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水火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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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水火交融

    陈有云笑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老头在给他出最后的考题。
    当初,他就是因为一碗红烧牛肉麵被老头吸引的。
    今天,他就要在这口同样的大铁锅前,用同一碗麵,来证明自己。
    生火,热锅。
    陈有云的动作里多了一种宛如太极推手般的圆润与沉稳。
    他拿起菜刀,將牛坑腩和牛筋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块。
    冷水下锅,加葱姜、倒黄酒,焯水去腥。撇去表面那一层灰褐色的浮沫,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把锅刷净,重新下底油。
    他先抓了一小把冰糖扔进油里。
    用极其微弱的火候慢慢炒,直到糖稀冒起细密的小泡,变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红润琥珀色。
    接著,牛肉下锅。
    陈有云的左手稳稳地握住大铁锅的锅耳,深吸一口气,右手拿著铁长勺。
    “哗啦!”
    一个漂亮的翻锅,大块的牛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底,均匀地裹满了亮晶晶的糖色。
    左臂虽然隱隱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隨后,郫县老豆瓣、汉源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下锅煸炒。
    当那股冲鼻的川式麻辣味升腾而起,陈有云端起一碗提前熬好的牛骨清汤,“滋啦”一声,顺著锅边倒了进去。
    水火交融的瞬间,暴烈的麻辣被清汤的醇厚死死压住。
    他又切了几片老陈皮扔进去。
    盖上那沉重的木锅盖,將灶膛里的明火压成微火。
    这一燉,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月亮渐渐爬上了弄堂的屋檐,秋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有云就站在灶台前,像是一尊雕塑。
    他没有频频掀开锅盖去看,也没有看表。只是闭著眼睛,用耳朵去听锅里汤汁翻滚的“篤篤”声,用鼻子去闻那股顺著锅盖缝隙一点点变化的味道。
    “火候到了。”
    陈有云突然睁开眼,一把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红油的霸道与高汤醇厚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小院。
    另起一锅,清水烧开下入刚刚拉的碱水面。
    麵条在滚水中翻滚三滚,立刻捞出,用力甩干水分,盛入大海碗中。
    陈有云拿起大马勺,从燉锅里舀起一勺红亮粘稠的汤汁,连同燉得极其酥烂、仿佛入口即化的牛坑腩和半透明的牛板筋,极其讲究地浇在面上。
    最后,撒上一小把切得细细的翠绿小葱花。
    “师父,面好了。您尝尝。”
    陈有云双手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麵。
    走到竹椅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鲁瞎子面前的青石桌上。
    鲁瞎子睁开独眼,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汤色红亮诱人,但不显得浑浊。
    红油飘在最上面,却透著一股清亮的底色。
    牛肉的块头切得方方正正,没有一块散掉的。
    肉的纹理和牛筋的胶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光泽。
    老头拿起筷子,没有去夹肉,而是先低下头,凑在碗边喝了一口麵汤。
    汤一入口,老头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拿筷子的枯瘦手指微微一顿。
    麻、辣、鲜、香、一丝甜!
    先是川派的豆瓣酱和花椒在舌尖上点燃了一把火,辣得直接。
    但紧接著,老陈皮的清香和牛骨汤的醇厚,就像是一阵温柔的春风,將那股躁动的火气完美地包裹了起来,丝毫没有呛嗓子的感觉。
    牛肉燉得软烂入味,碱水面劲道,表面掛满了浓郁的汤汁。
    这碗面里,既有大江东去的豪迈火气,也有小桥流水的温婉底蕴。
    它不是两地口味的生搬硬套,而是真正做到了一口锅里的“水火相济”。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大口大口地吃著。
    寂静的小院里,只剩下吸溜麵条的痛快声音。
    不到五分钟,一大海碗面连汤带肉,被老头吃得乾乾净净。
    连一滴汤底都没剩。
    就在老头重重地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
    陈有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的机械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您的菜品“红烧牛肉麵”已被系统正式收录,评价为:神级。】
    听著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陈有云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神级。
    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凭著自己在灶台前无数次的苦练、对火候的领悟,学出来的一个神级菜品。
    “你……”
    鲁瞎子放下海碗,拿旧衣袖擦了擦嘴。
    “不错。”他抬起头说道。
    老头站起身,没有再看陈有云。
    而是缓慢地转过身,走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老头捧著一个紫檀木长条盒子走了出来。
    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手指有些发颤地抚摸著盒盖。
    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我十二岁在广州的大酒楼里当学徒,光是切萝卜丝就切了整整三年,才让师父准我摸灶台。”
    鲁瞎子的声音有些低沉,透著岁月的沧桑:“这辈子,我拿过国宴的大奖,也出国给那些洋人元首做过饭。但最后,连老婆子的病都没治好,只能躲在这破弄堂里熬日子。”
    老头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拨开了木盒的铜扣。
    盒子里,垫著一块已经褪了色的旧红绸布。
    红绸布上,静静地躺著一把传统的中式主厨刀。
    这把刀的刀柄是黄花梨木。
    刀身呈极其完美的流线型,虽然看著有些年头了。
    但刀刃处依旧散发著极其慑人的寒芒,没有一丝一毫的卷刃和生锈。
    一看就是被人天天精心保养著。
    “这块铁片子,是我当年出师的时候,我师父传给我的。它跟著我在灶台前征战了快四十年。这两年,算是跟著我蒙尘了。”
    鲁瞎子抬起头,极其郑重地看著陈有云,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切过最名贵的鲍参翅肚,也切过最便宜的白菜豆腐。”
    老头双手捧起那把刀,递到陈有云的面前,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小子心性定,脑子活。最难得的是,你这双手,端得起平民百姓的饭碗,也镇得住那些大酒楼的场子。”
    “我这身手艺的底子,你学得差不多了。今天这碗面,你过关了。”
    “拿著它。”鲁瞎子的声音在秋夜里掷地有声,“本来以为这刀要跟著我进棺材的。下个星期的总决赛,你给我拿著它上场!要是砸了这把刀的招牌,你以后出去,就当没我这个师父!”
    陈有云看著眼前这把老刀,眼眶不由得一热。
    他郑重地伸出双手,从老头手里接过了这把沉甸甸的主厨刀。
    “师父,您放心。”
    陈有云紧紧握住刀柄,抬头看著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
    “下周的决赛,我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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