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友」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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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好友」的背叛

    正当东城与南城两地,石玲瓏、姬月紫等人,因各自身边所发生的诡异现象而陷入惊颤、疑惑与茫然的情绪当中时。
    將时间回溯到下午三点之前。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南某出租屋內,林夜一边等待著下午三点整的必拓稀土股票行情来验证记忆,一边被脑海深处翻涌的前世记忆碎片不断重组、叩击著现实的边界。
    有些回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2030年7月14日,傍晚。
    血色残阳,如一头垂死巨兽溃散的眼瞳,无力地垂掛在支离破碎的天际线上。
    它將整片废墟浸泡在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铁锈色光晕里。
    那光仿佛是有重量的。
    压得断壁残垣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仿佛骨骼错位的“嘎吱”声,压得稀薄空气中每一粒漂浮的尘埃,都沉甸甸地贴著地面爬行。
    宛如濒死的微生物,宛如世界末日最后的喘息。
    林夜蜷缩在旧城废墟区第七號隔离带的边缘,脊背紧贴著一截断裂水泥柱冰冷而粗糙的內壁。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从內部反覆打磨。
    带出的气息混杂著铁锈、硝烟和某种甜腻的腐肉味道。
    那味道林夜已经闻了五年,却始终无法习惯,就像人永远无法习惯绝望。
    他的左肩。
    三天前被潜伏型影爪兽的利齿贯穿的地方,此时肌肉已经溃烂成一片狰狞的、边缘泛著脓黄的紫黑色。
    伤口深处传来持续而诡异的脉动,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他的血肉之下扎根、蔓延、生长。
    那是血雨病毒早期感染的徵兆,是死亡的第一封邀请函。
    “咳……”
    林夜嘴含破布条,咬紧牙关,齿缝间泄出一丝压抑的气音。
    接著从破烂背包最深处,他摸出最后半瓶消毒水。塑料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变形。
    当冰凉的液体淋上林夜伤口的瞬间,剧痛不再是痛,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自肩头猛然钉入林夜的脑髓,搅动起一片黑白交错的刺眼噪点。
    林夜猛地將前额抵住水泥柱粗糲的表面,汗水瞬间沁入灰尘,留下深色的湿痕。同时那块一直咬在齿间的破布条,几乎被臼齿咬穿。
    接著汗珠顺著林夜颤抖的睫毛滚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坑洼。
    那是他生命在流失的证明,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存在过的痕跡。
    末世五年,疼痛已是流淌在林夜血液里的常態。
    而呻吟,则是林夜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在这座由无数混凝土坟墓层层堆叠而成的都市残骸里,任何稍大的声响,都是一根危险的引线,足以引爆比死亡本身更悽惨的结局。
    远处,眾多的变异体绵长而飢饿的嘶吼声,贴著废墟起伏的轮廓线游荡,忽远忽近。
    像是这片濒死土地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喘息一样,像是大地在呻吟,像是世界在做最后的挣扎。
    期间,偶尔会迸发出不少声人类濒死时短促至极的尖叫,或是枪械孤零零的、徒劳的爆鸣!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会被更庞大、更贪婪的寂静所吞没,如同石子投入深渊,连涟漪都不会留下。
    四周,高耸的楼体骸骨上,爬满了血雨催生出的腐生藤蔓。
    暗红近黑,经络虬结,如同乾涸了太久、已然发黑的庞大血脉网络。
    它们將在入夜后,准时释放出致幻的孢子,將这片区域彻底化为一座自相残杀的、绿色的噩梦迷宫。
    到那时,活著比死亡更可怕——因为你会看著自己杀死最爱的人,却无力阻止。
    与此同时,在简单处理了感染的左肩伤口后,並吐掉口中的破布条,接著林夜颤抖的、沾著血污的右手指,移向了自己胸前。
    隔著襤褸不堪、硬结著血块的衣物,他触碰到了那块贴身存放著的神秘碎片。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
    那不是金属或石材的触感,更像是一块“凝固的深夜”。
    黑灰色的表面,毫无光泽,却有暗哑的流光如同拥有呼吸的活物,在內部缓缓脉动。
    一丝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寒意,正持续不断地从碎片表面渗透进他的皮肤,顺著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寒意里,有某种他无法理解、却隱约感到恐惧的东西。
    正是这块从三號废墟遗蹟最深处、以几乎九死一生的代价换来的“神秘碎片”,让他的异能空间从最初可怜巴巴的十几立方米,艰难地、一点点地扩张到了如今近百立方。
    可林夜知道,这远远不够。
    在这个缓慢而確定地吞噬著一切希望与温度的末世里,这点依仗,薄如悬於深渊之上的蝉翼。
    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它撕裂;一次稍重的呼吸,就能將它吹散。
    “夜哥!夜哥!你在里面吗?”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压低的、裹著虚偽关切的嗓音,像只骯脏而狡猾的老鼠,从废墟另一侧扭曲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
    闻言,林夜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连伤口那持续不断的抽痛,都被这股骤然涌起的冰冷警醒盖过。
    是王强,那个在地下集市里,总用油腻笑容和浮夸承诺编织关係网的前保险销售。
    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涂了蜜糖的钝刀片,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割著寂静。
    “我们搞到抗感染的药了!夜哥,撑住啊!”
