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蝶殿下,虽然临战鼓舞士气是好事,但还请注意言辞,不要信口开河,”在月蝶信心满满地说出这番话后,一个有些不安的男性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必要的谨慎,在战斗中是不可或缺的。”
“哎呀哎呀,本官可没有信口开河喔,阮傲夫男爵殿下,”月蝶答道,“虽然目前我们手里的装甲兵力少了一些,可能会让您这位装甲部队指挥官感到不適。不过,本官可以保证,就算没有装甲兵力,我们也能应付过去。”
“我看未必。”阮傲夫继续举著望远镜,甚至没有看月蝶一眼。与此同时,骚乱正在扩散,火灾和爆炸发生的位置不断朝著蓬莱大使馆的方向接近,“即便以最保守的標准估算,这些傢伙的战斗能力也比我上次在阿纳德尔地区遇到的那些被『太岁』控制的低级御甲士要强大,不可轻忽。”
“这个嘛,確实如此。”同样参加过那场战斗的月蝶(虽然当时用的是小幸的身体)点了点头,“但比起上次,我们有巨大的优势。”
“比如说呢?”
“在上次战斗中,我们虽然占据著地理优势,但在之前向高地撤退的作战行动中,你们已经损失了绝大多数重武器,只剩下了数量有限的轻装备,不但弹药不足,阵地內还混杂了大量缺乏战斗能力的平民,”月蝶说道,“而更糟糕的是,有『太岁』宿主混入了防御阵地,导致你们的防线崩盘,仅有的地利也在事实上丧失了。”
“唔……”阮傲夫男爵皱起了眉头。显然,月蝶刚才的话勾起了他的糟糕回忆,“確实……”
“但这次可不一样了。虽然敌方看起来比那些被『太岁』寄生的倒霉鬼战斗力更高,但凰炎阁下和安洁殿下都保证过,他们只能维持这种程度的战斗力几十分钟而已,”月蝶自信满满地说道,“而且,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標,是那些身为深暗岛中装备用户的本地居民,对使馆区的攻势不可能动员全部兵力。”
“但就算这样,我们仍然处於劣势之中。”阮傲夫仍然保持著严肃的神表情,显然,月蝶刚才的话,对他的说服效果不足。
“但这一次,我们有充足的机枪与反器材步枪火力,配合上陷阱和路障,就算不能大量杀伤那些傢伙,至少也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月蝶表示。
“您能確定吗?就靠我们手头的这些武器……”
“已经足够了!作为资深的御甲士,本官可以明確向你保证,除了安洁殿下的『金汤』那样的极端特殊情况之外,大多数御甲士在面对大口径机枪和狙击步枪发射的穿甲弹时,仍然无法依靠护甲强行抵御。就算是费什殿下的『凰炎』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只要进行压制並拖延时间……”
“没错。所以本官很有信心……”月蝶还想要多说些什么,但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一声从不远处传出的枪响盖过了。
一直在楼顶举著狙击步枪警戒的梅露,朝著远方的“某个东西”打响了这次蓬莱公国使馆防御作战的第一枪。
“所有人保持警惕!沉住气,敌方进入射程后再开火!不要吝惜弹药,如果不能消灭敌人,就用持续性火力压制他们爭取时间!”阮傲夫通过使馆內的通讯系统下达了指令。
又过了一会儿,当梅露的狙击步枪响过第二声后,就连那些没有望远镜的人,也看到了那些从远处沉默地接近这里的人影:这些一身黑的傢伙在行动中既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互动,所有人只是默契地组成几支小队,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著。在梅露开枪击倒了第一个人后,周围的两支小队立即散开,利用周围的岩石和树木作为掩护。而离得更远一些的小队则发射出了一片炽热的烟幕弹,试图遮蔽对方狙击手的射线。
当然,这么做並没有用处——梅露早已发现,从这些奇怪的黑色面具人身上,一直在散发出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而她的武器上安装的旧文明纪元智能瞄准具恰好拥有捕获无线电波的能力。在短暂的分析后,这件瞄准具甚至鑑定出了这种无线电波究竟是什么:那是某种个人使用的战术雷达,用於探测隱藏的陷阱、诡雷,以及利用光学迷彩隱形的敌人。
在通常情况下,这种战术雷达可以为使用者在低可见度环境下提供巨大的优势。但现在,它们却在不知不觉中,將进攻方的坐標全部暴露。靠著对无线电波的探测,梅露的第二枪直接在一千六百米外击穿了一棵椰子树的树干,然后撂倒了藏在后面的傢伙。
在通常情况下,这种战术雷达可以为使用者在低可见度环境下提供巨大的优势。但现在,它们却在不知不觉中,將进攻方的坐標全部暴露。靠著对无线电波的探测,梅露的第二枪直接在一千六百米外击穿了一棵椰子树的树干,然后撂倒了藏在后面的傢伙。
