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文老师,该回神了。”
葛兰拍了拍科尔文的肩膀,骨掌搭在肩上,震得科尔文身躯不住颤抖,语速飞快解释起来:“葛兰教授,情况並非密儂所言那般,他在誹谤我……是了,一定是高文同学的魔法出了问题。”
“或许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这么多学生听著,歷史系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后果。”
葛兰幽幽出声,他没想到高文玩得这么大,不出手则已,出手不留半点余地,直接掀桌子让所有人都没得玩。
科尔文急了:“葛兰教授,请听我解……”
“不用再说了,我会电话通知院长,你回学校向他解释吧!”
葛兰无心权力的爭斗,如果不是高文把所有人逼到无路可退,今天但凡有点周旋的可能,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了。
歷史系名誉严重受损,成了学员们鄙夷的对象,再加上受害者高文还是新闻社社长的男友……葛兰想想便一阵魂疼,天灵盖嗡嗡的,感觉要长脑子了。
事情闹太大,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全部责任,阴谋家科尔文一手造成的局面,是背锅的唯一选择。“可这件事你也.……”
“没什么好可是的,把密儂同学一起带回学校,这次的活动你们两个不用参加了。”
葛兰懒得再和科尔文废话,也就是现在,骨头架子啥都不爭,放在身体激素健全的时候,已经把科尔文按在地上一顿摩擦了。
“对了,酒店停车场的损失,这也是你要承担的后果,记得回学校之前把帐结了。”
停车场。
学员们一个个激动走上校车,或是满脸兴奋,或是低声討论,空气中洋溢著快活的气息。
“当时我脚下的水泥地突然蹦了起来,唰一下,险些砸到我英俊的脸,很快啊,被我防住推出去了。”“这就是你拿石头砸我的理由?”
“高文同学好凶啊,但他擦血的样子好帅,我的心臟现在还在跳,这就是爱情吗?”
“別骚了,我劝你换一份脚踏实地的爱情,不然高文同学的女朋友会让你的心臟停止跳动。”嘰嘰喳喳,嘰里呱啦……
学员们討论了很多,唯独没提歷史系老师圈子的丑闻,刻意避开,准备晚上休息之前,摆一桌瓜果零食再交换意见。
现在不行,隨行老师们的眼睛一个个跟狼似的。
远离校车的位置,高文嘿咻嘿咻一阵小跑,站在树下阴影,一脸清澈笑脸:“葛兰教授,你找我?”十五分钟前捅出天大的窟窿,现在摆出一张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脸,你是怎么做到的,纯靠脸皮厚吗?
葛兰因为没有脸,做不出复杂的神色变化,也就没有无从安放的五官,无语了一阵后,缓缓说道:“高文同学,你是个聪明人,心黑手狠更兼报復心极强……”
“教授言重了,我没那么优秀。”
高文挠了挠头,小白脸一红,被夸得很不好意思。
谁夸你了,这是夸人的词儿嘛,我搁这点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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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脸没皮的葛兰见高文比他还没脸没皮,索性不点了,直白道:“凡事留一线,你这般不计后果,只会让同学们疏远你,你看他们的眼神,一个个写满了畏惧。”
“强者总是孤独的,葛兰教授,感谢您的提点,学生又学到了呢!”
“葛兰教授?!”
“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傲慢自负,自以为天赋代表一切,我现在是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葛兰语重心长,为了教导高文,不惜拿自己的痛楚为例。
“懂的,离混沌献祭远一点。”
这一刻,葛兰眼眶中的魂火都不跳了,挥了挥手,让高文赶紧滚。
没救了,教不了,看著就烦。
高文没走,秒切严肃脸,认真道:“葛兰教授,其实你不必喊我过来,作为最听话的学生,你想说什么,我心里都有数。”
但凡你有点数,今天就该收敛一点!
