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前一天,孙凡没有出门。
他从早上开始,就一个人坐在別院的练功房里,闭著眼,一动不动。
他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
不吃东西,不喝水,不动。
董大海来过两次,站在门口看了看,又走了。
红狼来过一次,想进去,被董大海拦住了。
慕雪儿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杜明没来。
他在外面做最后一件事——盯著驛馆。
傍晚时分,杜明回来了。
“班长,驛馆那边一切正常。燕高天在院子里练了一天的功,没有出门。”
练功房的门开了。
孙凡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掛著那把新剑。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董大海注意到,孙凡的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眼神变了,是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剑刃上的寒光,冷而锐利。
“班长,你——”董大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孙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怎么了?”
“你好像……不一样了。”
孙凡笑了笑,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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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桌旁,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看著董大海的眼睛:“比武的时候,想得越多,输得越快。”
董大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剑比他的快?”
“不是快。”孙凡说,“是自然。”
他转过身,看著天上的月亮。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不需要想怎么呼吸,身体自己就会呼吸。我的剑也是这样——不需要想怎么出剑,身体自己就会出剑。”
董大海沉默了。
“班长,你明天真的能贏吗?”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池塘边,看著水里的月亮。
“大海,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
董大海一愣。
“我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孙凡说,“花铁干走了,沈家不会插手,守备营的人不会来。明天擂台上,只有我和他。”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没有退路,就不会想退路。不想退路,就不会分心。不分心,就能全力以赴。”
他走回来,拍了拍董大海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董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孙凡一个人。
他站在石桌旁,看著天上的月亮,很久很久没有动。
孙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夜无话。
比武当天,天气很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荆州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红。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擂台——不高,三尺左右,方圆五丈,用粗大的木桩和厚木板搭成,结实得很。
擂台周围站满了人。
沈家的人来了,守备营的人来了,城里的百姓来了,连周边县城的武林中人也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江南花家的花铁干带来的一个年轻人,要跟荆州沈家庇护的一个年轻书生比武,生死不论。
这种热闹,谁不想看?
孙凡到的时候,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
他穿著一身白色长衫,腰间掛著那把新剑,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神色平静,步伐稳健。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跟在他身后,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班长。”慕雪儿忽然叫了他一声。
孙凡停下脚步,回头。
慕雪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孙凡点了点头,转身往擂台走去。
擂台的另一边,燕高天已经到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没有带兵器,虎爪绝户手,手本身就是兵器。
他的脸色很冷,眼神很沉,像一把出鞘的刀,锋锐逼人。
两个人同时走上擂台。
相距三丈,面对面站著。
晨风吹过擂台,捲起几片落叶。台下上百双眼睛盯著台上,鸦雀无声。
燕高天率先开口。
“孙凡,你果然还是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內力灌注之下,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原以为,你还会用那些下作手段,再找个什么人来替你挡灾。”
孙凡没有接话。
燕高天冷笑一声:“花铁干走了,沈家的人站在台下,守备营的人不会出手。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
他往前走了两步,虎爪微微张开,指节泛白。
“你以为,靠那些阴谋诡计,就能弥补实力的差距?你以为,把花铁干支走,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错了!”
“实力的差距,不是靠下作手段能弥补的。你一个开脉境的,跟我聚气境的打,就像蚂蚁跟大象比力气。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开脉对聚气,差了一个大境界。这在武道中,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燕高天看著孙凡,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在暗黑武校里杀了我弟弟,靠的是奇遇。你在荆州城里搅动风云,靠的是沈家的势。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借力打力,从来没有靠过自己的本事。”
他抬起右手,虎爪虚握,五根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今天,花铁干走了,沈家不会帮你,守备营的人不会出手。你那些下作手段,一个都用不上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
擂台上安静了片刻。
孙凡终於开口了。
“燕高天,你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燕高天的眉头皱了一下。
孙凡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你说我靠下作手段,靠借力打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的不怕我,为什么要带著花铁干来荆州?”
燕高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孙凡继续说:“你从江南到荆州,快马加鞭五天路程。你带著花铁干,带著二十个花家护卫,浩浩荡荡地来。你是来比武的,还是来示威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著燕高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