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归途
不等千叶道木回应,东条英雄已连连点头,深表赞同:“云子说得在理!这土肥圆必定包藏祸心!”
“哼!他当年那般对待云子,如今竟还想来求我庇护?简直是痴人说梦!”
“千叶先生,你给我听好了!”
“你是我的人,日后行事若再不能遵照我的意思,就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千叶道木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深:“机关长教训得是,我也是回来后才想明白,这土肥圆————確实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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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这般应和,內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怒火灼心。
这一屋子的人————川岛云子,简直就像龙国歷史上的夏之妹喜、商之妲己、周之褒姒,皆是祸乱朝纲、倾覆社稷的红顏祸水!
此时此刻,千叶道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念头冰冷而坚决。
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將川岛云子这个女人彻底剷除,永绝后患?
若是再让她留在东条英雄身边,凭藉她那蛊惑人心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心机。
莫说自己的计划难以实现,恐怕迟早有一天,自己都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女人手里“机关长,看来我们今后必须对土肥圆多加防备了。”
川岛云子適时又补上一句,语气轻柔却暗藏锋芒。
东条英雄听罢,连连称是,看向千叶道木的目光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云子说得对。”
“千叶先生,我不管你怎么想,但从现在起,绝对不允许再与土肥圆有任何接触,否则————哼!”
后半句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千叶道木只觉得身心俱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在他周围,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的灰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站在一旁的大桥方吾,內心早已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了腊月的寒潭。
他不住地懊悔,悔意啃噬著他的心。
自己当初究竟是脑子进了多少水,被什么蒙蔽了双眼,才会捨弃冰城经营多年的基业,跟著东条英雄来到这风云诡譎的魔都?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川岛云子不愧是那位大人物的女儿,大桥方吾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她的手腕与心计。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就是从川岛云子这个女人出现在东条英雄身边之后,自家机关长就像被下了蛊一样,一天比一天昏聵糊涂,越来越听不进逆耳忠言。
“大桥方吾,你可以去收拾行李了,儘快动身前往南越吧。”
川岛云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决定了別人的命运。
“你不离开,这件事就没法了结。”
她补充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东条英雄只是冷眼旁观,沉默不语,这態度已然是一种冷酷的默许。
大桥方吾绝望地点了点头,千叶道木也在心底暗暗嘆息,一股兔死狐悲的淒凉涌上心头。
川岛云子啊川岛云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剷除异己,要把所有关键位置都换成你自己的人吗?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真是————岂有此理!
看著大桥方吾转身离去,那背影萧索落寞,千叶道木心有不忍,本想跟上去安慰几句,东条英雄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违逆的威严:“千叶先生,你要去哪儿?我还有事要交代你!”
大桥方吾脚步一顿,心中寒意更甚,如同被冰锥刺穿。
这傢伙,竟然连最后的送別都不允许吗?
何其刻薄寡恩!
如此冷酷绝情,大桥方吾只感到深深的悔恨,恨自己当初看错了人,押错了宝。
千叶道木停下脚步,怔怔地望向东条英雄,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躬身道:“机关长,请吩咐!”
东条英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声音却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千叶先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我要內山美月死。”
“嗨————伊—”
千叶道木垂下头,艰难地应道,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吴淞路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內。
蓝泽惠子推门回来后,一眼便看见坐在茶几沙发上的赵轩与內山美月。
赵轩將內山美月从东条公馆带出来后,便直接將她带到了这里,眼下这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所在了。
眼下这形势,若让內山美月返回宪兵司令部,並非赵轩看不起松井石根。
而是以那傢伙一贯明哲保身、趋炎附势的作风,哪怕只是为了向东条英鸡示好,也必定会立刻將內山美月交到东条公馆手中,那无异於羊入虎口。
所以,內山美月已经无路可退了,魔都虽大,却已无她立锥之地。
在蓝泽惠子回来之前,赵轩已与內山美月谈了许多,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势。
內山美月也曾直视著赵轩的眼睛,质问他,是不是他设下的局,故意引导她去揭开东条公馆的秘密,將她当作一枚探路的棋子?
