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A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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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A计划

    第165章 a计划
    《洛杉磯时报》卖光了。
    里奇韦没有提前订购《洛杉磯时报》,所以只能临时在街角的报摊上碰碰运气。
    晨光熹微,报摊的铁皮棚顶还凝著露水,他弯下腰,手指在那一摞摞报纸上快速翻过,主流的《西雅图时报》《纽约世博啊》《华尔街日报》,独独不见那份印著黑色粗体標题的《洛杉磯时报》。
    摊主是个带著一顶防风帽的老头,叼著半截烟屁股,冲他耸了耸肩:“来晚了,八点不到就被人抢光了。”
    原本《西雅图时报》才是本地最畅销的报纸,可如今,街头巷尾、咖啡馆里、公交车上,人们手里攥著的全是那份从加州远道而来的《洛杉磯时报》,像是某种无声的传染,蔓延过整座城市。
    前几天在绿河再度发现了新的受害人尸体。这个消息让原本消停了两个月的城市,再度像绷紧的弓弦,人人面色凝重。
    西雅图的本地人谁不害怕这个绿河杀手呢?谁家没有年轻的女孩?。毕竟身边住著一个杀人恶魔,只要凶手一天没有落网,说不定哪天厄运就会降临在自家门口。
    这本《绿河杀手》的故事原型,虽然事虚构的绿河杀手,以一个fbi探员史达琳的视角,给读者一种仿佛亲身经歷了这件事的错觉《西雅图时报》的编辑部里,主编把钢笔摔在了桌上。
    他们已经后悔没有早点跟宋家明接触,眼睁睁看著《洛杉磯时报》捷足先登,抢走了那连载专栏的独家权。
    全美国的读者,都在关注绿河杀手案的进展。
    警方提供的消息於巴巴的,像官方文件上的铅字,普通大眾只能通过这本《绿河杀手》,大致了解一下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那些失踪的女孩,那些被发现的尸体,那些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夜晚。
    《洛杉磯时报》当然要趁热打铁。
    最初,这本《绿河杀手》只是在文学板块给宋家明设了一个专栏,给他来连载这部小说。
    但是谁也没想到,里奇韦—这个真正的绿河杀手—同样也是这本《绿河杀手》的忠实读者。每天中午,他端著咖啡杯,坐在食堂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前,翻开最新一期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以他的故事为蓝本写书,虽然他是那个反派杀手,是书页间被追捕的阴影。
    他觉得这个作者对凶手的描述非常到位一作案时的冷静,拋尸时的从容,內心那股暗涌的暴戾一好像自己每次动手的时候,宋家明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一丛灌木旁,静静地观察著,记录著。
    不然怎么会写得这么深入、这么细致、这么到位呢?那些被旁人忽略的细节,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念头,白纸黑字地印在报纸上,像是被什么人从心底挖出来晒在了日光下。
    对方能够理解他的处境,以及杀人时那种扭曲而亢奋的心態,像是认识他很久的好朋友,像是从未见过面却心意相通的旧识。
    但是看著女主角史达琳通过各种线索和调查,顺藤摸瓜,慢慢开始接近了凶手,里奇韦心里隱隱开始有些不安。
    他甚至怀疑警方已经盯上了他,所以他这几天表现得非常安静—上班去卡车工厂,下班就窝在家里看电视新闻,哪里也不去。路上遇见邻居,他低头快步走过,不再像从前那样抬手打招呼。
    中午吃饭,里奇韦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面前摊著今天新到的报纸。铝製餐盘里的土豆泥渐渐凉了,他没动几口,目光黏在《绿河杀手》最新的连载页上。
    这一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一史达琳在缠绕在受害者脖子上的衣物上发现了一种独特的喷漆颗粒,已经送往了位於维吉尼亚州匡迪科的fbi科学犯罪侦查实验室。
    实验室的分析师在受害者的衣物上,从那些微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喷漆颗粒中,发现了同一种特定品牌和成分的油漆。
    三位女死者的死亡时间不同,发现尸体的地点也不同,但三位女死者身上都有同一品牌和成分的喷漆—这说明是同一个杀手。
    里奇韦看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手指尖微微发凉。他攥著报纸边缘的指节泛了白。
    因为他正是卡车工厂里负责给车身喷漆的工人。虽然每天下班都要换一身乾净衣服回去,但是第二任妻子玛西亚总是抱怨他每次回家,身上的衣服上总是有一些细小的喷漆嵌在布料的纹理里,洗都洗不掉。
    “里奇韦,你怎么了?
