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这可真的麻烦了。”
之前，当凰炎还在倒数计时时，费什就已经对几名爭夺自己的“参赛选手”的威胁度做了个大致排序：擅长交涉和谋划，在单打独斗方面略逊一筹的露卡算是相对最不危险的，而梅露和小幸则属於“在特定情况下威胁巨大”一类。不过，综合来看，最麻烦的对手，显然是月蝶和霜叶两人。
虽然在外人看来，月蝶这傢伙因为其固执与狂傲，是个相当惹人厌烦的、教科书式的“恶役千金”角色。但曾经以她的身份生活过好几个星期的费什非常清楚，单论智力、学识、武力和武技，这人的水平绝对不差——毕竟，她也是能被霜叶这样的顶流剑士视为宿敌的存在。
至於霜叶，费什很清楚，这个认死理的倔脾气马娘无法成为统帅或者优秀的指挥官，但在指挥小队进行突袭行动、或者单打独斗进行作战时，她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除了剑法和体术之外，她与月蝶的最大区別，在与勇气和心理承受能力：即便在最绝望的环境之下，霜叶也从来没有轻易陷入过慌乱，甚至还能冷静地思考对策。
如果是在真刀真枪的战斗中，霜叶的这项优势会非常明显。但是，现在进行的是一场不会有任何人真正受伤的游戏，因此，她和月蝶的发挥水准不太可能有太大的差异。而对於费什而言，无论是霜叶还是月蝶，都属於他惹不起的存在——没有凰炎对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的加持，费什可没有自信能够击败从小便浸淫剑术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位。
因此，在察觉到霜叶的接近时，费什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只躲避飢饿猫咪的耗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出。毕竟，霜叶的另一项优势，可是能与真正的战马比肩的衝刺速度与弹跳能力，而在没有智能战斗护甲加持的情况下，霜叶的反应速度也比费什更快，要想像对付露卡那样仅仅打掉她手里的武器，基本上是不现实的。
这意味著，一旦被对方发现，费什就会落入即打不过、也跑不掉的尷尬状態。
当然，从霜叶前进的方向判断，继续躲著不动也绝非上策。於是，费什开始贴著墙壁，缓慢而谨慎地移动。打算在霜叶找到自己之前，退入最近的一处岔道口。但是，就在他好不容易移动到那附近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突然攫住了他。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费什有种相当强烈的感觉，有什么非常麻烦，而且和霜叶非常相称的傢伙，就在那附近。
接著，在听到一支霰弹枪的射击声传来时，费什本能地伏下了身子，躲过了一发足以將防盗门打穿的重型独头弹——虽然在虚擬空间里，中弹不会太痛，但吃下这么一发，他肯定得立即被迫退场。接著，他又连打了两个滚，避开了对方接下来的两次补射。
“喂喂喂，过分了嗷！”在这里蹲点埋伏的月蝶不由自主地嚷道，“虽、虽然你现在是身份显赫的大公了，但好歹也要给本官这个侯爵千金一点面子嘛！”
“说得没错——要是你能说服凰炎那傢伙待会儿不电击我的话，也许我確实可以给你这点儿面子！”费什说道，“否则的话，恕我直言，还是算了。”
“殿下，关於您会被电击的事情，本官很抱歉——不过，要是不能在您的侧室之中位列首席、而被迫排在那些出身低贱的女人后面的话，可是会让十胜侯爵家的荣誉遭受损害的。”月蝶仍然不依不饶……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继续瞄准费什，她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霜叶的存在。
在下一秒钟，这位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与霜叶用目光展开了为时一秒钟的无声交流，接著，霜叶做出了完全在费什意料之中的行为：她直接无视了作为目標的费什，然后张牙舞爪地抽出一把长剑，朝著月蝶攻了过去！
“可恶！又……又是你？！”
“喂喂，这是本官的台词才对！”
“为什么你这块噁心的牛皮糖非要死皮赖脸出现在在下面前呢？滚远点不行吗？”
“这也应该是本官要对你这个出身低贱的傢伙说的话才对——算了，尝尝这个！”
