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在耳房的浴桶里咕噜噜吐了串气泡, 暖水漫过肩头,浮出水面。
抬眼时,陆珩不知何时已经立在桶边面前。
水花轻溅, 沈风禾脸颊被热气熏得更红,“郎君怎进来了?”
陆珩附身, “不知晓, 就想一直看着夫人。”
他的指节划过桶沿, “夫人, 你需要我侍候吗?”
水声哗啦。
沈风禾往浴桶中缩了一会, 摇摇头, “不用了, 我自己行的。而且郎君先前说, 要挑白日圆房......”
这句话还未说完,陆珩眼中的痴迷被怒意取代, 眉峰骤然紧拧。
陆瑾那家伙,竟背着他偷偷与夫人商议此事!
前日他与他留书明明说的是,要让她知晓二人区别, 绝非做这般趁虚而入的小人行径。
原是诓他。
更何况, 当下的夫人还未分清他们。
“夫人同意了?”
这一句提问, 酸得很。
沈风禾“啊”了一声, 不明所以回:“其实白日也没什么时间, 郎君你要忙公务, 况且离下次休沐还有好几日......”
唇瓣突然被温热覆盖,打断了她的话。
陆珩捧着她的脸,吻得又急又深,似是要将心底的焦躁、痴迷与占有欲尽数倾泻。
耳房内热气蒸腾,栀花香与柚花香交织, 沈风禾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她憋得双颊红透,陆珩才缓缓松开她。
他与她额头抵额头,“岂可白日宣淫。”
陆珩的拇指摩挲着她被红肿的唇瓣,“夫人,我会让你高兴的。乖,不要听白日的。”
沈风禾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不对劲。
郎君真的有些不对劲。
趁着沈风禾还在沐浴,陆珩进了书房。
他反手掩上房门,案上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陆珩扯过案上的纸,狼毫饱蘸浓墨,笔尖在纸上重重落下,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纸面——
陆瑾,别以为成婚那日晚上,我不知晓你的心思。
墨汁晕开,字迹凌厉——
你想将她据为己有?
陆珩满脑子猜想白日里陆瑾与沈风禾说的话,怒火更盛,笔下字迹愈发潦草——
她当下不知你我二人之分,他日真相败露,她如何自处?你素来以君子自居,如今竟做此小人行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砸在纸上,墨点飞溅——
你不是一向能忍吗?忍不了了?
待写完,陆珩将笔狠狠掷在案上,墨汁溅得满案都是。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张写满怒意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案头的暗格。
他见她,心中欢喜。
也绝对不能让陆瑾一个人独占。
耳房的门开了,沈风禾绕过屏风,便见陆珩进门。
“把头发烤干,别着凉了。”
沈风禾点头应了声“嗯”,走到炭盆边坐下。
陆珩则是进耳房沐浴。
炭火烧得正旺,沈风禾拿起木梳慢慢梳理头发。
愈发不对劲。
明明是同一张脸,郎君白日里温润有礼,会耐心哄她,可夜里的他,好像炽热黏人,且很强势,与白日判若两人。
像是......
像是两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长,在脑海中缠住了沈风禾。
陆瑾年少成名,满长安谁不夸他一句端方,从未听闻他有什么异样。
听闻他一直是独子。
陆家是世家清流。
理应,不会兄弟共妻吧。
可那些细节骗不了人。
白日里他抱她时力道轻柔又分克制,夜里的他拥她时似是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还有。
郎君白日是不吃芫荽的。
怎上次夜里,她煮馎饦与他一块吃,他还自己去放了些芫荽。
坏了。
似是真有两个郎君在与她相处。
沈风禾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诞的想法,可越想越觉得可疑。
最后她实在被她这念头搅得毫无办法后,开始翻起了她的妆匣。
陆珩出来时,便见沈风禾原本不多的首饰摆了满妆台。
“在做什么?”
沈风禾心头一急,不等陆珩反应,伸手便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床边拽。
她力道不算大,但陆珩却顺着她,顺势坐到了床沿。
“夫人今日倒是......”
陆珩挑眉,顺势搭上她的腰,受宠若惊道:“这般热情,今日还想磨......”
“不准说!”
