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是疯了。”
在听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解释之后，第一个开口的並非费什或者安洁，而是凰炎。这套智能战斗护甲平时要么用不温不火的標准合成语音说话，要么就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调侃费什。但这一次，她少见地流露出了激动的语气。
“放心，我的神志清醒得很，”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而且，恕我直言，作为智能战斗护甲，你应该没有搭载心理医学诊疗模块，如何就能断定我已经疯了呢？”
“你要是没疯的话，怎么会试图启动『太岁』？这种东西是地外智慧文明製造出的生物探测器兼武器，其最高控制权限只有其创造者才能掌握——这一点在旧文明纪元就已经被確认了。”凰炎说道，“诚然，在『太岁』的树状拓扑结构指挥-控制网络中，越低级別的控制节点，越容易被夺取。你上次造访的那座旧文明纪元遗址里的『枢脑』，就是被强行限制了行动自由度、沦为死亡游戏娱乐工具的例子。但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吗？”
“知道啊。”科技考古学家小手一摊，“不就是个『冢宰』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tmd什么叫『不就是个』？！什么叫『有什么大不了』？！”隨著凰炎的尖叫，费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刚才突然產生了一种没来由的、想要抽对方耳光的衝动——看来，这位科技考古学家刚刚解锁了一项全新的成就，居然让一件智能战斗护甲都產生了揍人的衝动。
当然，还没等费什试著制止，这种由凰炎的神经接口传来的衝动就立即消失了。看起来，凰炎很清楚，要是真一耳光打飞了对方的脑袋，可不是件理智的事情。
“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似乎觉得，我不清楚『太岁』的实际危害。不过事实上，我相当了解它的本质，”科技考古学家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冢宰』是不可能被控制的。甚至无法被真正杀死。正因如此，哪怕是过去的所谓『勇者』，也只能选择封印它。不过，『能將其控制並作为兵器使用』，本来就只是我用来欺骗皇帝陛下的一面之词。你们认为我自己会相信吗？”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种对世界有害无益的东西释放出来？！”凰炎质问道。
“为什么？你难道没有用你那先进的战术逻辑推演软体推测出几种可能性吗？难道说……你的记忆不完整？”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那仿佛稚嫩萝莉的脸蛋上，突然露出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哈！我明白了，你的记忆资料库里恐怕並没有某些最重要的文档，对不对？！”
凰炎並没有答话，但这种反应本身就相当於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看起来，科技考古学家確实所言非虚。
“这就不奇怪了……是资料库损坏导致的意外？或者是有人故意刪除了这些文档？不，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虽然我为了获得必需的支持，对皇帝陛下，摄政委员会的里西默上將，以及其他的许多人说了谎。但唯独在动机方面，我从未欺骗过任何人。”
“你的动机到底是——”
“皇室流传下来的记录確实是真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旧文明纪元结束千年之后，一场『大劫难』的確正在接近这个世界，並即將波及全人类。因此，我不得不採用这种极端手段解决问题，”科技考古学家说道，“在这一过程中，千百万人会丧生。整个世界的面貌都会发生彻底的改变。不过，如果我的计划能够成功，人类不但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还会得到根本性的……『升华』。”
“等等，”费什摆了摆手，“你这个所谓的『人类』，指的究竟是什么？是包括目前生活在地球上的各种新人类在內的所有的人类，还是只有……”
“事到如今，我就算要说谎也不可能瞒过你们吧？毕竟，以你的智能战斗护甲的配置，最基础的测谎单元肯定是少不了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嘆了口气，“所以，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我所知的『人类』，仅限於那些未经改造的人，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旧人类』。”
“果然！”安洁低声说道，“那在你眼里，新人类是什么？我们就这么不重要，以至於可以为了你的那个所谓的目標就牺牲掉吗？”
“啊，没错——事实上，在我看来，新人类本身就不该存在。这种对人类肆意进行歪曲和改造而形成的人造物种的存在，是一种非常可悲的事。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人类种族最可怕的丑化和侮辱，也是旧文明纪元末期人类的道德和<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整体墮落的象徵。”
“至少，我赞同他的最后一句话。旧文明纪元末期的人类，確实已经腐朽墮落到了惊人的程度，”凰炎说道，“另外，我刚才確实开启了测谎单元。虽然无法和专业设备相比，但我认为，他极有可能並未说谎——置信度大约90%。”
“总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与我合作，让人类文明的未来走上一条过去的人未曾设想的康庄大道，”科技考古学家伸出了一只手，手心朝上，看上去像是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这是最好的选择，请相信我。”
“唔……请问，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声称我所属的种族『本身就不该存在』的人合作呢？”费什问道。
“因为我的计划並不会影响新人类中的某些优秀个体在事后的飞黄腾达——诚然，一旦『冢宰』被释放，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会死於非命，但是，这都是不得已的代价而已。那些与我合作的人不但有机会倖存下来，而且我將会使用我所能操控的各种旧文明纪元留下的遗產，来满足他或者她提出的任何愿望——是的，我说的是『任何』愿望。毕竟，旧文明纪元的遗產，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可是近乎神跡的。怎么样，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唔……”
