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外界如何,校园里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学校开了个大会表扬了一下江来和章子貽,就没再搭理俩人。
把奖盃扔回家里,江来继续投入到排大戏写论文的日子里。
哪怕都已经大四了,常丽老师偶尔也会亲自盯著排练,谁要敢偷懒,就会瞬间变身大魔王。
江来蹲在舞台边上,嘴里叼著根烟,没点,就叼著玩儿,毕竟正排练呢不能抽菸。
此刻刘曄正在被常丽老师指著鼻子训,他看著刘曄在那儿来回走位,走了七八遍还是不对,忍不住偷乐。
“笑什么笑?”常丽老师猛地转过头,“你那词背熟了?!”
“背熟了背熟了。”江来赶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一本正经站直。
“背熟了给我来一遍。”
江来走过去,张口就来。
一长段台词说的不急不缓,该重的重,该轻的轻,情绪也到位。
常丽老师听完,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看另一组了。
章子貽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剧本,皱著眉在江来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哎臥槽!你掐我干嘛?”江来腾的一下闪到一边。
章子貽撇撇嘴,失落道:“我最近老是演不好,老师说我太紧了,得松一松。”
江来坏笑著走近,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不行,还是紧点好。”
经过薰陶章子貽瞬间秒懂,脸唰一下就红了,一拳捶到江来胸口,“你要死啊!”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也没离开排练厅,而是跑到食堂把饭打回来在舞台边吃。
“我蹭你点。”
党浩端著饭盒凑到刘曄边上,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伸筷子夹走了一块红烧肉。
刘曄瞪了他一眼,默默护住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几块。
江来和章子貽坐在一起,两个人的饭盒並排放在地上,你夹一筷子我的,我夹一筷子你的,颇有种悠然自得的感觉。
秦海路端著饭盒走过来,看了一眼,笑著说:“哎哟喂,您两位这日子过得,都成老夫老妻了。”
章子貽笑了笑,没反驳。
胡靖顛顛的凑过来,那八卦的小眼神特闪亮,“哎,听说你俩住一起了?”
章子貽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江来一眼。
江来面不改色地扒了口饭,“嗯”了一声。
“真的假的?”一旁的曾嚟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也没多久。”章子貽轻声说,脸有点红。
“你听谁说的?”江来问了一嘴。
胡靖的小眼神默默的往一边瞅,江来顺著看过去,刘曄躡手躡脚的往旁边躲。
江来撇撇嘴,果然是这货。
事情其实很简单。
一开始江来確实不想同居,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突然多个人,总觉得彆扭。
章子貽也没强求,就只是在家里准备上许多吃的,在准备一些氛围感的小玩意。
等江来隔三差五来的时候,又是好吃好喝的,又是那丝这蕾的,甚至还有小马鞭、小手銬、小玩具。
然后江来就来的越来越勤,越来越多。
有些事只能说『真香』。
江来问她从哪学的这些个玩意,章子貽说海路姐拍《榴槤飘飘》去香港那边体验生活,见那边的ji女可多这种。
嘖,这该死的体验派,是真能学到东西啊。
再之后俩人算是正儿八经的同居到一块了,最先发现的是刘曄,时不时就要过来蹭饭。
这大嘴巴要是知道,那结果自然不用说,今天这一出就是证明,胡靖直接问出口。
於是当天晚上,96班一大帮子人齐聚,浩浩荡荡的就进了俩人的家,美其名曰暖房。
好在这房子够大,放下十几个人是绰绰有余,厨房也足够宽敞,女生们去做饭,男生们在客厅里打牌、聊天、看电视,闹哄哄的。
江来觉得这样也挺好,快毕业了,聚一次少一次。
再往后的日子,一到周末96班就集体往这跑,儼然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基地。
一个周末的晚上,同学们刚走。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摆满了空啤酒罐和零食袋子,地上掉了不少瓜子壳,沙发也歪七劣八的。
章子貽在厨房洗碗,江来拿著扫把在客厅扫地。
“你说他们下周还来不来?”章子貽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带著橡胶手套。
“来唄。”江来把垃圾倒进垃圾桶,“也聚不了几次了。”
章子貽温和的笑笑,继续缩回厨房忙活。
江来把垃圾桶的塑胶袋繫上,扔到了门口,回来继续收拾茶几。
手机响了。
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是姜文。
“喂,老大?”
