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太可能吧？”费什愣了一下，“无限数量？但这根本不合理啊。”
“哦，哪里不合理了呢？”凰炎问道。
“嗯……因为，如果『太岁』的层级控制能力直接取决於节点的运算能力，那么，就不可能存在『无限』——进行运算意味著需要客观存在的运算单元，需要投入能量和物质来驱动运算单元，进行信息存储，”费什努力地在脑子里挖掘著过去这几个月里学到的那些知识，“而能量和物质都不可能是无限的。”
“不错不错，夫君大人看来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呢。”费什的话刚说完，一旁的安洁首先鼓起了掌，“而能把学会的东西运用到推理和分析之中，更是相当优秀！有您成为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我们的列祖列宗也会安心吧。”
“呃……呜喵……”从来经不起夸讚的费什一下子红了脸，而一旁的露卡则伸手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几年前，她每次在酒吧里逗弄过费什之后，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嗯，从技术上讲，你说对了，”凰炎答道，“不过，这仅限於『这个宇宙』的状况。”
“呃……『这个宇宙』是什么意思？”
“您听说过量子物理学吗？唔，就算没听过也没关係。在过去，人们认为，基於无数个『具备不同可能性的事件』，在理论上，不同的平行世界是可能存在的：当一件事走向不同的『有可能的结果』时，世界的时间线也会因此而一分为二。而因为『可能性』本身具有无限性，故而，平行世界在理论上也可能有无限个。”
“这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奇幻小说的內容。”
“確实。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理论都只是一种纯粹的思想实验，”凰炎答道，“不过，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当太阳系外扩张持续进行时，人们意外地找到了相应的证据——也就是『太岁』的最高等级控制节点『冢宰』。在经过激烈的衝突后，当时的勘探队成功捕获了一只『冢宰』，並將其带回地球进行测试。结果却发现，它的瞬时运算能力，似乎是没有上限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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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时，研究人员以为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不过，经过更多的实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的观测並无问题：『冢宰』这种最高等级的控制节点，在本质上是一台极为特殊的活体量子计算机。”
“我是听说过计算机啦。但量子计算机又是什么？”这一次，连露卡也加入了好奇地询问的行列。
“这么说吧，『冢宰』在正常运行的状態下，可以在运算过程中暂时地穿透由『可能性』所產生的不同平行世界之间的壁障，並以某种方式与其它世界中的自己连接，”凰炎解释道，“我知道这不太容易理解。但你们可以想像成，在大量的平行世界中，同一只『冢宰』也被创造了出来，和我们的世界中的这一只，在本质上是同样的个体。”
“让我想想……然后，『冢宰』就可以让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同时投入数据处理和运算？也就相当於从它们那里『借』来算力？”头脑灵活的露卡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的。而且，在理论上，平行世界可能產生无穷多个，虽然其中只有一部分会存在『太岁』和『冢宰』，但仍然可以提供近似於无穷多的理论算力，”凰炎说道，“所以说，『冢宰』一旦被激活，在理想条件下，其信息处理能力是不受限制的。这会带来两个结果。”
“两个？”费什问道。
“是的。首先，『太岁』的扩张在理论上將变得完全不受限制，”凰炎说道，“与终北之地的情况不同，在『冢宰』的控制下，『太岁』一旦在最初阶段未被压制住，並开始滚雪球式扩张，就会无穷无尽地增殖。届时，隨著时间的推移，阻挡它们將变得越来越不可能——而最后的结果，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都被其席捲。”
“那……第二个结果呢？”
“『太岁』將会完全展露出其惊人的多变性，”凰炎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虽然在最初接触『太岁』时，人们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具有『超个体』结构的寄生虫，其作战能力完全取决於宿主的身体素质和持有的武器装备。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情况並不完全如此。”
“没错，”安洁一边在摇晃的船舱中优雅地品茶，一边轻轻頷首，“『太岁』还会在寄生之后进一步改造宿主，我们之前在战斗中遇到的一部分宿主，就出现了显著的身体畸形。”
“但这其实只是第一步而已，”凰炎说道，“这些复杂的改造，以及对改造后的生体武器的控制，事实上同样会大量占用『太岁』控制节点的运算能力，因此，在算力有限的情况下，『太岁』的改造仅限於对少量未持有武器的宿主、尤其是野生动物增加一些可以作为临时武器的简单附肢、触手等结构，让它们起码具备一些攻击手段。”
“也就是说，那些傢伙还能给宿主加装更……劲爆的玩意儿咯？”费什问道。
“是的，过去的记录表明了这一点——虽然这部分记录存留量不是很多，但可以確认的是，当时的专家们判断，『太岁』在具备充足运算能力的前提下，进行武器化改造后的宿主甚至展现出了不逊於当时的自律兵器的战斗能力，以至於在许多作战场景下已经不再需要缴获的武器装备和护具。”
“嘖，听上去很麻烦，不过在下仍然有办法解决它们是也。”一直端坐在船舱角落一动不动的霜叶突然开了口——和费什类似，这位马娘小姐也完全受不了海上的顛簸。不过，她的应对手段是通过特殊的、被称为“禪定”的技巧强迫自己进入“忘我”状態，以逃避外部的不適。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讲话，“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合成兽里，也有许多持有活体武器的类型，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在下有丰富的斩杀它们的经验。”