“怎么样?”由於看不清状况,抱著一支用来自卫的衝锋鎗、惴惴不安地蹲在掩体后的夏娜只能趁著梅露射击的间隙,小声询问道。
原本按照安洁的安排,作为重要人物、却缺乏战斗能力的她应该躲进最为安全的使馆地下室区域。但是,由於放心不下自己的同伴,因此,在犹豫一阵之后,她还是回到了屋顶,选择与梅露待在一起。
“没问题!安洁给我的新子弹和这个瞄准镜一样好用喔!”在拉动枪栓、退出一枚空弹壳后,梅露微笑著说道。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黄铜弹壳不同,这些退出的弹壳虽然看上去顏色相似,但並没有金属特有的光泽,在落到地上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因为,它们的材质是旧文明纪元特製的高强度塑料。而这不过是梅露拿到的这批弹药的诸多特殊之处的一部分。
在之前终北之地的冒险结束后,费什等人在搜罗被占领的古代设施时,不但找出了几百个爱莉希雅的“姐妹”,而且还顺带搞到了一批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战利品。装在梅露的步枪上的智能瞄准具,以及这批特殊弹药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作为死亡游戏的用具,这些弹药在被找到时,装著它们的弹药箱上写著的字样是“通用7.7毫米口径火箭助推穿甲弹”。
与这个时代的常规弹药不同,这些玩意虽然也能由普通枪械击发,但主要动能並不由发射药提供——它的发射药燃烧產生的气体,顶多只够把枪弹推出枪口、並赋予有限的初速度而已。
在那之后,第二级的微型火箭会被点燃,並对弹头进行进一步加速,而弹头內部的微型聚能破甲装药,让它们足以达到比口径两倍於此的反器材弹药更好的穿甲效果,而且后坐力低到连梅露这样的小萝莉也能接受。
凭著这些特製弹药与智能瞄准具的组合,在將弹仓內的五发弹药打完时,梅露已经成功让五个黑色面具人失去了战斗力。但是,比起对敌人的直接杀伤,她的射击更重要的意义,是为其他防御火力指示目標:迷你助推火箭的明亮尾焰比任何曳光弹都更有效、也更准確地起到了指示目標位置的效果。
每一发特製火箭助推穿甲弹发射后,部署在使馆內部和周边的重机枪就会纷纷朝著其飞行方向开火,对於以小队为单位行动的黑色面具人而言,这意味著周围的一整队人马都会遭受火力压制,不得不暂停前进、甚至后撤。
梅露並没有执著於消灭敌人——她牢记著安洁在分別时的叮嘱,节省著弹药,只在发现有敌人试图以各种方式接近使馆区时,才会果断开火,同时引导己方机枪火力展开火力压制。黑色面具人们虽然战斗力相当惊人,但无奈其武器射程相对有限,一旦被远远地压制住,就很难再对使馆的守卫造成威胁。也有少数人试图从地形复杂的区域,利用地形地物掩护悄悄接近,结果却接二连三地踩中了诡雷和陷阱。
就这样,在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拉扯之后,在这套“狙击枪指路+重机枪弹幕压制”打法面前,这群无脸黑衣人还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接著,意外的变化突然发生了:在另一次小队推进被击退之后,一大群黑衣人突然无视了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將一侧臂鎧变形成重型防弹盾护住要害,同时用单兵能量武器胡乱朝前方射击,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起了衝锋。
当然,这种衝锋毫无疑问地遭遇了失败的命运:由於衝出来的傢伙数量过多,甚至无需梅露特意用火箭助推子弹指明目標,使馆的守卫者们就已经將几枚照明弹通过轻型迫击炮打到了这些傢伙的头顶,接著,密集的重机枪子弹如同颱风天里的暴雨一样,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对这群不知死活的衝锋者展开洗礼。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使馆二楼露台上的重机枪暂停射击,开始更换弹链和枪管,梅露短暂地听到了被安排在那儿、担任辅助射手的爱莉希雅的尖锐笑声。
作为为了进行死亡游戏而被创造出来的快速复製人,对於死亡、暴力和破坏的喜爱,已经以本能的形式被深深植入了爱莉希雅的骨髓深处。因此,刚才的大量死亡,显然让她极为满意。
“痛快!太痛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將新的枪管装在重机枪上的同时,爱莉希雅的兴奋已经超过了“溢於言表”的程度,甚至在楼顶的其他人都能感觉到她发自本能的喜悦,“这些白痴居然主动衝过来了!看来,他们也知道,粉身碎骨就是自己应得的结局!”
