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於是將猫头鹰羽毛笔沾满墨汁，任凭灵性牵引，在银白色纸张上奋笔疾书。
这过程十分流畅，林恩觉得自己就像是嘴里含著一口水，然后噙著吸管缓缓吐出。
“冰霜之环”的魔法知识尽数在狼皮纸上铺开陈列。
老尼尔在一旁屏息凝神看著，他原本担心林恩作为初学者，会一下子用力过猛，导致灵性崩溃。
这样就算继续书写，也会严重影响魔法书的品质，几乎很难达到高品质水准了。
他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让林恩购买的材料，足足可以製作三本魔法书了。
可几分钟下来，老尼尔心里的讶异越来越浓重。
他没想到林恩书写的过程竟然如此流畅，不仅不见一点凝滯、笨拙，速度还越来越快。
这完全就不是第一次製作魔法书的人该有的样子啊！
而且……
他刚开始看时，还觉得林恩字跡不错。
一般新手製作魔法书时，会按照灵性的牵引使用自己最为熟悉、擅长的文字。
而林恩自然是用的通用语，这也是亚夏大部分施法者会使用的语言和文字。
可看著看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林恩笔下开始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文字，关键是，这种文字，他並不认识！
老尼尔眉头紧皱，他虽然只是暂时教导林恩製作魔法书，但现在也是以老师自居的。
因此身为老师的自尊心迫使他努力去辨认，起码得认出是哪种文字吧？
精灵语？不对，他姑且还是认识不少精灵语的，这些显然不是。
也不是地精语，矮人语这些大陆常见语言中的文字。
而魔物所创造的文字之中，巨龙以鳞爪为笔，狂野蛮荒，塞壬为首的海妖以海水、梦境为笔，扭曲怪诞。
老人虽不会书写，但辨別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眼看林恩笔下，那古怪文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与通用语混杂在一起，愈发显得狗屁不通。
他本应该及时打断林恩，因为这本魔法书显然是要作废了。
魔法书中，文字虽然只是灵性、知识的载体，但应该要向大眾售卖，本质是商品，写得越明白清晰，学习门槛越低，市场竞爭力也就越强。
但好奇心阻止了他。
终於，又等了好一会儿，他终於从不断重复的、两个组合在一起的文字中看出了端倪。
他连忙转身走到一侧的书架边，目光搜寻片刻，很快取出一本《古代精灵文字残本收录册》。
这是黑塔学者的著作，是当今记录古代精灵文字最全面的魔法典籍。
老尼尔快速翻页，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
现代魔法界对於古代精灵语发掘、破译的进度十分缓慢，但有些常用字还是有答案了的。
比如他们这些施法者最熟悉的“魔法”两个字。
老人双手捧著书册回到林恩身边，仔细比对之后，果然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確实是『魔法』，他居然会古代精灵语？只是字跡扭曲，和书上的有很大差异……”他喃喃自语道。
这时，才恍然注意到，林恩奋笔疾书的时候，那珍贵的冰原狼皮纸已经用了不少了。
老尼尔急忙掐灭了“白日梦薰香”的蜡烛，待等到恩灵性平息，苍老的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写下去。
“尼尔先生？”林恩如梦初醒般，疑惑地抬起头问道。
“咳咳，”老尼尔清了清嗓子，语气和缓道：“林恩，我忘记提醒你了，书写商用魔法书的时候，要儘量使用常用文字书写。”
说著，他指了指狼皮纸上的文字。
林恩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到自己写下的通用语之中，夹杂著大量不明所以的文字。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刚刚我写下的？可是我明明不认识这些文字啊……
“林恩，你这写的可是古代精灵语？你是跟哪位学者学习的啊？”老尼尔饶有兴趣地问道。
林恩这才看到他手中拿著的《古代精灵文字残本收录册》。
古代精灵语？难道我这写的是古代精灵语？
不过听老尼尔的语气，似乎並不確定，这世界的古代精灵语本就处於失传的状態。
他稍微镇定了一些，转眼组织好语言，回答道：“不是的尼尔先生，这並不是什么古代精灵语，只是最近看了些相关书籍，一时兴趣，自己琢磨著自创了一些文字娱乐下。”
老尼尔这才觉得事情说得通了些，怪不得林恩写的那些“古代精灵语”怪模怪样的，原来是自己闹著玩的。
这种事在学者中倒也常见，只是很多都不成体系，除了自娱自乐，完全没有应用的可能性。
他表情有些严肃道：“林恩，我得提醒你下，商用魔法书是面向大眾发售的，阅读门槛越低，销售量才会上去。”
林恩点点头，“谢谢尼尔先生教导，我明白了。”
他心里却腹誹道，这齣闹得实在古怪，他什么时候会写古代精灵语了？
不，还不能確定一定就是……林恩觉得有必要抽空研究一下有关古代精灵语的典籍了。
之前他看到《各地魔女传说汇编》中的血书，找西琳三人帮忙时，乌尔希也提过古代精灵语的事情。
“这些纸算是浪费了，不过作为初学者，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再接再厉吧。”老尼尔拍了拍林恩肩膀，鼓励道。
林恩不动声色地將作废的狼皮纸摺叠好放在身上，准备先带回去。
之后，林恩再次重复了之前的流程，只不过这次他有意识地进行了控制，用通用语流畅地完成了书写。
因为只是高品质魔法书，按照卢克的说法，七成知识就足够了。
因此，林恩刻意抽离部分魔法知识，只留下主干部分。
这样既保证了魔法书学习的成功率，又不至於將他全部掌握的知识展示出来。
那一小部分，正是最为稀有、珍贵的，依照卢克的策略，只能在提供私人订製服务的情况下才会释出。
老尼尔捧著一打写满字跡的银白狼皮纸，频频点头。
他带著十分欣赏的表情看向林恩，直言道：“了不起啊年轻人，你这製作魔法书的技术，都快赶上不少老资歷了。”
林恩谦虚地低下头，通过实践他才发现，製作魔法书最重要的两点就是知识量和灵性，前者自然不必多说，他可是掌握了完整的知识。
至於灵性，因为本身天赋加上“命运魔药”带来的提升，他现在的灵性水平已经远超一般入门级法师，直逼资深法师的程度了。
“很好，稍后我会找人將它们装订成册，再加上一套时下流行的镶嵌银片的龙鳞纹封皮，一本价值不菲的高品质魔法书就完成了。”
老尼尔笑著向林恩讲解：“如果是更高环位的魔法书，甚至还需要专门施加一个防止灵性逸散的魔法结界，这样保持时间会相当长。”
两人趁这个时间交流起魔法书相关的知识，大概临近晚餐的时候，金髮正装的卢克走了进来。
“你果然还在这里，怎么样，製作魔法书还顺利吗？”
“下午好，卢克先生，你要求的魔法书应该已经完成了。”林恩笑著答道。
“什么……完成了？这么快？”卢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