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只要能藏在水里,就会被当成不存在的人?”在几分钟后,重新爬上河案、在一处气枪射击摊后藏起来的爱莉希雅听完了费什的解释,然后问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恐怕是在程序设计时的一个小问题:设计人数统计系统的人没有考虑到水下的有限空间,因此將统计人数的空间范畴设定为不包含水下区域,”费什耸了耸肩,“这才有了数字的奇怪变化。”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藏进水里,就能利用这个bug?”
“这个嘛……恐怕不太行,”费什摇了摇头,“我们刚才已经试过了,非要完全浸没在里面,才有可能达到这种效果。而且,就算是用通气管呼吸都不行,也会被视为『还有人』。”
“啊……对哦。”爱莉希雅一下子泄了气——正如费什所说,两人刚才进行了反覆的实验,结果发现,即便是拆下枪枝的枪管含在嘴里、探出水面呼吸,人数也不会下降。要被视为“不存在”,就得持续藏在水下,不能与水面之外產生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
“当然,从技术上讲,这个bug確实很有意义——凰炎恐怕正是希望我们设法利用它,”费什继续说道,“毕竟,只要检测到『小魔女』中没剩下任何倖存者,游戏大概率就会被判以『鬼怪』取胜告终。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因为取胜而被传送走』的问题了。但是,从之前两场『游戏』的情况看,为了避免误判,恐怕系统確认『没有倖存者』会花费至少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
“对哦,”爱莉希雅点了点头——之前,他们確实在达成目標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才被传送到下一个游戏场景,“要是真的还得等几分钟的话,我们可不能憋那么久的气。”
“这……確实是个问题,”费什双手一摊,“但是,我们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法才能搞定。”
“也就是说,你还有別的办法咯?”
“当然,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案,”费什说道,“不过,为了確保有效性,我们最好先等一段时间再说。”
在言简意賅地向爱莉希雅解释方案的同时,费什带著她来到了位於“南瓜秘境”中央区域的一处十字路口。这里的空间相对开阔,不像其它地方那样堆满了阻碍视野的塑料南瓜,而且也远离任何主要游乐设施,不太容易受到音乐和机械运转发出的噪声的影响,算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进一步提高安全性,费什又找来了一具乾粉灭火器,將其中的粉末状物质喷在了周围的柏油路面上——这样一来,就算还有隱形的“鬼怪”试图悄悄摸上来,也会因为留下脚印而暴露自己。
不过,或许是因为暂时没空顾及这一带,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们倾向於优先对付那些更容易得手的猎物,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並没有任何人前来“拜访”费什和爱莉希雅。不过,这座游乐场的其它地方倒是颇为热闹:枪声、爆炸声,以及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尤其以东北侧的过山车和东南侧的卡丁车场区域最为激烈。
“看来,其他的『小魔女』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对付什么样的对手,”当路边的標誌牌上的数字开始不断闪烁著减少时,费什评论道,“听这声音,她们大概在向一切可疑的方向倾泻火力……而且確实有一些效果就是了,可惜不算太好。”
“哦?”
“如果我是她们的话,会选择去较为狭窄的建筑物內坚守——这样的话,只要有少量的霰弹枪和自动武器,就能阻止敌人的行动,”费什评论道,“有限的空间则会极大削弱隱身带来的优势。”
“那她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爱莉希雅问道。
“恐怕是因为缺乏经验、又不明白对手的状况,导致她们在一开始时不敢进入看上去危险的建筑物內部。等到发现对手的真面目时,已经来不及了,”费什评论道,“而且,我刚才所说的也仅仅是理论上的有效做法。事实上,我也不太敢隨便进入建筑物……毕竟,在这种『游戏』里,建筑物內藏有各种『惊喜』的概率非常大。”
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四周的战斗也逐渐开始沉寂下去——由於不像新人类那样具备极强的听声辨位能力,也没有费什这样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虽然那些“小魔女”们可以靠著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倾泻火力拖延一时,但当有限的弹药耗尽之后,局势的天平就又一次开始朝著“鬼怪”一方倾斜了。
最终,路边指示牌上的两个数字分別定格在了“2”和“14”上。
“我得说,”费什舔了舔嘴唇,“在看不到敌人的情况下,能打成这么个交换比,已经不错了。”
“但是……还有十四个敌人的话……”爱莉希雅有些不安地说道,“我们能对付得了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不需要挨个解决他们,”费什说道,“要是真把那些妖魔鬼怪都给搞定了,那我们反而要被从这地方踢出去、到时候麻烦也就大咯。”
“对哦。”爱莉希雅小声说道,“我们要利用这里的bug……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去哪?”
