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夜风裹著寒意，从汉江方向一路扑过来，把d社大楼门口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朴贤宇站在消防通道里，一只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藉口上厕所，实际上是为了给刘子沐打电话。
董事会开了快两个小时了，从下午六点到现在，菸灰缸换了三轮，咖啡续了四壶。
十一个人坐在那张长桌两边，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刘子沐。
毕竟刘子沐现在是d社的第二大股东。
“刘先生。”朴贤宇压低声音，“董事会还在开，情况我给你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嗯，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
“警方今天下午来了d社。”朴贤宇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建议d社撤回具荷拉的那条新闻，同时发表声明说具荷拉提供的证据还需要待核实。”
“建议？”刘子沐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陪崔雪莉去了日本，因为华夏没有熟人，他一个人也无聊，便跟著去看她工作的样子，然后一起回了半岛。
此刻他正在家里看崔雪莉做运动呢！
朴贤宇苦笑了一声：“原话是建议，但那个语气，刘先生您懂的。带头那个姓金的警正跟李社长谈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我们社长的脸是白的。”
刘子沐安静了几秒：“还有呢？”
“不止警方。”朴贤宇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今天下午三点开始，d社的公关部接到了七个电话，分別来自三家电视台、两家大报社，一家財阀，还有青瓦台那边一个高官的秘书。”
刘子沐没插话，就那么听著。
“青瓦台那个高官的秘书，”朴贤宇顿了一下，“原话是『这篇报导引发了很多不必要的爭议，希望贵社能以大局为重，妥善处理』。刘先生，您应该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
“李明久的意思呢？”刘子沐问道。
“李社长的意思是先撤稿，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再把完整版放出来。我猜测是因为d社的税务也怕是有些风险，所以......”
“以前李明久创社的时候，不是很硬气么？”刘子沐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朴贤宇没接这话。
他只是一个做资產管理的，不想掺和太多这些事。
而且，现在全半岛都在闹，几十万人去政府请愿，要求严惩李胜利等人。
“刘先生，现在董事会要表决了，您这边？”
“录音了吗？”
朴贤宇愣了一下：“什么？”
“警察来找d社的时候，录音了吗？”刘子沐平静得很。
朴贤宇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
录音。
对啊！录音。
“应该有的吧，以李社长和崔理事等人的精明，应该会想到要录音的。”
“只是，这录音他们敢不敢公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朴贤宇犹豫了一秒，补充道。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
“好，你先回去吧，我的意思就两点。第一点，新闻不撤回，第二点，把录音公布，现在全半岛都在请愿，这些人就是后盾。”
朴贤宇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好，就掐断电话，走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依旧烟雾繚绕。
李明久坐在主位，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没有一根是完整的，每一根都被掐得变形。
他的右手边坐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法律顾问，姓车，从首尔地检出来的，算是他们社的法务顾问里资歷最老的一个。
车顾问正在说话，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从法律角度看，我们的报导內容经得起推敲的。每一份截图、每一段视频，都有完整的来源链。即便对方起诉，我们也有胜算。但是......法律上的胜算，不代表现实中的安全。”
“车顾问的意思是？”坐在对面的常务理事金一秀掐灭手里的烟，菸灰缸里又添了一根尸体。
车顾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李明久。
李明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不行就撤。”
总编辑李相宜语气里满是不甘：“社长，这条新闻的点击量已经破了纪录，是d社创社以来最高的单日流量。现在撤，d社以后还怎么跑新闻？”
“不撤，你负责？”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胖男人开口，每个字都带著刺，“不撤，就会有人来查我们的財务了。”
李明久看向朴贤宇：“朴经理，刘理事是什么意思？”
朴贤宇笑了笑：“刘先生的意思很明確，就两点。第一，立刻发声明，把警方威逼我们的录音全文发出去，完整版的。第二，法务组连夜准备材料，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向媒体仲裁委员会提交正式投诉。”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突然拥有公司15%股份的刘子沐，到底是何方人物？
態度竟然那么强硬！
总编辑李相宜倒是拍了拍桌子：“不错！就把那些录音也曝光出去？d社从创立到现在，爆过多少明星的料，得罪过多少经纪公司？哪一次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但d社发展起来的，靠的不是作假，而是靠爆的料都是真的。”
所有人沉思了一会儿，都看向了李明久，毕竟他才是社长，也是最大的股东。
最后的决定，也要他来做！
李明久又点燃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这个事情，现在不止是警方和那些高官，就连那些財阀都坐不住了啊，我们现在的压力很大啊！”
“但是......”
“就像刘理事和李总编说的，如果我们d社这次认怂了，那我们d社以后就没法活下去了。”
他站了起来。
“所以我的决定是，新闻不撤，但是录音我们也不会发出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朴贤宇看了一眼李明久，摇了摇头，起身走了！
出门之后，他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给了刘子沐。
刘子沐只是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看著从健身房出来的崔雪莉，嘆息了一声。
看来李明久还是怂了！
可惜了，你们错失了一个让d社一战成名的机会。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一身紧身运动服的崔雪莉：“真理啊，明天你去把那个u盘里的资料拷贝一份回来。”
人不疯癲，枉少年！
不！
老子是小中登，不是少年了啊！
从华夏回来后，他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