葛兰魂下不屑,强压著不耐烦,准备听听高文有何高见。
“歷史系真相大白,老师们什么货色,大家都看在眼里,废话学生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咱们要拿哪位老师开刀?”
高文將胸口拍得邦邦响:“有事您说话,学生保管完成任务。”
葛兰没说话,扭头就走,高文满脑子都是学校不教的知识,这种人上大学,是全社会的损失。“教授等等我……”
高文屁顛屁顛追上,憨憨道:“您看,学分什么的,我出力这么大……教授您別走啊!”
葛兰健步如飞,一把老骨头蹭蹭踏上校车,静默坐在第一排。
没过三秒,高文走上校车,路过时对葛兰点了点头:“放心吧教授,接下来看我操作。”
什么看你操作,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这么多同学在看,还嫌歷史系不够乱吗?
葛兰站起身,想要训斥高文,让其別带坏歷史系的风气,入眼是一群学生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一个个老实乖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不好,被这小子蹭到,捆绑在一起了!
葛兰无言坐下,解释不清的情况下,不解释才是最好的选择,琢磨著回去之后就把高文的学分拉满,定要让其大一下学期稳稳毕业。
別家领跑的是领头的羊,高文是害群的马,这种货色留到大二、大三,葛兰不敢想像歷史系会变成什么形状。
没了密儂和科尔文,完全不影响暑假活动继续,仅仅是大三的隨行老师更换,九名学员临时併入了大二的团队。
密儂三个忠心耿耿的小弟没有追隨大哥返校,问就是不熟,一个即將被开除的败类,他们很早之前就想举报了。
奈何举报无门,更为败类的老师科尔文把所有举报信都压了下来。
些许插曲,无足轻重,校车於第二日驶入铃兰行省,下午五点抵达热风市。
黄石岭。
十余座矮山堆砌一处,远离城市喧囂浮躁,没有参天巨木,没有蜿蜒山溪,除了临近村落的老狗吡牙,只有一片黄不拉几的禿山。
上面很磕惨,下面很有料,標准的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不要小看了十余座矮山堆成的黄石岭,地下埋葬著大量尸骨,早在十多年前,这里就曾挖掘出一处特大战场遗蹟,东边一个坑,西边一个坑,遍地骨渣让黄石岭一度成为考古界关注的焦点。
这处战场遗蹟距今约一千五百年,也就是普世帝国/教会分裂的关键时期,又因为发生在此地的战爭未曾被史书记载,故而意义非同凡响。
近期,隨著考古工作的持续推进,这片古老的土地再次传来了新的发现,沉睡千年的歷史被一层层揭开,怎能不令人心驰神往?
翻译一下,近期出土的骨头渣子太多,人手严重不足,急缺一批当苦力的牛马,不需要有多少经验,踏实肯干就行。
一番扯皮推操过后,歷史系获得这一殊荣,派出上百名不需要工资的实习生。
老天爷喜欢眷顾老实人,黄石岭隔壁就是银石岭,十公里路程,高文算了一下,一来一回,运气好的话,也就办公室职员蹲卫生间打把游戏的时间。
但那是明天的安排,黄石岭位於市郊,周边只有一个小村落,诸多考古队连续驻扎,也未曾带动经济发展,形成洗浴一条街什么的。
即便有配套的小旅馆,也因和校方在回扣的问题上……也因环境卫生不达標,未被学校纳入考虑范围。校內专员实地考察后,选择了一家临近黄石岭的大旅馆,环境虽远不如王都、大学城,但胜在乾净又卫生,很適合锻炼新人,让学生们感受一下考古人吃苦耐劳的工作氛围。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学校是认真的吗,露宿深山野林都比这里环境好……”
高文眼角抽抽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四四方方的单间一览无余,一扇玻璃窗、一张脏兮兮的矮床、一盏垂下的吊灯、一把木头椅子,联手组成了客厅+臥室。
墙角,是水龙头+镜子+马桶组成的卫生间。
“厉害,水龙头下面就是地漏,严谨解决了排水问题呢!”
