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暗涌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唉！”
赵轩没有再说下去，其中的顾虑与无奈，已尽在不言中。
蓝泽惠子此时的心情同样是既鬱闷又愤怒，仿佛胸口堵著一团火。
原本，费尽心力將那批国宝送往东京，是为了给赵轩的政治前途铺路，让他的地位能藉此更上一层楼。
就算暂时不能获得实质性的升迁，至少也能在高层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为他打下更为坚实的根基。
否则，以那些宝物的惊人价值，蓝泽惠子即便为了他们未来的生活长远考虑。
再加上刀婭实在太过擅长经营聚財，根本无需担心日后生计。
她也未必捨得將全部珍品都拱手送出去。
可现在，东条英雄竟敢公然劫走贡品，硬生生断了赵轩的这条晋升之路。
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这一刻，蓝泽惠子心中那想要彻底剷除东条英雄的冰冷念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杀意悄然瀰漫。
“阿顏，小婭，这里的事情你们暂且不用操心，先去休息吧。”
赵轩转向一旁的妻子顏如玉和妹妹刀婭，语气刻意缓和了一些，带著安抚的意味：“我和惠子需要集中精力处理这件事。”
“最晚明天中午之前，这件事必须有个明確的说法和定论！”
蓝泽惠子在一旁重重地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错，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討回一个公道，绝不能让对方如此轻易得逞。
与此同时，魔都城南，六道巷三道十五號。
这里是幽灵小组一处极为隱秘的据点。
成功完成任务后的宋媛媛，已经悄无声息地平安返回此处。
小组的大姐、副组长刘曼萍，自从她离开后便一直悬著心等待。
此刻看到宋媛媛推门进屋，身影完好无损，刘曼萍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鬆了下来，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情况如何？一切还顺利吗？”
刘曼萍，幽灵小组的副组长，代號阎罗。
此时屋里除了她，还有一身书卷气、安静坐在桌旁擦拭手枪的何婉君，以及模样古灵精怪、正摆弄著桌上小物件的陈曼丽。
陈曼丽在组中排行第三，代號无常。
何婉君则是年纪最小的小妹，代號夜叉。
这四位情同手足的姐妹，便是幽灵小组绝对的核心与灵魂。
宋媛媛脱下身上那件用於偽装的外套风衣，隨手掛在一旁，脸上带著任务完成后的轻鬆笑意，看向刘曼萍说道：“大姐，我亲自出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切顺利，完全是按照组长当初交代的方略办的，说白了，就是杀人诛心那一套唄！”
刘曼萍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与满意的笑容。
这次任务，堪称幽灵小组自潜伏以来所完成的、最让她们四人感到激动与自豪的一次0
行动不仅成功除掉了內山美月这个重要目標，还將整件事的线索巧妙地引向了东条公馆，完成了精妙的栽赃，同时更是彻底杜绝了国宝外流的可能，保住了民族的文化血脉。
可以说，这一石三鸟的绝妙计划，当初她们姐妹刚从赵轩那里得知全盘构想时，都曾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深深为其中的胆识与縝密所折服。
不过，这个足以在歷史上掀起惊涛骇浪的任务，註定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只能永远隱藏在歷史的暗影之中，成为一段无法见光的传奇。
因为幽灵小组虽然名义上隶属於军统编制，但实际上只听命於赵轩一人，是他手中一支游离於常规体系之外、独立运作的隱秘力量。
幽灵小组的所有行动，原则上都是高度保密的，绝不会告知除她们核心四人之外的任何无关人员，除非得到赵轩本人的亲自首肯与授意。
“二姐，下次再有这样刺激的任务，可一定要带上我唄，我都快閒得发霉，身上要长蘑菇了。”
陈曼丽立刻凑了过来，嘟著嘴，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渴望，声音里带著一丝惯有的撒娇意味。
宋媛媛看著她那副模样，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自己这个三妹，虽然排行第三，但无论是跳脱活泼、耐不住性子的性格，还是那张总是显得稚气未脱的娃娃脸，都远不如一旁安静沉稳的四妹何婉君来得成熟可靠。
“好，好，下次再有合適的任务，我们肯定想办法带上你。”
宋媛媛语气温和地应承道，隨即又略带疑惑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负责训练无常小组吗？”
“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你了，你还觉得无聊？”
陈曼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深深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倦怠：“是啊，就是无聊啊！”
“自从小婭出师后，我就发现，现在招收的这些所谓好苗子，天赋实在有限，教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真是连小婭一成的灵性和悟性都比不上。”
提起刀婭这个名字，围坐的四姐妹心中都默契地泛起一阵复杂的唏嘘与感慨。
她们都明白，估计，这个世界上，再难找到比刀婭更让她们骄傲、也更让她们怀念的学生了。
视线转向红党根据地，峡公所在的那处僻静小院中。
在赵轩的特殊安排与一路秘密护送下，王唯佳总算在今日半夜时分，平安回到了阔別已久的根据地。
直到此刻踏进这熟悉的院落，呼吸著清冷的空气，王唯佳內心深处依然坚信，自己此番能从魔都那座险恶的牢笼中逃出生天，完全是得益於黄倩的暗中协助与捨命营救。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赵轩的精心设计，由林洁如负责具体执行。
