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这就让你彻底地出局吧。”
在操控著“巨像”再次抬起手臂时，薄荷低声说道。
作为这一层內最后的对手，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傢伙確实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现在，“巨像”的主要光学传感器都被破坏，只剩下了功能有限的备用传感器。如果不是安洁的“金汤”恰好还有两枚没有使用的巡飞弹，她们甚至无法发现在依靠烟幕掩护绕到侧面试图袭击的敌人。
不过，幸运的是，在这场博弈中，她们还是占据了上风——因为双方在关键信息上的差距，薄荷成功地將这个棘手的敌人引诱到了最容易一击致命的位置。
虽然由於沉不住气的安洁提前控制一枚巡飞弹发动了袭击，导致对方察觉到了情况异常、並进而避开了薄荷的第一次攻击，不过，这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在楼顶被击垮三分之二之后，那傢伙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要跳楼逃生，虽然在智能战斗护甲的协助下不至於受到什么严重伤害，但也会延误不少时间——然后被“巨像”一脚踩死。
唯一让薄荷有些迟疑的是，这个对手身上的红色紧身衣状护甲，看上去实在太熟悉了……事实上，那简直和费什的“凰炎”一模一样！
不过，她並不打算为此而放弃攻击。毕竟，在刚被传送到“杀戮工厂”时，那些可恶的“化身”就曾经用安洁的脸欺骗过薄荷，並且差点成功地杀掉没能反应过来的她。而此时此刻，“巨像”的敌我识別系统也將这人標註为“敌人”。
既然这样，杀掉就对了！
不过，就在薄荷即將开始第二次攻击时，意外发生了：一连串子弹击中了那个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傢伙，將他打倒在地。由於“巨像”的声学传感器还算敏锐，薄荷很快就確定了开火者的方位。
那是一个在“杀戮工厂”里很常见的“化身”，一名有著精致到不像是真正人类的面容，但却缺乏生气的粉色头髮美少女。她披著一件灰色迷彩大氅，一直藏在这座建筑的顶部一角、躲在一只塑料空桶里。因为之前藏得很好，无论是薄荷还是安洁，都没有发现还有这傢伙存在。
而就在刚才，当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那人朝著楼顶的角落退去时，这个“分身”突然钻出塑料桶，用手中的仿製p-90衝锋鎗將数十发5.7毫米子弹打在了他身上。
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人影立即倒下了。
“等等！那是——”坐在一旁的安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当然，她是通过最后那枚还在空中盘旋的巡飞弹传来的影像看到的。在看到这一切的瞬间，安洁立即想要制止薄荷的动作，但却已经迟了一步。
薄荷高高地举起拳头，砸了下去。而她的这一动作被传感器捕捉、传递给“巨像”並进一步放大。於是，“巨像”也举起了拳头，砸了下去。
“不要！”
在拳头命中楼顶时，安洁大喊了一声……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这一拳击中的並不是刚刚中弹倒下、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那人，而是朝他开枪的那名“分身”。
“请放心，安洁殿下。您能够考虑到的事情，我不至於考虑不到，”薄荷说道，“我很清楚那位是谁。”
“快，快打开舱门！”虽然从理论上讲，此时还不能排除周围仍有敌人的风险，但安洁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启了舱门，並沿著“巨像”的一只胳膊跳到了被摧毁大半的房顶上，扶起了倒地的费什。后者捂著自己的腰部，痛苦地蜷缩著，活像是一只受惊的蠐螬。
好在，他基本没有什么大碍。
“安洁小姐，还好你认出了我。”在被扶起来后，费什微笑道。
“这並不困难，”安洁说道，“因为这座竞技场里的敌人，相互之间並不会发生衝突——至少不会攻击还活著的同类。所以，在刚才你中弹时，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至少，那个藏在桶里的傢伙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没错。”费什捂著双腿之间，一边抽著冷气，一边点了点头——由於5.7毫米口径子弹侵彻力有限，凰炎勉强挡住了它们，没有让费什遭受严重伤害。但是，剩余的衝击力还是让他疼得够呛……
……尤其是不止一发子弹的弹著点位於腹股沟附近……
“总之，夫君大人，您做得很不错，也很勇敢，但下次请不要像这样冒险了，”安洁责怪道，“如果这次不是运气很好、恰好还有敌人在埋伏的话，我们说不定就……”
“哦，其实我猜到了那里有敌人，”隨著凰炎开始注射止疼剂，费什脸上的表情终於开始缓和了下来，“在过去传下来的传奇故事里，如果在战场上突然出现完好的桶子，那么它们通常只有两种用途：要么会爆炸，要么里面藏著敌人。由於会爆炸的桶子一般是红色的，所以我就做了后一种猜测。”
“但这是现实，夫君大人。不是故事。”安洁仍然皱著眉头。
“是的，不过別忘了，在这座『竞技场』里，一切『现实』都是照著故事的逻辑进行的。毕竟，这一切都不过是古代人的一场极为残酷的游戏罢了，”费什晃著尾巴，耸了耸肩，“换句话说，照著故事里的来，就不会有问题。”
“欸……这么说也对……”被费什这么一提醒，安洁点了点头终於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
虽然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安洁受过的教育都远远超出了费什的水准，但在这种时候，过去的教育反而变成了限制思维的条条框框，让她无法真正脱离窠臼、从竞技场设计者的“讲故事”角度进行思考，“不愧是夫君大人！”
“好了，称讚什么的放在以后也无所谓……现在先谈要紧的事。，”在听到安洁的称讚后，费什红著脸，迅速將“巨像”的反应堆隨时可能过载熔毁的事实、以及过载会导致的后果向安洁讲了一遍。大吃一惊的安洁立即返回了“巨像”，关掉了电磁护盾发生器。
