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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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桃花岛

    萧声如浪潮, 自是东邪黄药师。
    钟灵秀猜出他的身份,有心试一试自己的本事,按住笛孔, 内力灌入气流,悠悠传遍南湖。
    两首曲子同时响起, 比试的就不仅是内力, 更是进退厮杀的时机。简单来说,碧海潮生曲呜咽拍来,就不好以同样的低音回敬,萧的低沉远胜竹笛, 竹笛的优势是清脆响亮,要化作一叶扁舟乘风而起, 压过浪潮, 使潮声退去,明月重升。
    这考验双方的气息、乐律、机变,当然还有内力的高深。
    钟灵秀从前以乐声自娱, 不曾与人较过高下, 最开始温吞了两分,一旦熟悉这个方式, 立即反击, 力争上游。
    湖面似被两股风推搡, 在湖面上形成奇异的波纹, 恍惚间叫人以为到了海宁,瞧见钱塘江的涨潮。
    双方棋逢对手, 难分上下, 一曲却要终了。
    钟灵秀听着五绝的称号长大, 情怀犹在, 没有咄咄逼人,曲终音散。
    她干脆利索地收手,黄药师意犹未尽又疑窦满腹,自王重阳死后,他一直在桃花岛闭关练功,总以为老毒物、老乞丐都未必是对手,却没想到今日在嘉兴一行,竟然遇见一个内功深厚的神秘人。
    嘉兴离桃花岛这样近,女儿黄蓉前些日子又离家出走,他总要见一见,分出个是友是敌。
    然而,他掠身落在烟雨楼,只看见三个游客。
    两个中年书生,年老失意,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身着碧绿道袍,头戴风帽,腰间佩着短剑和竹笛,肤色苍白得不像活人,更似山中走出的姑射神人。
    黄药师走到她面前,依旧不闻其息,难听心声,立刻知道她是一个绝顶高手。
    “阁下自何而来,要往何处去?”他直截了当地发问。
    “从陕西来,寻我一位同门。”钟灵秀真心实意地打听,“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可能做道姑打扮,样貌很美,武功也不错?”
    黄药师思忖片刻,摇头:“不曾见。”
    他也打听:“你可曾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聪明也顽皮,功夫不错。”
    钟灵秀遗憾地摇头,她没碰见黄蓉。
    但同样是找人,两人同病相怜,多少驱散了方才的火药味。她拱手见礼:“贫道姓钟,古墓派传人,阁下是桃花岛主人,东邪黄药师,对不对?”
    “不错。”黄药师不屑说场面话,“古墓派我倒是没听说过。”
    “祖师林朝英与重阳真人相识,在终南山为邻。”钟灵秀微笑,“她英年早逝,不曾参加华山论剑,不怪黄岛主未曾听闻。”
    黄药师点点头,有心试试她的本事:“真是可惜,我还想领教一下古墓派的武功。”
    钟灵秀心中一动,立时笑道:“黄岛主想和我切磋武艺?未尝不可,但若是我赢了,你要请我去桃花岛做客。”
    黄药师不觉得自己会输:“你输了我也可以请你去。”
    “黄岛主盛情,却之不恭。”她道,“但我不欺负老人家,黄岛主,我的武功已胜过祖师,请全力以赴。”
    他嘴角微动,似笑似嘲:“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玉箫已化作碧影漫天旋开,正是大名鼎鼎的玉萧剑法。
    这门剑法潇洒俊逸,美观度极高,且专攻人体穴道,内力牵动如丝线,稍有不慎既会被击落兵器。钟灵秀与他交手不过三招,立刻看破其中关窍,剑术本身不算深奥,巧就巧在内力的百般使用,属于乍见好看,上手容易吃亏的招式。
    可她也极其擅长内劲的巧用,竹笛在掌中飞落旋转,将玉箫指来的真气逐一化解卸去,黄药师的攻势再快再繁妙,亦不能近她分毫。
    少顷,她纵步掠过水波,短剑刺出,赫然是玉女剑法中的一招。
    黄药师挥袖追来,玉箫迸出千万道繁华似的光影,落英剑法纷至沓来。
    钟灵秀在心底轻轻“咦”了一声,感觉这繁花点点的剑影有些像恒山的万花剑法,却比万花剑法更精妙俊雅。或许,恒山的哪位前辈领教过桃花岛的功夫,模仿一二,威力却不如落英剑法多矣。
    她心中泛起春雨似的思念,剑光划破水波,激起万千水珠。
    它们在空中聚散飞溅,噼里啪啦打碎了摇曳的落英。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本人并不以剑法见长,可自创的两套剑法亦不平庸,谁想竟然就这样被人破去。他不由挥袍衣袖,又使出兰花拂穴手和碧波掌法。
    她收回短剑,同样以肉掌相拼,兰花拂穴手被天罗地网势逐一挡开,碧波掌法则与美女拳法相抗,一招一式皆曼妙多姿,美不胜收。
    然而,招式永远不是重点。
    兰花拂穴手快且奇,以意想不到的路径点向敌人穴位,若以肉掌相挡,周身这般多穴道,被点中任一一处,滋味都绝不好受。