每一步都巧妙布局，最终让王唯佳顺理成章地將这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归到了对此一无所知的黄倩头上。
刚刚抵达根据地，王唯佳甚至来不及歇口气，便被早已等候的高小娟径直带到了峡公的小院。
才睡下没多久的峡公，听闻王唯佳平安归来，立刻清醒过来，隨手披上一件厚重的老棉衣，便走出了那间简陋的土房。
院子里，月色清冷，石桌旁，峡公静静地听著王唯佳將她这些日子的惊险经歷与关键见闻，一五一十、儘可能详尽地敘述了一遍。
前面的情况组织上大多已掌握。
百团大战期间，王唯佳和朱质成为传递一份重要情报前往南京，不幸被嗅觉灵敏的满铁特务盯上，陷入了绝境。
最后关头，是赵轩如神兵天降般出面。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冒充，毕竟赵轩手中確实持有货真价实的中统证件。
在当时王唯佳和朱质成的认知里，他们是被中统的人意外救下了，虽然心存疑虑，但死里逃生的庆幸暂时压过了怀疑。
可事后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尤其是朱质成，他越想越觉得此事绝无可能。
因为中统那帮人，平日里除了热衷內部倾轧与爭权夺利，就是疯狂搜捕地下党，在抗日救国这等民族大义的事情上，从未见他们真正出过力、冒过险。
所以，中统的人绝对不可能主动伸出援手来救他们，这不符合其一贯的行事逻辑。
朱质成后来反覆思量，推测赵轩很可能是自己人，是潜伏在敌营的同志，只是当时情势所迫，周围耳目眾多，不得不隱瞒真实身份。
而赵轩选择亮出中统证件这一举动，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隱晦而聪明的暗示，意在告知他们：我是同志，请放心。
只是当时局面太过危急，枪口几乎顶在脑门上，情况瞬息万变，朱质成也没能立刻领会到这层深意，只能先配合著將戏演下去。
至於王唯佳，她当时完全被恐惧和紧张笼罩，確实是完全没有看出来这背后的曲折与机锋。
她的斗爭经验，终究还是太浅薄了，需要更多的歷练与磨礪。
王唯佳是从她为掩护朱质成逃离、主动留下传递情报，从而落在赵轩手里之后开始讲述的。
隨后她被赵轩带往魔都，实质上等於被软禁了起来。
后来，据她所说，是因为赵轩在特高课的秘书黄倩偶然得知了此事，加之又有极其重要的情报急需有人送出魔都，黄倩这才千方百计设计，將她救了出来。
听完王唯佳条理分明却漏洞明显的敘述，峡公心里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位女同志的確只適合留在根据地內部任职。
无论是教书育人，还是开展思想宣传工作，都是她毋庸置疑的强项。
至於潜伏敌后、从事隱蔽战线工作？
还是算了吧。
这么多明显的疑点和不合逻辑之处都没能察觉，还谈什么潜伏。
当然，峡公也立刻明白了赵轩特意將王唯佳安然送回根据地的深层用意。
那就是在明確告诉他，这姑娘，確实不是干潜伏的料。
听完王唯佳的匯报，峡公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沉声问道：“王唯佳同志，黄倩同志让你务必带回的情报，具体內容是什么？”
王唯佳愣了一下，似乎才从回忆中抽离，反应过来后赶忙说道：“领导，黄倩同志让我告诉您————”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目光略带警惕地扫向了站在一旁的警卫员高万友，以及送她前来的高小娟。
峡公见状，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暂时到院外迴避。
待高万友和高小娟走出小院，在篱笆墙外安静守候后，王唯佳才倾身向前，用仅能两人听清的极低声音说道：“领导，黄倩同志让我告诉您，之前渔女同志冒险送来的所有情报，实际上都已经泄露了。”
“而且，当天送来的情报，次日一字不差地，都会出现在军统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听到这番话，峡公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其实，关於情报可能泄露的事，峡公內心並非没有过怀疑。
白鸽同志那边也曾传回过类似的风险警示，但由於缺乏確凿证据，峡公只能下令在內部进行极其谨慎的暗中调查。
而现在，经由王唯佳之口说出的消息。
儘管她坚信这来自黄倩，但实际上传递的是赵轩的判断，这让峡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现在可以断定，內奸一定存在，但绝不可能在核心的一號院。
如果连一號院都出了问题，那红党乾脆解散算了。
所以，真正出问题的地方，是情报的最后一次经手环节，指向了档案室！
然而，根据组织內部的规定，档案室的同志都受到特殊的监察手段保护，这意味著奸细绝不止一人。
想要將档案室获取的情报顺利传递出去，至少需要两个人相互配合才有可能完成。
峡公在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其中一个，是档案室副主任杨登本。
而另一个嫌疑人，必定与杨登本有著极为密切的联繫。
因为只有这样，杨登本与他的接触才不会引起其他同志以及周围老百姓的注意。
那么，这个人就是冰石同志。
一位社会部联络点的负责人。想到这里，峡公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抹笑意。
“小娟！”
峡公高声唤道。
高小娟和高万友闻声，连忙从门外快步跑了进来。
“峡公！”
两人立定敬礼后，峡公在王唯佳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微笑著吩咐道：“小娟，先送王唯佳同志去休息。”
“小高，备马，我们去一號院！”
与此同时，在山城的军统总部內，这一夜灯火通明。
就连戴老板也没有回去休息，他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数个小时。
因为今天，正是他与幼虎约定好的重要时刻。
要在海上劫回那批被振兴旗社从北平运走的国宝。
面对如此眾多的古董珍宝，戴老板在没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又怎能安心入睡？
他不停地低头看著手錶，当时针指向凌晨三点时，戴老板抬起头，目光正投向门口，办公室的门恰在此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