“江儿,你现在住哪呢?”姜文的声音粗声粗气。
江来报上现在住的地方。
“行,明天我去拜访你。”
江来一愣,拜访这词都用上了,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啊?”
“明天再说。”姜文说完就掛了。
江来看著手机,皱了皱眉。
章子貽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谁啊?”
“姜文。”江来把手机放回桌上,“说有事找我,明天过来。”
章子貽点点头,没多问,继续收拾去了。
第二天上午,章子貽出门买菜,说得好好招待一下姜文,江来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等著姜文上门。
没多久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江来愣住了。
姜文站在门口,乱糟糟的头髮,灰扑扑的夹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尷尬。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背上绑著几根荆条。
是真的荆条,还带著叶子和刺,用麻绳捆著,斜挎在他后背。
“老大,你这是哪一出啊?”江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姜文没笑,粗著嗓子道:“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江来赶紧让开身子,“先进来先进来。”
姜文迈步走进来,背上的荆条差点卡在门框上,江来伸手帮著扶了一下,才勉强进来。
“你这是真绑上了?”江来绕到他身后,看著那几根荆条,麻绳勒得挺紧,在衣服上压出褶子。
“那还能假?”姜文闷声道。
江来伸手去解那绳子,费了半天劲才解开,绑的还挺结实。
把荆条扔到地上,江来把姜文迎到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说说吧,姜老大,到底怎么了?”
姜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才开口:“你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也不问你了。”江来靠在沙发上,看著姜文。
姜文搓了搓脸,嘆了口气,“《鬼子来了》被毙了。”
江来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我准备送到国外参展。”姜文的声音低沉,“前几天坎城公布入选名单了,咱这电影进了主竞赛单元。”
江来点头道:“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姜文摆摆手,“上面开会了,让撤回,不让去!”
江来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姜文盯著茶杯里面的水纹,“我托人问了问,態度挺硬,就是不让走。”
“那你怎么想的?”
姜文看著江来,“我还是想去,这电影不能连给人看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姜文忽然想起什么,“没人通知你吗?”
“通知我什么?”
“就这事儿啊。”姜文皱著眉,“你也是出品方,按理说应该有人跟你通气才对。”
江来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姜文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摆了摆手,“那这个不说了。”
他顿了顿,“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江来问。
“就是去参展这事,你觉得,要不要去。”
江来被他问得一愣,“你拍的电影你问我?你想送就送唄。”
“可能要赔。”姜文说。
江来笑了,“姜老大,你有不赔钱的时候?”
姜文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嘿!这话怎么说的?我那是不想跪著要饭!”
“行,行,老大你要站著挣钱。”
姜文一拍大腿,“你这话说得没错!我就是要站著,还把钱挣了!”
说完他站起来,“行了,那我就走了。”
“留下吃个饭再走吧。”江来跟著站起来。
“不了,还得准备出国的事。”姜文摆摆手。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转过身,指著地上那几根荆条。
“这东西你留著。”
江来看了一眼,“留著干嘛?”
“我以后要是没做到站著让你把钱挣了。”
姜文粗著嗓子,態度认真,“你就使劲抽我丫的。”
江来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还没说什么,姜文已经转身出了门,他跟著出去,把姜文送到楼下。
正好章子貽买菜回来,她笑著打招呼,“姜文哥。”
姜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这就是弟妹吧?”
章子貽脸上有点红,大大方方的说:“哥,留下吃个饭吧。”
“不了,就不打扰你小两口了。”姜文看来江来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好福气。”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来站在楼下,看著姜文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和章子貽一起上楼。
回到家,江来忽然想起什么,“前段时间李桉导演是不是也打电话来了?说要把《臥虎藏龙》送坎城?”
章子貽正在把菜往外拿,“对啊,我跟你说过的。”
“是参赛吗?”
“是参展,不是参赛,说是特別展映,进行宣传预热的,李桉导演意思是来年要衝击奥斯卡。”
“噢。”江来点点头。
“你可別找理由不去啊,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去。”章子貽转过头看他。
“我肯定去。”江来笑了笑。
章子貽满意的转身进了厨房。
江来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忙活的身影,忽然想到《花样年华》也去了坎城。
这么算起来,今年的坎城倒是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