    另一个更直愣、更愚钝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是李峰,前建筑工人,有一把子被末世打磨得更粗糙的死力气,却少了对应的心眼。
    轻易就被王强那套似是而非的“生存哲学”圈成了唯命是从的跟班,像一头被牵著鼻子走的牛,浑然不知前方是悬崖。
    然而听见两人的话,林夜的心,却无声地向冰冷的深渊沉去。
    两天前,他的確曾因伤势初显,而委託这两人帮忙留意药物。
    但此刻,这“时机”巧合得令人齿冷。
    他躲入这处临时掩体不足三小时,伤口恶化至肉眼可见的临界点,他们便“恰好”寻得了良药,又“恰好”如此精准地寻觅而来。
    空气里瀰漫的,绝非希望的气味,而是铁锈、尘灰与精心布置的陷阱所特有的、那股腥甜的寒意。
    想到这,林夜缓缓侧过头,將右眼贴近水泥柱上一道天然形成的、龟裂的缝隙。
    五十米外,三个身影正借著残垣断壁的掩护,呈一个粗糙却有效的楔形阵势,悄然向这边逼近。
    王强打头,只见他那肥胖的身躯在瓦砾间移动时,显出一种与体型不相符的、令人不適的灵活;他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精於算计地转动著。
    李峰紧隨其后,脚步沉重,踢起少量碎石;瘦削的脸上颧骨高耸,薄唇紧抿,一双闪躲的眼神却暴露了此时內心的不安,只是他自己,还浑然不觉正在踏入怎样的深渊。
    而將目光落在最后那人的轮廓上,则林夜的瞳孔都不由骤然收缩。
    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狰狞伤疤,浓密的络腮鬍衬得那张脸更加粗獷;他穿著半旧但保养完好的战术背心,腰间枪套里,制式手枪的黑色握柄在残阳下反射出冷酷的光。
    竟是搜索队的人。
    真相,如同浸透冰水的钢针,瞬间刺穿林夜心中的所有侥倖。
    他被卖了。
    用他的命,去换几张轻飘飘的承诺,或者几块能暂时填充胃囊的压缩饼乾,这就是末世,人命的价格,有时也不过如此。
    “夜哥,別硬撑了!”王强的声音还在继续表演著那种浮於表面的焦急,“血雨病毒感染,必须二十四小时內用药压制!我们真找到药了!”
    李峰也跟著帮腔,语气里竟还带著几分被他自己误解为“义气”的、真实的担忧:
    “是啊!夜哥!天快黑了,晚上这地方……根本不能待人……”
    见状,林夜没有动。
    同时他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冰冷而迅速地掠过周遭每一寸地形。只见左侧十五米,一个半塌陷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像怪兽张开的、漆黑的大嘴。
    而右侧二十米,是建筑废料和扭曲钢筋堆积而成的、不规则的“山丘”。
    最后身后,则是足有十米高的、完全断裂的墙体,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一个完美的包围圈,是一处教科书般的猎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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