“不,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夏娜说道,“你们忘了吗?这些被秘密製造出来、藏在绿洲港贫民区的快速复製人的战斗能力,是依靠运作时限有限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和强化药剂维持的——就像短裙海盗帮的那群短裙少女一样。从被激活到现在,第一批人能坚持的时间很可能已经接近了极限。”
“所以,他们才选择在最后几分钟里放手一搏、进行不惜代价的衝锋吗?”在又撂倒一个位於瞄准具中央的人影之后,梅露问道。
“这……如果將他们视为『一次性工具』的话,这確实是理论上的最优解。”夏娜低声说道。
当二楼阳台上的那挺重机枪再次开始不间断地咆哮时,周围工事里部署的机枪已经完成了一轮射击、再度沉默了下来。而在刚才的弹雨之中,最开始衝锋的近百名黑衣面具人,已经只剩下了十几个人还能继续前进。当然,拜身上那套黑衣提供的体力提升效果所赐,这些人成功地衝到了距离使馆区不到五百米的区域。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臂鎧变形而成的能量武器终於可以对守卫者构成威胁了。
在最后一个人掉进“红猫”义贼团设下的落穴式陷阱,並被藏在底部的、足以把一辆装甲车直接炸碎的五十公斤矿山用炸药轰得粉碎时,这一波自杀式衝锋总共造成了六名守卫者阵亡,一挺重机枪被等离子飞弹烧融报废——整体而言,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看到了吧?我们能贏。”在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后,月蝶一脸得意地重新出现在了蓬莱使馆的屋顶,对於自己的先见之明洋洋自得。而与她走在一起的阮傲夫的表情也变得轻鬆了许多。
“看来情况確实比我之前的估计……乐观。”这位男爵阁下说道。
“那是当然的。本官之前已经计算过了——如果『红猫』义贼团之前的观察结果属实,这些被安置在城里捣乱的快速复製人的总数,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人。这些人首先会投入攻击城內的目標,也就是那些可能继承了『註册用户』身份的本地人。”
“这部分倒是不难。”在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景象后,梅露说道。
“对。但问题是,他们必须进攻这里——毕竟,撤入使馆区的『红猫』义贼团和短裙海盗帮几乎都是本地土著,其中肯定会有最早的定居者的后裔。换言之,至少一部分继承『註册用户』身份的人就在使馆里。不把他们解决掉,就不能达成珐云的那帮野心家的目標。”月蝶说道,“那些傢伙当然也明白,蓬莱的使馆区,极有可能是全城防御最坚固的据点。因此,他们会投入主要兵力对这里展开攻势——根据本官的推测,最多会投入七百到八百人。”
“但因为持续战斗时间有限,这批人不会被一次性投入,”阮傲夫说道。“在没有信心一次性夺取使馆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分批进攻,战斗力优势也会因此大幅度缩水。”
“正是如此。根据本官的估测,一次派出一两百人的攻击波次、分成十几个到二十个分队进攻,就是这些傢伙的极限了。”月蝶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那样。”夏娜说道。
“对。但这种规模的攻势,恰好在我们的火力能够阻击、迟滯的范围之內。这意味著,除非冒著没有剩余兵力可用的风险进行孤注一掷的攻击,他们毫无机会,”月蝶的表情显得越来越得意了,“这点上来讲,我们已经立於不败之地。根本不需要……等等,那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发表自己那看似完美无缺的理论的同时,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其数量远远超出了她刚才所谓的“一两百”——已经像一群发狂的红火蚁一样,从远处的绿洲港城区浩浩荡荡地朝使馆区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