“凰炎说过,她会给我们暗示的。”费什举著m16a2“魔杖”,小心翼翼地踏著自己之前喷撒的乾粉,慢慢地沿著道路走了出去——虽然两人的位置非常显眼,但自始至终,这些乾粉上都没有出现任何足跡。这进一步证明,与第一个游戏场景中的学校丧尸、以及第二个场景內的猛兽不同,这里的“鬼怪”虽然同为“太岁”宿主,但智商要高出不少,起码很清楚应该如何隱藏自己。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接著,在这条路的末端,两人看到了一块指示牌。构成指示牌的两个箭头分別指向“鬼屋”和“海盗船”。其中,指向“鬼屋”的箭头上方的装饰用霓虹灯一直闪烁著,而“海盗船”方向的箭头则没有灯光。
“是让我们往这个方向走吗?”爱莉希雅问道。
“有可能,”费什自言自语道,“但也可能这根本不是暗示,说不定只是某一发流弹把电路切断了而已。毕竟,『鬼屋』可不是什么適合与隱形的敌人作战的地方。”
“因为那里的空间更加狭小,而且噪音也更多,对吧?”虽然不太聪明,但和费什混在一块后,爱莉希雅也逐渐有了一点战术分析的意识。
“对头,更別说里面的光线肯定很昏暗,”费什点头道——在绿洲港的游乐场里也有不止一处鬼屋,他过去甚至还曾经陪著女顾客们进去过,所以对这种地方相当了解,“这意味著,快速移动导致全息投影出现破绽的问题,在鬼屋里也不是个问题。”
“那……我们还要去吗?”
“当然,”费什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你没听说过吗?『危机』不但是危险,也是机会。既然我们打算狠狠卡这里的『bug』,不去冒点险恐怕是不行的。”
“確实。”爱莉希雅说道。
在朝著鬼屋的方向走出一段路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颇为悽惨的场面:至少十具尸体散落在一处小型过山车周围。之所以说是“至少”十具,是因为有不少尸体已经被炸得稀碎,除非有专业法医,否则很难拼凑出完整的模样来。
从残肢断臂上裹著的衣物来看,大多数尸体都是“鬼怪”,只有两人是“小魔女”。其中一人握著一把乌兹衝锋枪,喉咙上插著一把菜刀。另一人的“魔杖”则非常惊人。
“这东西……是rpg-7呢。”
在捡起那支金属筒后,费什立即回忆起了之前在用“糖果”兑换“魔杖”时,在“魔杖”清单末端看到的东西。根据介绍,这种採取超口径设计的40毫米单兵火箭发射器简单耐用,而且在使用高爆弹头时威力不小,算是旧文明纪元时代的一种可靠装备。
从周围被炸弯的过山车轨道、还在冒烟的树干,以及被炸碎的人体来看,这位拿著火箭筒的“小魔女”在丧生之前起码打了四五发,造成的破坏虽然不如凰炎偶尔会提到的某红眼爆裂狂,但也已经足够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在她的魔女裙宽大的衣兜里,居然还剩下了两发火箭弹。
“好极了,我正需要这个。”费什將rpg-7端了起来,將其中一发火箭弹装进自己的裙装,又把另一发装进了火箭筒的前端。在装有甘油推进药柱的药管“嗵”地卡进发射筒时,他注意到了爱莉希雅不安的表情。
“別用我的脸摆出那种表情啦。这种火箭筒我会用,”费什说道,“泛太平洋帝国军的步兵装备里,也有类似的武器。”
“我知道啦。但是……在鬼屋这种狭窄的地方,这种东西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这点你不必担心,”费什微微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相信我。”
或许是因为“相信我”这句话的效用,爱莉希雅果然不再担心,跟著费什走进了位於小型过山车场地另一侧的鬼屋。这座鬼屋的规模颇为不小,大门入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章鱼,旁边还写著“克苏鲁圣域”这几个字。
“这啥鬼?”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旧文明纪元的某种文化吧?”费什將火箭筒用帆布带掛在身后,端著m16a2走进了灯光昏暗的“圣域”入口。就在他进门几秒钟后,一个长得像是丑陋的鱼一样的怪人,突然从位於入口內侧的水池里冒了出来!
