，外省也下达了通告，全国都开始使用法郎。
民眾的生活已经渐渐好了起来。
我这次，就是想给你放个假，这半年多，你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回维也纳和亲人们团聚吧，纯粹的团聚，不带有任何政治目的。”
玛丽见国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再反驳，而是选择了乖乖听话，自从这半年来，国王事事都能抢占先机，玛丽也习惯了听从於他。
隨即，她在餐桌上的眾位女官之间扫视了几遍，最后目光停留在约瑟芬和朱丽叶的身上，决定让她们继续留在杜伊勒里宫，陪伴国王。
两女听到王后的安排，脸上都升起了淡淡的红晕，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的望向路易十六。
在准备行装的时候，玛丽本想等圣瓦伦丁节过后再启程，这样可以同国王享受这个节日。
但路易十六计算著日子，从巴黎到维也纳路途遥远，上千公里，以王后车队出行的速度，再加上必要的沿途休息，即使14日出发，月底也才勉强能抵达。
他必须確保玛丽能在那一天前见到兄长，因此，他坚持要求玛丽儘快动身。
最终，在这个本应充满浪漫的日子里，玛丽只能在清晨的寒风中，踏上了东去的旅程。
此时，杜伊勒里宫前，路易十六见玛丽迟迟不上车，只好走上前去，几乎是拽著她，將她强制搀扶进了豪华马车里。
其实他们在寢宫內已经亲密地告別过，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送行仪式而已。
进入车厢后，合拢的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玛丽再也抑制不住离別的情绪，猛的转身，紧紧拥抱住了路易十六，將脸埋在了他的胸膛，说道：“路易，我不想走，今天本来应该是我们一起度过的节日。
9
路易十六环抱著她，低声说道：“我的玛丽，我们现在每天不都是在过圣瓦伦丁节吗？”
玛丽在他怀中轻轻扭动了几下，带著娇嗔，手指在他后背的肌肉上轻轻捏了一下，说道：“还有，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別总去看小让娜！”
路易十六微微一愣，他一共就看望过让娜一次，还是上去坐了片刻就立即下楼，看来，自己身边的僕人们，嘴巴不够严啊，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玛丽说的是，“別总去”，而不是“別去”。
马车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玛丽的侍女恭敬的声音传来：“陛下，王后，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玛丽的手臂依然紧紧抱著他的腰，不愿鬆开，路易十六无奈，只好微微用力，掰开她的胳膊，示意侍女进来。
侍女低头走了进来，熟练地为王后整理好那有些凌乱的衣襟。
路易十六下了马车后，玛丽的车队，在法兰西新军的精锐卫队护送下，缓缓启动，碾过灰白的水泥路面，平稳又快速地向城门方向驶去。
当这支车队渐渐消失在视线后，路易十六瞥了一眼身后的几名僕人，並没有责备他们，仅仅吩咐道：“备好马车，前往拉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