这种事,赵轩自然是矢口否认,神情坦荡,叫人看不出真假。
內山美月在东条公馆的搜查行动,在军统的踪跡上一无所获,但收穫却绝对巨大。
因为她无意间找出了东条公馆內部隱藏的生化实验室,这一发现无疑將掀起一场席捲各方势力的惊涛骇浪。
直到蓝泽惠子推门进来时,內山美月已经独自沉默了將近半个小时,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压抑而凝重的气氛,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轩,我回来了。”
蓝泽惠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赵轩微笑著看向蓝泽惠子,轻轻点了点头,顺手为她倒了杯热茶,语气温和地说道:“惠子,先坐下喝口茶吧,事情可以慢慢说。”
儘管这里是蓝泽惠子的办公室,她却一点不觉得赵轩反客为主有何突兀,反而很是开心地坐到了赵轩身旁。
蓝泽惠子並未立刻看向神情恍惚的內山美月,只是端起茶杯先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喉,这才缓缓笑道,笑容里带著安抚与郑重:“美月,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机缘巧合之下,你查出了东条公馆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关乎著帝国的安危,也直接关係到我们这些在魔都工作的人的身家性命。”
“所以,真要说起来,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你打电话来之后,我和阿轩就已经谈过,一致认为,你已经不能继续留在魔都了,这里对现在的你而言太过危险。”
蓝泽惠子的声音十分温和,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陈述著安排:“所以我和阿轩决定,儘快通过特高课的渠道,將你安全送回日本国內。”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否同意这个安排?”
內山美月知道,蓝泽惠子说的是事实,自己確实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而且她也清楚,自己必须回去。
內山家族因为哥哥和父亲的接连死亡,如今能挑起大梁、支撑门楣的,恐怕也只剩下她了。
家族重担的,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
如果继续留在魔都,东条英雄绝不会放过她,而她一旦出事,內山家族也就算是彻底没落了。
这种事情,內山美月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毕竟,家族如果真的就此衰败,她死后也无顏面对哥哥和父亲的在天之灵。
“多谢,蓝泽课长,多谢,轩君!”
说著,內山美月深深地看了赵轩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虽然赵轩没有亲口承认利用了自己,但她心里很清楚,从头到尾,或许赵轩帮助自己追查军统的特务是真,但利用自己来清除魔都的隱患,恐怕才是真正的事实。
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內山美月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蓝泽惠子和赵轩对视了一眼。
“进!”
推门进来的是行动科科长山雄一夫。看到课长和赵轩都在,山雄一夫咧嘴笑道:“课长、赵桑,你们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今天傍晚七点,刚好有一艘返回日本的渡轮,可以安排內山美月小姐登船回国。”
內山美月惊讶地看向山雄一夫,竟然这么快!
回过神后,她不禁苦笑起来,看来,他们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著自己发挥出最后的余热。
事已至此,內山美月没有挣扎,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內山美月还是忍不住看向赵轩,几乎用悲怜的目光注视著他,声音带著一丝哀求地说道:“轩君,我是不能留在魔都了,我走后,还请轩君————帮我將魔都的军统一网打尽,抓住陈处因,求你了!”
说著,內山美月站起身,朝著赵轩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看著迟迟不起的內山美月,赵轩嘆了口气,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美月小姐,这件事,我答应了!”
听到这个回答,內山美月脸上总算是绽放出了一丝笑意:“多谢轩君!”
“蓝泽课长,我就不打扰了。”
言罢,內山美月转身看向山雄一夫:“山雄科长,还麻烦您送我去码头。”
山雄一夫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麻烦,美月小姐,课长和赵桑之前都跟我说了,我们魔都所有人,都欠你一个人情,护送你到码头是应该的。”
等山雄一夫带著內山美月离开后,蓝泽惠子才看向赵轩,轻声问道:“美月追查军统的踪跡,是真的查到了东条公馆,还是这一切,都是阿轩你一手策划的?”
