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是指提防別人时要留的那个心眼吗?”爱莉希雅困惑地问道,显然是有听没有懂。
“不,这里的『心』,指的是武技中『心,技,体』的那个『心』,”霜叶一边朝著费什躲藏的方向慢慢地踱著步子,一边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对於最优秀的武者而言,除了五感必须敏锐、能时刻察觉到目標而言,对『心』的磨炼也是必须的。在下正是通过摈斥杂念、完全依靠內心进行感应,才能感知到费什殿下的位置。”
“呼,谁管你这些神神叨叨的啊?!”月蝶有些不耐烦地喊道,“与其继续说废话,不如像本官这样赌一赌!”
“赌一赌?怎么赌?”爱莉希雅有些困惑地问道。
“当然是——这样啦!”
“喵哇!”
就在月蝶大声叫嚷的同时,几道混有些许橙色色调的番茄汁朝著费什的方向呈扇面扫射了过来。他不得不赶紧趴下,这才堪堪躲过了攻击。与霜叶那种玄而又玄的精准攻击不同,月蝶显然没有耐心仔细寻找费什的位置,於是索性选择了朝著他可能躲藏的大概位置胡乱扫射,指望侥倖命中的做法。
只不过,让她大感意外的是,这些被胡乱发射出的番茄汁確实击中了某个目標。
“哇啊,討厌啦!我的眼睛进番茄汁啦!”
发出尖叫的不是別人,正是小幸。而在她叫出声来的瞬间,费什才注意到,这个非常善於隱蔽自己存在的小萝莉,居然在刚才短短的时间中,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前面,而且就躲在他正准备穿过的一座小桥后面!
很显然,和咋咋呼呼的其他人不同,小幸自打一开始就想明白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並找到了发挥优势的办法……可惜的是,这个无论怎么看都相当优秀的计划,最后却被月蝶的“瞎姬霸扫射”战术意外地破坏掉了。
趁著小幸还没有从混乱中恢復过来,费什连忙绕到一丛装饰用灌木的后面,朝著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但很快,一阵脚步声就从他身后跟了上来。
无疑,那正是霜叶了!
“誒誒……”费什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虽然他对这位能跑会跳、不苟言笑的马娘小姐的印象不错,而且也对於谁能拿到“侧室首席”头衔、成为珐云公国的子爵並不在意。不过,哪怕是基於自己的好胜心,他也不打算轻而易举就被对方逮住。
毕竟,要是太容易被搞定的话,他以后在霜叶面前恐怕就要抬不起头来了。有安洁这一个强势正妻管著就已经够呛了,要是再来一个……那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但接下来究竟要往哪躲呢?
与依靠五感直接搜索目標的其他人不同,霜叶似乎有著一种她所吹嘘的、名为“心眼”的技能。在过去的閒聊中,她曾经声称,这是对“心”的力量反覆锻炼的成果;而凰炎则解释说,所谓的“心眼”,很可能是长期锻炼后,大脑的潜意识对各种平时很难被注意到的零散信息產生过擬合、並绕过表层意识得出结论的產物。但无论如何,直接在她面前尝试躲藏绝非明智之举。
於是,费什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在一处装饰用的亭台旁,费什找到了一只小小的木盆。这种木盆似乎是用来让泡温泉的人在水中时放置干毛巾、香皂、甚至是酒瓶之类的杂物的,而现在,费什直接將它抄了起来,然后拋向了水面。
虽然在绿洲港的那段日子里,秉持著混一天算一天的理念度日的费什整体上处於不学无术的状態,但他还是学会了好几件事,其中之一就是打水漂——由於百无聊赖,绿洲港的年轻人非常喜欢聚集在防波堤上,用石子和贝壳进行这种简单的运动,甚至会为此下注打赌。在这样的赌局之中,费什曾经为自己贏得过不少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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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木盆这东西的手感与石子和贝壳都不尽相同,不过,对费什这样的打水漂老手而言,这並不重要:他只是隨意一拋,就让木盆在蒸汽翻滚的温泉水面上接连蹦跳了七八下,发出了一连串“哗啦”声,听起来仿佛有人正在仓促涉水逃跑一样。
当然,这一招確实起到了作用。
纵然號称拥有神乎其神的“心眼”,但在出现更加“確凿可信”的线索之后,霜叶还是优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听觉。隨著身后的脚步声调转方向,费什连忙在氤氳的水汽掩护下,躡手躡脚地朝著地下室的另一头走去。
除了大量温泉水蒸腾產生的水汽,以及数量眾多的装饰品和障碍物外,在这下面,躲猫猫游戏玩家还拥有另一个特殊的优势,那就是黯淡的光线。
虽然当初建造樟叶宫的那位大公在地下室中准备了数量眾多的照明用灯具,包括半埋入天花板的大型照明灯,以及遍布在各处亭台中的石灯和灯笼,不过,由於这个时代的电灯生產工艺,以及这里长期很少有人使用、导致灯泡缺乏更换,因此,大多数灯具只能散发出昏暗的黄色光线,照明范围並不比以煤油为燃料的提灯更广。
这种暗弱的光照,对於费什而言自然是很有利的——猫型新人类本身就习惯於在黑暗环境下的活动,而他们柔韧的身体也极为適合在遍布障碍物的狭窄空间內灵活地行动。而且,温泉水中所含有的、来自火山深处的微量含硫化合物也帮了大忙:硫所带来的微妙臭味足以掩盖住人体的味道,让小幸这种嗅觉灵敏的狐狸型新人类不能用嗅觉来弥补看不到目標的弱点。
简直完美!