虽然失去了这套“金钟罩”之后，“巨像”变得不再那么无敌。但幸运的是，在之前的交战中，这一层绝大多数的敌人已经被歼灭殆尽。因此，在费什和小幸的协助下，安洁和薄荷又花了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就成功清理掉了残余的敌人。
而当最后一名试图逃过“巨像”袭击的“分身”也被隱身后藏在一旁的小幸一剑放倒后，一连串虚擬的烟花飞到了空中，並形成了“恭喜”这个词。
“干得不错，诸位！通过歼灭『杀戮工厂』內的全部敌对势力，你们已经取得了进入『竞技场』最底层，並获取最终奖励的权利！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是不是很兴奋？！”
在俗套的烟花秀结束后，一路上通过选择性透露事实，把费什一行人坑苦了的露露萌在眾人面前冒了出来，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少废话，你这垃圾程序！说！去最下面那层的入口在哪？！”凰炎第一个说道。
“別急啊！我、我这就带你们去！”不知为何，之前还能和凰炎激情洋溢地对呛的露露萌，现在却似乎变得有些惧怕她了。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儿变化。
在露露萌的带领下，一行人放弃了过於庞大的“巨像”，穿过了已经大半被打成废墟的工厂。在途中，费什注意到，一些自动化工程机械已经悄然冒了出来，开始默默地清扫废墟、运走瓦砾。
很显然，在过去，这座竞技场內的“工厂”大概也像这样被破坏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自动维护系统都会將一切迅速修復一新。
旧文明纪元的人类，过的究竟是何等富足而方便的生活啊——也难怪他们会穷极无聊，最后去追求那些变態而嗜血的爱好。费什心想。
不过，费什並没有继续花费多少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工厂的地下区域，也就是竞技场的第六层。在这里，巨大的仓库和管道就像是白蚁的巢穴一样，沿著错综复杂的方向四处延伸，天花板上布满了缆线。
和大体上还算乾净整洁、只有部分区域被蓄意做旧的第五层不同，许多地方布满了破损的坑洞、坍塌扭曲的金属结构、不断喷出高温蒸汽或者冒出电弧的管线破口，甚至还有冒著酸臭味、一看就知道存在强烈毒性的化学废液池。在昏暗的光照下，这些地方对粗心大意的旅行者而言，无疑是极为危险的陷阱。
当然，在见识了工厂地面区域的修復效率后，费什很清楚，这些看似年久失修的区域其实也是竞技场“设计”的一部分。
对於当初的嗜血观眾而言，看著在黑暗中仓皇逃窜的角斗士们被蒸汽烫伤、落入坑洞或者中毒，大概是件非常令人赏心悦目、能让內啡肽和肾上腺素浓度飆升的快意之事。
除此之外，在一路上，费什还看到了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货真价实的弹孔和不久前留下的爆炸痕跡，刚刚凝固的深色血跡，以及时不时出现在犄角旮旯里，穿著粉色迷彩服和迷彩超短裙、戴著贝雷帽的尸体。
这些被击杀的“分身”的死法可谓五花八门：被枪弹、能量武器射杀或者被冷兵器刺杀的算是最“正常”的。被炸得面目模糊、被烧焦半截也不算太离谱。还有好几个倒霉的傢伙甚至被残忍地折断了脖子，或者被细长的金属丝直接勒死、吊在锈跡斑斑的管道上。有一个人甚至是被摁进剧毒的废水坑里活活溺死的！
虽然费什见过许许多多的死人，也见过许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下面的景象即便对他而言，也还是太……触目惊心了一些。
“这都是你乾的？”费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薄荷，小声问道。
“没办法，为了儘快回到安洁殿下身边，保障她的安全，我必须採取一切必要方式排除阻碍。”薄荷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早上八点钟必须起来打扫卫生”一样自然。
“但这也……”
“本人是服务於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女官长，”薄荷说道，“保证家族下一任家主及其配偶的安全，是本人的首要任务——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您明白吗？”
“好、好的。我明白了……”费什的额头上开始流出大量汗水。
虽然从技术上讲，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也就是建立了现在的泛太平洋帝国的林登希尔德家族位列第三的分家的下一任家主就是费什本人。但是，这么一台无情的处决机器的“保护”，还是让他颇有些心头髮毛。
在穿过这些狭窄、阴暗的通道后，一行人最终抵达了又一处向下的升降机入口。在片刻之后，隨著下降带来的失重感短暂地出现又消失，这座大竞技场的第七层、也就是最后一层终於到了。
“竞技场的终点……就这？”在电梯门再度打开之后，费什听到安洁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原以为，作为整场血腥竞赛的终点，竞技场的最后一层要么是富丽堂皇的典礼会场，要么就是难度最高的挑战区域，二者必居其一。但是，这里却意外地……普通。
不，如果非要描述的话，这地方给人的最强烈的感觉，其实是一种“未完成感”：这座足有標准足球场那么大的地下洞窟有著粉刷过的白色墙壁，悬掛著巨大照明灯的天花板，以及铺著硬质灰色塑胶材料的地面，看上去显然经过了一番修理和整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洞窟內部，既没有装饰品，也没有机关陷阱或者障碍物之类的东西。在角落里摆放著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但无论怎么看，那都更像是装修到一半后胡乱扔在墙角的材料而已。唯一显眼的是位於地下洞窟正中央的一处数米高的白色“领奖台”。
在“领奖台”的上方，一只装饰著金线和银箔的箱子静悄悄地被放在红色丝绸软垫上，像极了在冒险故事中主角们最后会拿到的宝箱。
“我们要到东西……那个『阿卡夏图鑑』，就在里面吗？”费什小声问道。
“千真万確，”凰炎说道，“不过，请小心，我觉得这竞技场里恐怕还有『惊喜』在等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