在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之后，月蝶直接举起霰弹枪，朝著霜叶的方向连续轰出了好几发子弹，却都被后者躲过了。接著，霜叶那鬼魅般的身形迅速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並且一脚踢在了月蝶抓著握把的右手手腕部位，让这件武器脱手飞出。
霰弹枪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在轻轻地擦到费什的肩膀之后，掉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目標总打击点数：670；命中后取得点数：2；剩余点数：668。注意，点数为零后目標会失去行动能力。”
“系统判定……月蝶小姐获得点数2。”
或许是因为这点极为微小的命中伤害不太容易判定，系统罕见地花了点时间，然后才补上了后面那句话——很显然，它最终还是决定，將点数判给了武器脱手前最后一个握著它的人视。
“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区区2点，但月蝶仍然后退了两步，然后以非常標准的恶役千金的姿势，捂著嘴笑了起来——毕竟，在她看来，这2点意味著两件事。首先，她在竞赛之中成功地领先了自己的宿敌；其次，这种领先甚至还来自於宿敌的失误，在她看来，这样造成的侮辱效果就更加强烈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2点实在是有点少，要是点数更多一些，那可就更好了。
“嘖……”
霜叶像一匹被激怒的马儿一样，掀起嘴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对马耳朵也直挺挺地竖立了起来。她迅速將刚才挥动的刀重新收入鞘中，並摆出了准备拔刀斩的架势。而失去了霰弹枪的月蝶则抽出了两把鬼知道从哪捡来的大口逕自动手枪，似乎是打算来一把枪斗术。
“对於这两位的缺点，你看得足够清楚了吧？”就在剑拔弩张的两人开始对峙时，凰炎的虚擬妖精化身拍著翅膀，落在了费什肩上。
“当然，看得清楚得很。”费什嘆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一看到死对头就把什么都忘了……”
“错。”
“呜喵？你说什么？”
“费什先生，你刚才的总结错得离谱……说到底，你和这两位一起生活战斗了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她们吗？”
“誒誒誒？”
“比如说，她俩现在其实並不是『把什么都忘了』——月蝶那傢伙虽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但是基本的是非还是分得清的。她现在之所以敢拋下你和霜叶缠斗，纯粹是因为这毕竟只是一场虚擬的游戏。就算她输掉了比赛、屈居那些在她看来出身卑贱的对手之后，对她而言也只是稍微丟了些面子而已。”
“是这样吗？”
“不然呢？別忘了，『与珐云大公联姻』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带给十胜侯国所需要的政治资本，那傢伙既然对你没多少感情，当然也不会在乎在侧室之中具体的地位——事实上，就算你们真的成婚，月蝶那傢伙也会继续在十胜侯国的政坛钻营，你们一年恐怕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那敢情好。”费什鬆了口气——他反正也不太希望和一个与自己没什么感情的傢伙整天泡在一块，“但既然这样的话……”
“我可以保证，在真正危急的时刻——比如说，当我们前往飘零洲开始最终的作战时，月蝶那傢伙绝对会和霜叶好好配合的。因为她很清楚，不这么做就只有死路一条。当然，她也绝对不会逃跑或者动摇，因为她太聪明了，很清楚逃跑也毫无意义。”当不远处的那对宿敌又一次打在一起时，凰炎说道，“至於她的问题，把那支霰弹枪捡起来你就明白了。”
“唔……”费什立即照著做了。而在捡起霰弹枪后，他注意到，这件武器装填的，全都是威力巨大的独头弹，而霰弹虽然也有，但却都被留在月蝶掛在身上的子弹带里，没有被装填进去。
“现在看出什么了吗？”
“是的。”费什点了点头，“这傢伙在冒险——正常情况下，迷宫內的近距离交战用霰弹可以保证比较高的命中率。但是，她却刻意捨弃了霰弹的散布面积而採用这种弹药。这说明，她担心在遇到我之后，无法用一击就把我搞定，所以……”
“你说对了。”凰炎说道，“这种独头弹无论命中身体哪个部位，都会计算为1000点，可以单髮结束游戏。但12號霰弹的每个弹丸仅为80点，如果只命中少数两三发，並不能確保取胜——这才是月蝶真正的问题。她的投机心理很重，且非常喜欢將赌注压在一次成功的投机上。哪怕在选择弹药这种小事上，这种问题也会下意识地表现出来。”