“这句话同样也是真心的——至少，根据我的分析，置信度在90%以上。”凰炎说道，“不过……”
“我不接受。”费什语气乾脆地说道，“牺牲无辜者的事情，我已经受够了。无论你有多少理由，或者许诺什么好处，我都不在乎。但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就这么简单。”
“既然夫君大人做出了决定，那我也只能遵从，”安洁说道，“那么，夫君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傢伙呢？”
“关於这点，我倒是有个建议，”凰炎说道，“基於之前玛丽小姐打探到的信息不难判断，被埋藏在玻璃化地表之下的古代设施的开启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否则也不会频繁出现古老的守卫者对帝国军发起攻击。就算没有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指挥，帝国军仍然有可能按照预案持续工作、最终完成挖掘。”
“这可真够糟糕的。”费什说道。
“確实。但是，正如我所料，绝大多数这里的帝国军士兵和军官，恐怕对此事並不知情——想来这傢伙也不敢把真相告诉这几千人，”凰炎接著说道，“而幸运的是，我刚才可是记录下了整个讯问过程。接下来，只需要去旅指挥部占领通讯中心，然后將录音公布给广大官兵，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旅指挥部是吧？那么，我们恐怕还得设法『说服』那儿的朋友们把设备借给我们用用呢。”费什说道。
“对於我们而言，这应该不难。虽然帝国禁卫第一旅这种精锐单位中，可能会配备由『戈隆』步行机和御甲士组成的快速反应小队，遇到他们会比较麻烦。但这些精锐单位不可能隨时处於战备状態，夜里的旅指挥部大概不会有太多防御力量，”安洁说道，“只要我们的动作能够快点……”
“啊，很抱歉，诸位。”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突然插话道，“不过，我可没说你们能走了。”
“怎么？”费什问道，“你难道还打算留下我们吗？”
“不得不说，正有此意。”科技考古学家突然重新拿起了那支如同儿童玩具般小巧的手枪。虽然不认为这玩意儿会有什么威胁性，但费什还是產生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並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止对方……
……但却还是迟了一步。
隨著手枪的开火，並没有子弹击中费什或者安洁。相反，一团诡异的灰色物质突然在室內炸开。就像是有人引爆了一大团捏在一块的麵粉。接著，费什和安洁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极为沉重……
“这是怎么搞的？！”
“我的支援功能刚刚出了问题。”凰炎说道，“功率下降了92%！而且是所有方面，包括力量强化，观测瞄准能力强化，自动医疗支持，反应速度提升……情况很不妙！”
“怪不得。”费什嘀咕道——在装备著凰炎的情况下，因为力量强化功能的持续存在，他早已经习惯了那种几乎可以无视自身重量、身轻如燕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常年待在低重力的太空站里的航天员突然被送回地球表面一样，虽然在理论上只是“恢復正常”而已，但实际体感却非常不妙，甚至足以构成相当程度的身体负担。
而在他和安洁还没能適应这种沉重感的几秒钟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已经推开了房门，撒开小脚丫子冲了出去。
“可恶呀啊啊啊啊啊！给我站住！”被狠狠摆了一道的安洁终於无法继续维持公主的矜持，发出了恼怒的吼声。不过，当两人追到门外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已经成功启动了放在一旁的停车棚里的越野车，一脚油门溜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那傢伙刚才干了什么？！”费什恼火地问道。
“是『灰黯之雾』……没想到那东西还能存留到这个时代，”凰炎用同样恼火的语气说道，“它是一种特製的纳米机械集群，只不过，其功能相当单一，就是扰乱处於部署状態下的智能战斗护甲內部的能量传输和调配。当然，这东西的影响效果是暂时的，只要不长期、持续地接触，我就能自行將其排除。但是……剩余影响恐怕要延续一段时间了。”
“唔……这次的教训必须吸取……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要记得先破坏周围的车辆。”安洁看著远去的越野车，低声说道。
“不错的经验总结，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理论上讲，还有补救的办法。”安洁迅速地扫了一眼“金汤”的状態页面，並且毫不意外地发现，由於动力输出的急剧降低，它的肉搏能力和能量武器射击出力都被极度削弱了。不过，这倒是难不住她。在迅速看了看武器页面后，她启动了选项3。
两枚只有手掌大小的迷你巡飞弹立即从“金汤”的內部弹射了出去。
这种小型弹药与智能战斗护甲变形生成的肉搏兵器与能量武器不同，无法由“金汤”自行製造。它们的补给完全依赖从旧文明纪元的废墟里回收存货——好在，因为这类小东西数量极多，且在这个时代只有少数高等级御甲士是其用户，因此，它们在黑市上的供应倒是相当充足，不必担心缺货。
最重要的是，因为並非智能战斗护甲的组成部分，这两枚迷你巡飞弹的作战效率並不会受到“灰黯之雾”的影响。
由於过去在与安洁决斗时曾经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厉害，费什很清楚，这种迷你巡飞弹其实並不容易对付——它们的微型衝压式火箭发动机虽然只能工作两到三秒，但可以將飞行速度短暂提升到超过300千米\\时的水准。
当然，在这之后，它们將只能依靠展开的薄膜状弹翼进行无动力滑翔，速度也会迅速下降，但就算不用火控计算机辅助计算，安洁也能確认，这两枚迷你巡飞弹要追上那辆越野车，已经是足够了。
“呃……姑且问一句，那傢伙不会<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吧？”费什问道。
“请儘管放心，夫君大人，”安洁耸了耸肩，“我把它们的战斗部调整成穿甲模式了，爆破射流只会击穿正前方的区域。根据我的计算，五秒钟后，它们就会以相对安全方式破坏掉那辆车的发动机。”
“但愿如此。”费什小声说道。不过，他还是有一种……不太稳妥的感觉。而事实证明，他的这种感觉相当准確。
五秒钟后，两枚迷你巡飞弹並没有命中目標。
因为它们提前一秒就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