沈风禾不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
她眉头蹙起,眼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旖旎的意思。
陆珩见她神色凝重,倒真乖乖闭了嘴,好奇与纵容地盯着她,任由她将自己按在床上坐好。
夫人生气,也好可爱。
沈风禾松开他的手腕,转身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个小木盒,里头是用红线系着的平安扣。
红绳上,绑着的是一枚普通的玉。
她拿起红绳,坐到陆珩面前。
平安扣只有一个。
郎君,可不能真的有两个。
陆珩能清晰感受到沈风禾的指尖划过他的颈侧,慢条斯理地系。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睫毛纤长......唇红红的,真好亲。
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很好亲。
“这是......”
他开口询问,却被沈风禾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乖乖坐着,任凭她将红绳系好,打了个结实的结。
系着一小块玉的平安扣垂在他锁骨之处。
沈风禾一本正经道:“这是婉娘小时候替我求的,我幼时身子弱,戴了这些年倒也顺遂。如今我给郎君带着,日后佑你办案平安。”
当时,这平安扣沈风禾戴了大半年身子骨没见多好。
婉娘抱着他去县里瞧大夫,大夫唉声叹气地训诫婉娘说她其实是营养不均衡,不知婉娘是如何喂养的孩子。
婉娘当时完全不信,觉得自己肉菜都会喂,就差不喂鲍参翅肚了,怎会如此。
实则,是因为婉娘做的饭实在是难吃,沈风禾时常背着她与家中鸡鸭分享。
家中鸡鸭不知饭菜滋味,愈发肥胖,她则是瘦瘦一个。
后来肥胖的鸡鸭被宰了,变成炖的药膳,全进了瘦小的她的肚儿。
冲着婉娘花了八百钱才求来的,沈风禾确实将平安扣戴了十几年,自己做吃食后也没生过什么大病。
确实平安。
陆珩听了沈风禾这话,眸中先是错愕,随即狂喜。
他不敢置信般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颈间的红绳,摩挲着平安扣,“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似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坏。
沈风禾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微动,轻轻点头:“嗯,郎君带着便是了。”
陆珩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不等沈风禾反应,便咬住她了唇。
没有在耳房那么凶,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辗转间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夫人。”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满足,“这是你贴身戴了这么多年的,竟给了我?”
不是白日给的,是晚上给的。
是给陆珩的。
他松开她些许,低头盯着颈间的平安扣。
“我定会日日戴着,片刻不离。”
他抬眼看向沈风禾,“多谢夫人。”
沈风禾窝在被褥里,见陆珩宝贝似的将平安扣晃了又晃,有些心虚了。
万一是她怀疑错误,只是郎君白日太忙要紧绷着自己,晚上才得片刻放松呢。
等发了月钱,她再给郎君买个更好的吧。
定得是至少两千钱的!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沈风禾早已陷入安稳的睡梦,呼吸清浅均匀。可她身侧的陆珩,却毫无睡意。
他几乎是在黑暗中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把玩着颈间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这是夫人给的,独独给他的。
怎是红绳呢,为什么不是锁链。
那样不是更好,更不容易掉。
钥匙给夫人,只有她才能打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明确选择与偏爱的狂喜,在陆珩胸腔里横冲直撞,这叫他如何能睡得着。
他侧过身,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沈风禾恬静的睡颜。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毫无防备。
喜欢夫人,好喜欢夫人......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
月光流泻,曾经咬过之处,眼下早已被他反复亲吻覆盖。
他埋首,像虔诚的信徒品尝最甘美的祭品。
温柔又反复吮吻。
喜欢。
细微的,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润泽,被他悉数卷入口中,毫不浪费。
他沉迷于这亲密的掠夺,尝到的是独属于她的味道,混合着他自己的气息。
想。
放入。
“郎君。”
沈风禾在睡梦中似有所觉,含糊地嘤咛了一声。
这声带着睡意的轻唤,让陆珩屏住呼吸,抬头紧张地看着她。
见她并未真正醒来,只是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陆珩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做坏事并未被抓包。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好裙摆,才重新躺回她身边,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好小啊。
能受得住吗。
手臂收拢,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鼻尖盈满她发间的清香......此刻,他的唇齿间混入了属于自己气息的独特味道。
快了。
夫人迟早会亲口说愿意的。
陆珩在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与此刻的极致满足中,终于逐渐沉入带着甜腻气息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