“唔，是这样啊……”费什继续看著两人的打斗：在他见过的各种各样的对决中，这一场也算是相当奇妙的了。虽然背后掛著一支衝锋鎗，但霜叶从头到尾都在用拔刀术应战——而且，她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作势威胁，只有少数几次突然拔刀、挥向对方，但只要一击不中就会迅速收刀。
至於月蝶，倒也没有胡乱射击，而是不断变换方位、调整步伐，只在看上去有机可乘时才会用那对手枪贴上去开火，通过极近距离射击的方式减少对方规避的可能性。两人的表现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像是在跳著某种奇妙的舞蹈。
“那么，费什先生，你看出霜叶最大的缺点在哪了吗？”
“这个……”费什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恕我直言，这还真没看出来。”
“是吗？那你最好再仔细想想——如果想不明白，我会在事后追加二十秒电击惩罚哦。”
“喵的，唯独这个不要啊！”费什顿时感到双腿之间一阵发寒，猛地打了个哆嗦。毕竟，他確实是看不出现在的霜叶有什么缺点：虽然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霜叶和月蝶的这场战斗，表面上似乎是平分秋色。但是，在经过了一系列训练，又积累了大量实战经验之后，费什早已经脱离了这种“外行看热闹”的阶段。
在花了几秒钟时间进行短暂的观察之后，费什现在相当清楚，霜叶目前在战斗中占据著相当显著的优势。虽然看似不分高下，但事实上，月蝶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牵制射击的方式逼迫霜叶规避、撤退，才能避免被对方占据优势位置一举击杀。
但问题是，两支自动手枪的弹匣可不是无限的。虽然月蝶小心地计算著子弹数目，每次只打空一支枪的弹药，然后立即单手更换弹匣，但对霜叶而言，只有一支枪可用时的月蝶是非常脆弱的。
换言之，在这种时候，霜叶隨时可以轻易突破对方的防备，並挥出决定胜负的一击。但奇怪的是，她却完全没有这么做：一旦月蝶开始更换弹匣，霜叶反倒会故意减缓攻击速度，看上去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要把战斗拖长一样。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费什的脸色刚一发生变化，凰炎就立即问道。
“没错，霜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虽然只要愿意，她是完全能够在短时间內击败月蝶，並取得胜利的，”费什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但是，她故意不这么干。这並不仅仅是因为她和月蝶的宿敌关係，而是恰恰相反……”
“猜对了，她完全是在担心你——因为我之前故意提出，如果游戏过早结束，你就要被电击。於是霜叶才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哪怕这会导致更多的变数，”凰炎说道，“你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霜叶事实上比起自己，更关心受到自己认可的同伴。她在大多数时候，优先考虑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但是，这也会变成一种弱点，”费什点了点头，“在紧急关头，保护同伴不一定是最高优先选项——有些时候，这么做反而会貽误战机。看来这也必须好好考虑呢。”
“正是如此。这次『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你確认每一个人的缺点，並在安排作战时做好万全准备，”凰炎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一件事。”
“什么事？”
“这次『游戏』的次要目的——让大家一决高下，分出胜负排定位次——也是真的，”凰炎的虚擬妖精终端突然开始坏笑起来，“而且……我现在知道谁会是胜利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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