    钟灵秀故意不用武器,就是想练练自己的手上功夫,黄药师的真气来袭,她便以内劲轻巧带开,再令蓄在肌肉处的真气反弹。
    碧波掌法是桃花岛的入门武功,招式简单,可什么武功都看使用者,黄药师一掌拍过来,真如潮水浩荡,内劲层层叠进推来,暗劲一波接一波。若以为对上一掌没事,极有可能被后劲激荡真气,轻则吐血,重则内伤。
    不过,这样威力大的掌法反而最好破解,钟灵秀不硬接他的掌力,而是以太极拳的招式以柔克刚,一推一带,以绵延的柔劲化去层叠暗劲,好比潮水打向了江河湖泊,任你千般暗流,终归为江水所收。
    而这也是《九阴真经》中“弱之胜强,柔之胜刚”的奥义。
    黄药师多年未逢如此敌手,当即不再保留,施展绝技“弹指神通”,多颗石子如同暗器飞弹而来,比许多独门暗器威力更强,速度更快,来路更奇。
    钟灵秀不由忖度,要是以独孤九剑的破箭式全部击落,未免落前辈的脸面,导致饭局难蹭。
    遂运转玉女心经的心法,将身法提至最高,青色的身影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好像在瞬间分裂出无数个幻影,避开了所有石子的攻击。
    她身法极快,内力又高,在南湖的水面轻点轻落,荡开的涟漪比石子的动静还要少两圈,水花几近于无。
    直到最后一颗石头落进水中,她才轻飘飘地落在一段枯枝上,借浮力站稳。
    “好武功。”黄药师负手,缓缓道,“好身法。”
    钟灵秀笑笑,不露分毫骄矜,也的确没有必要。射雕的故事里,五绝争来抢去就是为《九阴真经》,她已经练成,自然更高一筹,赢是应该的,输了才该切腹。
    “过奖。”她道,“晚辈太想去桃花岛做客了。”
    峨嵋的伙食令人念念不忘,传下来的犹如此,何况正版。还有奇门阵法,实在想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大约是她的口气太真挚,黄药师勉强压下情绪:“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启程如何?”
    “求之不得。”赏完古迹,吹罢笛曲,又能一窥桃花岛风景,何乐而不为。
    -
    冬天的东海略有萧瑟,海风也冷得惊人。
    钟灵秀穿着薄衫,以内力对抗严寒,算是日常练功,外面却裹了件青布斗篷,免得惹人瞩目。
    大冬天看到穿短袖的人,谁不多看两眼?万一被李莫愁察觉,转头就跑了,她到哪里去找这个叛逆少女,低调点儿总没错。
    海船乘风破浪,半日就到了桃花岛。
    冬天的桃花岛不见桃花,树上枯叶脱落,在夜色下暗影憧憧,难怪渔民们觉得是鬼岛。
    下船登陆,黄药师道:“岛上有我布下的奇门阵法,小友可要一试?”
    “我不懂奇门八卦。”钟灵秀坦然道,“如果黄岛主要我破阵,可能动静有点大。”
    黄药师性情狷介,最烦迂腐之辈,欣赏光风霁月之人,点一点头:“那便跟紧我。”
    他走入桃林,说来也奇怪,明明就是几棵掉光叶子的桃树而已,却给人眼花缭乱之感。钟灵秀缀在黄药师身后,感觉每一步都在原地打转,并没有走出多远,可一扭头,前面豁然开朗,竟然已跨过一大片林子。
    “真了不起。”她赞道,“我只粗学过周易,总闹不清楚阵法变化。”
    独孤九剑与八卦有关,“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又有乾坤、震兑、离巽之说,还算好理解,奇门阵法的变化就太多了,像微积分和几何的综合体,瞧得人头疼。
    黄药师掰回一局,脸色稍霁,略作介绍,又遗憾:“冬日万物萧条,不如春日盛景。”
    “春天赏花,冬天赏雪,各有各的好。”钟灵秀的盘缠所剩无几,白吃白喝白住还有什么可挑剔的,非常高兴地住下了。
    晚饭不是黄药师亲手做的,当然,让他亲自下厨做羹汤是夸张了点,但哑仆的手艺也不错,比醉仙楼的好吃,菜色好丰富。
    她心满意足,和黄老邪对酌两杯,聊聊武功,讨教一下奇门,探讨一二音律,然后回客房睡觉。
    黄老邪的家底来路不好说,反正不缺钱,高床软枕,睡得很舒服。
    夜半,忽闻萧声隐隐。
    钟灵秀披上斗篷,起床看热闹。
    不出所料,皓月当空,黄药师立在树梢吹箫,远处的林子里,有人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恐怕就是被困在桃花岛多年的周伯通。
    钟灵秀捋捋逻辑,日后郭靖上岛,周伯通传他九阴真经,后来郭靖将《九阴真经》藏进倚天剑和屠龙刀,被她得到。
    四舍五入,这是一条完整的剧情链,如果她今天插手,也许会导致剧情变化,鉴于周伯通本人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还练成了左右互搏术,那么,回去睡觉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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