隨著最初的追击拦截行动被费什挫败,女生们立即改变了战术,转而分散开来,开始对整个地下室展开拉网式搜索——虽然她们相互之间应当是竞爭关係,不过,之前积累的战斗和求生经验让她们明白,在有共同目標的前提下,与自己的竞爭对手暂时结盟,也是一件相当有必要的事。
“唔,这下可就麻烦了。
”在意识到对方已经更换战术之后,费什嘀咕了一句——虽然对方总共只有六个人,但这座地下室的面积也不算太大。不足十米的视野说起来很窄,但也意味著,每个人可以朝著自己的左、右两侧,总共看到近二十米的范围,六个人在充分散开之后,足以拉起一百二十米长的搜索线,完全足以把地下室从一头搜到另一头了。
最可气的是,由於之前无数生死关头的考验,费什的同伴们早已经学会了谨慎的必要性。在拉开搜索线后,她们立即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每一个能够藏人的犄角旮旯,力求细致。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试图躲进狭窄的洞穴、桥下或者绿化植被中已然毫无意义,被某个幸运的人逮住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在如此不利的状况下,费什几乎立即就想出了应对手段。
“喂喂,费什先生去哪儿了?”在花费了超过二十分钟时间,几乎横向搜完了整个地下室之后,月蝶恼火地问道,“我们已经差不多把这下面搜完了喔,为什么还没看到他?”
“说不定是因为你太大意了呢,”一旁的霜叶讥讽道,“你没听说过有个说法吗?『猫咪是液体』。作为猫型新人类,费什先生能躲的地方可比你想像得要多。如果恰好在你这种呆瓜负责搜索的范围,被漏过去也是不奇怪的。”
“你还好意思嘲讽本官?本官可是所有人里搜得最认真的一个,连草丛里的石块都全都捡起来检查过了!”月蝶嚷道,“我看是你这个脑子里只有剑术的白痴搜漏了吧?”
“哼,哼,哼,多谢你对在下的表扬,”平时对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唯独对上自己的宿敌时会露出一幅小恶魔錶情的霜叶冷笑道,“没错,在下確实一心一意致力於剑术。不过,对剑术的了解越是通透,就意味著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越是彻底。”
“真是胡扯,本官也练了那么多年剑,怎么就没感觉到……”
“你那种学艺不精的傢伙,顶多只是背下了许多剑招罢了。但对於在下这种优秀的剑士而言,剑即心,心即宇宙。在將意识与剑意合一之后,在下可以窥破一切假象与掩饰,最直接观察到万事万物的实质……”
“大言不惭!要是这样的话,你倒是把费什先生找出来啊?”
“只要再给在下一点时间,这也不是不可能。”霜叶停下了脚步,又一次开始集中注意力,试图依靠她所修行的剑术中称为“心眼”的法门探知费什的位置……接著,她確实感觉到了“什么”。
“你后面!”
“哈,你这狡猾的傢伙!又在和本官玩这种『小心背后』的小手段对吧?你觉得本官是那么容易……誒?”月蝶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她身后就真的传来了一股异常的感觉!
“哇咧?!”月蝶刚失声惊叫,对面的霜叶已经举起了水枪,朝她发射了一大堆番茄汁。这些汁液並没有命中从她身后一闪而过的费什,而是非常准確地击中了月蝶!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被番茄汁浇了满头满脸的月蝶一下子看不清脚下,结果一跤滑倒、摔进了温泉水灌注而成的人工河里。她落水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很快,小幸和梅露也举起了水枪,朝著水声传出的方向胡乱射击……然后果不其然地击中了对方。
“噫——”
“呜哇——”
在这之后,整条搜索线顿时乱成了一团,包括霜叶在內,所有人都朝著有动静传出的方向忙不迭地发射水枪、丟出烂番茄,然后要么落空,要么直接命中了对方……
……而与此同时,费什却成功地趁乱逃到了地下室的另一头,在一处凉亭里坐了下来。
“呼……还好我想到了这招。”在停下脚步之后,费什鬆了口气。
他刚才採取的战术,说白了其实並不复杂:首先,他並没有选择躲藏,而是直接大大喇喇地站在了位於一座矮桥前方的位置。由於这座地下室內到处都是装饰用的雕塑,在水汽的遮掩下,其他人在远处其实很难分清雕塑和人的区別。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定,费什必然会优先选择利用自己身体柔韧的优势,躲进难以被发现的角落之中。因此,他反而会被其他人下意识地当成一座雕塑,不会在第一时间被注意到。
凭著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费什为自己爭取了一小段时间。接著,当忙著和霜叶拌嘴的月蝶靠近时,他又直接选择冒险从月蝶的身边冲了过去,结果成功引来了霜叶的误击。
在之前,凰炎在对费什进行军事学常识教育时,曾经提到过许多在黑夜和浓雾中发生误击、导致混乱的案例,这一点在“盟友”心怀鬼胎的情况下尤其管用——虽然眾人在“拉网搜索、逮住费什”这点上已经达成了一致,但是,所谓“妾室中的第一人”,以及相应的子爵爵位可是只有一个!
因此,只要意识到费什已经出现在眼前,这种薄弱的合作就会被打破。
而一旦所有人都在盲目的对射中乱成一团,对於费什而言,要想趁乱逃脱,可就很轻鬆了。
“真是的……没想到大家的战术素养已经提升到了这个地步,”在藏到一堆假山石中、喘过气来之后,费什自言自语道,“这倒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只不过,我真的还没决定好这种事……要现在就决定和大家结婚,而且还要排好位置,怎么说也太有点强人所难……”
“噗通!”
就在费什自言自语的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入水中的声响!他灵敏的耳朵立即听出,这个落水物体的重量,应该和一个体型较轻的人相差无几!
等等,难道……
“噫——呀啊——救命啊!”隨著落水声传来的,还有一声悽厉的尖叫。
那是梅露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