“喵呜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傢伙的出现顿时把爱莉希雅嚇得不清,甚至让她在尖叫时顺带叫出了费什的口癖。不过,她虽然惊慌,但倒没有失措,两发12號霰弹在一秒钟內,就把那只“鱼人”轰成了筛子。
然而,一旁的费什却只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因为那玩意儿只是个用塑料泡沫和木板製成的玩具模型。
“誒嘿嘿……抱歉浪费了弹药……”自觉失態的爱莉希雅一边退出空弹壳,一边尷尬地笑道——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之前遇到的“鬼怪”全都处於隱身状態。会像这样直挺挺地跳出来的傢伙,明显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才对!
“呼……呵呵呵呵呵……”
“噗哈哈哈哈哈……欢迎来到深潜者的领地……”
“伟大的父神大袞,母神海德拉在等待著你们……”
在第一只鱼人被打爆之后,又有几只机械鱼人摇摇晃晃地从水池中钻出,一旁的老式扩音器也传出了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笑声和莫名其妙的话语。当然,因为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这不过是些拿来嚇唬人的玩意儿,因此,爱莉希雅並没有在它们身上浪费宝贵的弹药。
在这些会冒出丑八怪鱼人的水池后方,是一条长廊。或许是为了营造出恐怖和压抑的感觉,长廊內的灯光黑暗,只有一条狭长的吊桥,下方则是一堆闪烁著的红色霓虹灯,看上去像是在模擬熔岩的光亮。在踏上吊桥时,古老的木板立即发出了“吱嘎”的哀鸣。而一阵“桀桀桀”的阴暗笑声则从屋顶方向传来。
“哇咧?”爱莉希雅又一次被嚇了一跳——正如她担心的那样,各种各样的噪声正在遮蔽他们的听觉。再这么下去,他们將会因为无法使用听觉確认敌人的位置,而陷入极端被动的状態。
“不用担心,跟我来就行,”费什又一次拍了拍爱莉希雅的肩膀,用镇定的笑容让她安下了心,“这前面没有敌人。”
“你怎么能確定?”
“因为现在我使用的可是我的未婚妻、珐云的公主安洁小姐的身体,”费什说道,“她在某些方面的感官,要比我敏锐得多。所以我可以保证,至少在这前面,没有任何敌人正在埋伏。”
就这样,两人穿过了吊桥,下一个房间被涂成了深蓝色,墙壁上画著许许多多的鱼类、章鱼、大虾之內的生物。“唔,这又是啥?海鲜市场?”
“似乎是,”费什说道,“我挺喜欢这里的,毕竟以前我居住的绿洲港,也是以海鲜著称……唔?”
“怎么了?”
“有东西朝我们这边过来了。”隨著一处地板上的机关缓缓开启,费什说道,“当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