赵轩嘆了口气,语气略显沉重:“原本確实是追查军统的踪跡,可隨著对一些蛛丝马跡的深入分析,我察觉东条公馆內,很可能存在进行病毒研究的秘密实验室。”
“对此,我让技术科的悠亚科长对那附近的土壤和水样进行了详细检测,结果正如我猜想的那般。”
“而且,內山家族现在只剩下美月一个能扛大樑的人了,继续让她留在魔都,说不定哪天,她就步了內山横野和她哥哥的后尘。”
“朋友一场,我只能设计让她回国,也算是保全了內山家族,不至於那么快没落吧。
“”
这件事,赵轩之前就曾向她透露过大致构想,如今亲眼目睹计划成果,再听赵轩娓道来,蓝泽惠子內心的震撼愈发强烈。
仅仅凭藉一点蛛丝马跡,赵轩便能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精密之局,这份深谋远虑与运筹手段,实在令人由衷嘆服。
他竟能抽丝剥茧,精准地找出东条公馆的核心破绽。
这般谋略与眼界,果然不愧是她亲自选中的男人!
望著蓝泽惠子眼中闪烁的钦佩光芒,赵轩微笑著將话题一转:“对了,你们到了东条公馆之后,最后的谈判结果如何?”
一提起这件事,蓝泽惠子原本明媚的心情顿时消散无踪。
她板起脸,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气愤:“起初,一切都在按照我们预定的方向推进。”
“可谁能料到,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土肥圆突然插话,三言两语便將局势彻底扭转,让东条英雄侥倖逃过一劫。”
接著,她將土肥圆当时所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赵轩听完,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蓝泽惠子不解地追问:“阿轩,这土肥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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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把握住,绝对能让天煌陛下从东条英鸡手中夺回相当一部分权柄。”
“可他居然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赵轩摇了摇头,分析道:“看来,上次的清乡行动让他感到前途黯淡,所以现在急著想要改换门庭了。”
经他这么一点拨,蓝泽惠子顿时恍然:“他是怎么想的?放著天煌陛下不追隨,反而去投靠东条英鸡。”
“难道他真以为,跟著东条英鸡就能走得更远?”
赵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从你描述的会议情形来看,如果没有川岛云子在场,土肥圆这番操作或许真能如愿。”
“但根据川岛云子在会议上的表现,我敢断定,土肥圆这次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川岛云子对他更加提防。”
“川岛云子本就背负著背叛师门的嫌疑,在这种时候,身为老师的土肥圆却要站到对方的阵营里去。”
蓝泽惠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原来如此!以土肥圆如今的资歷和地位,一旦东条英鸡接纳了他,他在首相阵营中的位置很快就能凌驾於川岛云子之上。”
“对於已经背叛老师的川岛云子来说,她绝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所以必定会千方百计阻挠土肥圆搭上东条英鸡这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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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东条英雄对川岛云子的那种暖昧態度————呵呵,这回土肥圆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路又给走窄了。”
当晚八点,一艘开往日本的渡轮缓缓航行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
內山美月独自佇立在甲板,仰望著天际那轮高悬的明月,心中充满了难以排遣的惆悵。
此刻,她忽然想起龙国的一篇古文,其中有一句写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回想她內山家族,当初初来魔都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雄心万丈。结果呢?
前来为兄长復仇的父亲,竟又丧命於仇人陈处因之手。
而她自己,如今也只能这般灰头土脸地被遣返故土。
这一趟出来,非但一事无成,反倒赌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此刻,內山美月只能將渺茫的希望,寄託於赵轩曾经许下的那个承诺。
“內山长官,您还不去休息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內山美月收敛心绪,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朝自己走来,她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你是?”
这女子容貌十分秀丽,气质温婉,內山美月確信自己一定在哪份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具体是谁。
身著日式军服、举止嫻静的女子又向前走了两步,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微笑:“內山处长难道不清楚,这艘渡轮是属於哪一家的吗?”
经她这一提醒,內山美月终於想起来了:“魔都船王————你是宋家的大小姐,宋媛媛!?”
来人正是宋媛媛。
赵轩手中最精锐的潜伏小组军统幽灵的核心成员之一,代號判官。
她笑意盈盈地回应:“內山处长果然博闻强记。我是宋媛媛,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与您相遇。”
內山美月瞬间警惕起来:“你也要去日本?”
问出这句话后,她心头猛地一沉,立刻追问道:“这艘船上,运的是什么货物?”
宋媛媛的笑容依旧明媚,目光坦然地看著內山美月:“是从东条公馆索回的那批龙国国宝,还有他们作为赔偿交付的另一批珍宝。”
“所有物品此前已在码头清点完毕,正好趁今日启运,送往东京,敬献给天煌陛下。
“”
听到这里,內山美月才稍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原来如此————轩君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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