“我相信你在这方面的能力，霜叶阁下，”凰炎说道，“不过，完全解开控制能力限制的『冢宰』能感染的，可不仅仅是人类甚至动物。根据旧文明纪元留下的研究，它们甚至有可能感染和改造植物、真菌和其它生物——只要大小足够大，是复杂的多细胞生物就行。只有一些简单的多细胞生物、单细胞生物和病毒这种不具有完整细胞结构的生物，才不至於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在极端状態下，整个自然环境也会与我们为敌？”费什惊讶地问道。
“处於保险起见，你最好这么认为。”
“喵的，这样啊……那还真是……呃……”
在凰炎说完那番话后，费什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诡异的画面：被氤氳的紫色云雾覆盖的沼泽和山峦，诡异的紫红色森林，如同昆虫一般，不断推进的巨型多足怪物，被肉质藤蔓和几丁质尖刺覆盖的步行机与车辆，在空中振翅飞翔、仿佛传说中双足飞龙般的怪物，满天横飞的酸性喷吐与扭动的活体弹药……
在过去，他也曾经在听到与“太岁”相关的消息后，突然毫无来由地联想起这些画面，但这一回，费什终於有些明白了——由於之前与那些被“太岁”改造过的宿主接触的经验，他现在相当確定，在这段像是回忆、又像是梦境的诡异场景之中，那些出现在紫色云雾中、与他所处的阵营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太岁”寄生、扭曲其它生命的產物！
当然，费什並没有將自己脑海中一闪而逝的这些景象告诉其他人——毕竟，他完全无法解释，自己究竟为何会看到这些景象，更不知道它们究竟意味著什么。
“夫君大人，您还好吧？”
“我没问题！只是……呃……只是有点晕船而已……”费什连忙打了个马虎眼，麻溜地矇混了过去——当然，无论是安洁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对此產生怀疑。
“总之，如果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为了发掘『禁地』，甚至不惜故意引发衝突，精心製造出『古代自律兵器对现代人构成巨大威胁』的假象，並以此恐嚇皇室和珐云摄政委员会，那我们最好假定，他非常清楚『禁地』里究竟有什么，而且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操纵『太岁』的计划，”安洁说道，“不过，捲入计划的其他人、尤其是基层士兵和工人，很可能並不知情。”
“没错。他们很可能只是被告知，在『禁地』里藏著的是某种强大的武器，可以用来对抗那些『突然被唤醒』，威胁到人类文明生存的旧文明纪元自律兵器，”露卡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点了点头，“因此，我们不能將他们简单地直接视为敌人。”
“事实上，只要能设法让他们意识到『太岁』的本质，以及目前真正面临的威胁，我们完全有可能爭取这些人的倒戈，”安洁说道，“另外，爭取当地人的帮助也是可选项。因此，虽然目前情况紧急，但我们仍然有必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进行前期调查，在等待增援的同时设法获得协力者。”
“唔，这我赞同。”费什一边说著，一边试图思考应该如何说服人们、让他们相信“太岁”才是威胁——不过，他刚一这么想，那些不知是梦境还是回忆的影像就又一次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让费什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切真的是他的记忆吗？抑或只是他的想像？
如果是想像，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真实？
如果真的是某一段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那么，这段记忆到底是在何时、什么地方留下的？至少，费什自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地方很可能……根本不在地球上。
毕竟，就算撇开那些诡异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山川，以及氤氳的紫红色雾气不谈，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个世界的天空中可是有著足足三个小型月亮！
不过，虽然费什一直竭力思索，但直到“无所畏惧”號驶出风暴区域，太阳西沉之后，他也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在那之后，“无所畏惧”號和“物美价廉”號又继续航行了大约一天半的时间，並挺过了另外两次同样猛烈的风暴。最后，当天空中的积雨云逐渐散去，露出青色的天穹与燠热的阳光之后，帝汶那翠绿色的海岸总算出现在了海天线上。
“呼……呼……呼呼……”在传说中，克里斯多福.哥伦布的部下在看到巴哈马和伊斯帕尼奥拉的海岸时，全都在甲板上欢呼庆祝。不过，当这支迷你“舰队”接近帝汶岛时，包括费什在內的一大半人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到甲板边缘呕吐。
毕竟，之前的风暴实在是真的要了老命了！
在以这种不雅观的方式清空肠胃之后，费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估算著与海岸的距离——如果没有意外，一小时后，他们就能接近十几海里之外的海岸线，並且放下交通艇，开始组织登陆。
而按照安洁所给出的地图，登录位置与“秘境”所处的內陆山间盆地的直线距离有接近九十公里，考虑到途中存在不少海拔高度上千米的山脉，穿过这段距离实际需要跋涉的时间是……
还没等费什將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算明白，一阵悽厉的汽笛声突然同时从“无所畏惧”號和“物美价廉”號的桅杆顶部响了起来——这是发现危险的报警声！在听到这声音后，所有已经吐完了的人立即各就各位、奔向了作战位置，而费什则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危险的源头。
拜凰炎提供的视觉加成和听力加成所赐，费什的搜索工作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循著低沉的星型航空发动机的嗡鸣，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位於远处空中的一架双翼飞机。这架贴著岛屿海岸线飞行的飞机是之前他在终北之地乘坐过的“飞鱼”型的改进型號，在机身边缘，喷涂著极为醒目的太阳与闪电的涂装。
那是皇室军队专用的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