想到香香软软的女朋友,高文后悔万分,早知不来了,专员把回扣都吃完了!
高文这次还真冤枉校方了,的確有专员吃了回扣,导致房价连续上涨十天,但破旅馆也是校方故意为之,考古是个苦差事,进了这行,日后少不了风吹日晒吃黄土。
有房子住就不错了,好些个考古地点,受环境限制,连帐篷都是公用的。
给新生们开开眼,想清楚未来的就业方向,吃不了这个苦,就別琢磨下地一夜暴富,老老实实考虑歷史教育工作者、博物馆/纪念馆/档案馆的职员、文物鑑赏、文物文旅编制等工作。
高文最爱乾净了,眼见自己的客房无处落脚,从魔法钱包里取出摺叠床。
还有乾净的床单和枕头。
別问,问就是现在有需要,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得为女朋友考虑,万一哪天露宿野外,帐篷不就用上了嘛!
虽说灵车也能用,但那玩意儿太晦气了。
“今晚吃什么呢,貌似学校也没安排……”
高文正想著,听到了车队的声音,站在窗边看去,三十多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驶近,停在了旅馆下方第一辆轿车车门推开,走出三名身著黑色西装的男子,余下的轿车没有动静,只有司机,座位都是空的。
“什么情况,还有专员?”
且说三名黑西装走进旅馆,为首的男子询问前,得到肯定答覆后,走到一楼第一间客房,礼貌敲响了房门。
吱呀!
房门开启,身披黑袍的骨头架子把西装男嚇了一跳。
“葛兰老师,您一点没变,风姿不减当……我是说,您还记得学生吗?”
西装男递上名片:“英格玛,08届毕业生,我现在是永恆之火教会的牧司,听说您率队抵达热风市………”
永恆之火属於小教会,规模远不如万物圣殿,更比不上如日中天的黎明教会,带头大哥在教阶上只能称作主教。
在主教之下,教会的日常运转由数名祭司与牧司共同维繫。
每家教会的祭司、牧司人数都不固定,看教会规模和经济实力,比如堂口,呸,比如教堂的数量。数量越多,信徒越多,需要的管理者也就越多。
祭司是神与人之间的媒介,专职於信仰与祭祀,熟读晦涩的古老经文,精通各种繁复的仪式与祷词,最擅长对自家教会有利的翻译。
牧司则更像是教会世俗事务的大管家,主要负责管理教会內部的人事与秩序,活跃在信徒之间,统辖修士/修女,处理教会的日常行政、资產运转以及对外传教等事宜。
英格玛嘰里呱啦说了一堆,今天是来请老师吃饭的,宴席已经摆好,车队都带来了,学弟学妹们也一併招待。
旅馆就算了,他当年吃过的苦,学弟学妹们理应享受享受。
“英格玛,你的变化可真大。”
葛兰的记忆中,是有这么一位学生,那时的英格玛性格內敛,身形消瘦,远不像现在这般健谈,体格也没这么大。
如果不是英格玛自我介绍,葛兰真认不出来。
“老师,给个机会吧!”英格玛真诚相邀。
盛情难却,且永恆之火教会是铃兰省的地头蛇,真要是考古现场出了什么事,找他们好使,葛兰沉吟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老师,我还有很多话和您说。”
隨行老师召集学员,表示今天的晚餐由校友英格玛安排,同学们一看专车接送,场面整这么大,心知今晚的宴席差不了,一个个欢欣鼓舞。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热风市內的一家豪华酒店,整整一层楼的宴会大厅,都被英格玛包了下来。准確来说,被永恆之火包了下来。
“您就是葛兰教授吧,幸会,鄙人西摩斯,现为永恆之火教会的主教。”
宴会厅门口,一道热情身影等候许久,上下打量著葛兰,眸中笑意越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