    “对面的同事抬起头,叉子停在半空,发现里奇韦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发直,像是迎面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墙。
    里奇韦强忍住內心的惊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生硬得像画上去的。“没事,今天的饭————不太合胃口。”
    他低头扒了两口土豆泥,食不知味,机械地咀嚼著。
    里奇韦找了个理由去洗手间。
    狭窄的隔间里日光灯嗡嗡作响,他站在那面有些模糊的水银镜前,凑近了看衣领边缘、袖口折缝、甚至脖子侧面的皮肤褶皱里,果然都残留著星星点点的汽车喷漆,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著细微的光泽。
    他赶紧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往脖子上搓,水珠顺著下頜滴落在洗手台上,但那些喷漆颗粒嵌得太深了,怎么清洗也洗不掉。他用指甲去抠,皮肤泛了红,留下几道浅白的印痕。
    下午,里奇韦的心思全不在工作上了。
    喷枪握在手里,他对著面前那辆卡车的车身出神,漆雾喷偏了大片,等回过神时,车身上已经漏出一块难看的空白,金属底漆裸露著,像一块脱了皮的伤疤。主管气冲冲地走过来,嗓门提得老高,当著车间所有人的面把他骂了一顿。里奇韦低著头,手指攥著喷枪的握柄,指节发白,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傍晚回到家,里奇韦一脸心事重重地推开门,连晚饭也没有煮。他坐在客厅里那张旧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收看本地电视今天的新闻。遥控器被他按来按去,频道跳转之间,他的眼睛盯著屏幕,焦距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坐立难安。
    沙发坐垫被他反覆坐起来又陷下去,里奇韦害怕真的如同小说那般发展警方也受到启发,开始在他身上寻找线索,翻查他在受害者身上到底有没有遗留过什么—一根头髮,一粒喷漆,半枚模糊的指纹。
    警方也按照那本小说的思路追查下来,一步步追查到他的头上。
    里奇韦清楚记得,那本《绿河杀手》中fbi探员史达琳对凶手的侧写,已经越来越接近了他年龄、职业、婚姻状况、活动范围,每一条都像是裁缝的皮尺,贴著他的轮廓量过去的,分毫不差。
    “下面插播一条特別新闻”
    正当里奇韦胡思乱想、思绪像一团乱麻般纠缠不清的时候,电视屏幕忽然一闪,画面切到了现场直播。在一座房子外,四周都是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光线切割著夜色,气氛紧张得像绷到极限的弦。
    封锁线的外围,密密麻麻架设著长枪短炮的摄像机,记者们挤作一团,话筒像森林一样往前探著。
    里奇韦认得这座房子。那是他朋友阿曼达的家—一栋有些破败的两层木屋,门廊下的灯泡碎了一颗,另一颗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两人以前在卡车工厂同一个部门共事过,专门负责给车身喷漆,工位挨著工位,连工作服上的漆渍都差不多。
    两人有相同背景,都离过婚,有著相似的爱好,喜欢在99號公路上猎艷,他还带著前妻去参加过阿曼达的一次生日派对。
    一年前,阿曼达因为偷窃工厂的东西拿回家私用,被工厂当场开除了,之后就很少再联繫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大批警察和记者同时包围阿曼达的家?里奇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了靠垫。
    西雅图电视台记者站在警戒线外,一手扶著耳麦,对著镜头飞快地报导:“根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fbi向金县警方提供了有关绿河杀手的线索。金县警方在追查一位极度危险人物,探员今晚持搜查证上门,枪手拒捕,双方发生了交火。
    “嫌疑人一共开了8枪,警方还击了37枪。在双方交火过程中,嫌疑人身中三枪,已被警方送往harborview医学中心——
    ”
    记者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对著镜头接著说:“知情人士告诉我们,警方怀疑嫌疑人阿曼达与绿河杀手有关。”
    “绿河杀手?“里奇韦盯著屏幕上阿曼达那栋被警灯包围的房子,瞳孔微缩,嘴唇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
    他看见担架从门里抬出来,白布覆盖著一个人形,四周的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里奇韦的心跳先是猛地一紧,但紧接著,一丝难以抑制的窃喜从胸腔深处浮了上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摸到了岸边的石头。
    接下来,媒体记者围绕著阿曼达的身份开始深挖,镜头切换到他家门外,记者採访了他的邻居。一个穿著碎花睡袍的中年女人对著话筒说,阿曼达自从三年前离婚后,性格就变得古怪起来一—喜怒无常,有时候站在门口对你笑,第二天迎面走过都不看你一眼;性格暴戾,喝酒,深夜里能听见他摔东西的声响:经常带著一些妓女回家过夜周末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开著那辆旧卡车,带著钓具去郊外钓鱼,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回来时车斗里沾著泥和枯叶。
    他的资料,每一条都跟绿河杀手对得上號—作案目標、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作案工具。阿曼达有多项刑事纪录:非法禁、强姦、入狱三年。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一遍遍重复著这些信息,像锤子一样把“绿河杀手“四个字钉在阿曼达的名字后面。
    虽然警方还没有正式证实阿曼达就是绿河杀手,但在这些媒体记者连篇累牘的报导中,阿曼达已然成了真正的绿河杀手照片被放大,打上红色的问號,旁边配著受害者们的面容,像一个已然闭合的环。
    “最新消息—绿河杀手的嫌疑人阿曼达,经过2个小时的抢救后,於今晚22时17分宣告死亡—
    ”
    里奇韦一直坐在客厅里盯著电视机,每个电视台轮著看,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於沉沉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背松垮下来,陷进沙发的靠垫中。
    他並没有因为好朋友的死亡而感到难过—眉头甚至微微舒展了开来,嘴角逸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他甚至还有一些窃喜:对方正好可以帮他背了这个黑锅了。
    阿曼达死了,死无对证。
    警方不会再追查下去,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追捕,都会在阿曼达这个名字上停下脚步,而他里奇韦,將重新回到阴影里,安然无恙。
    不过里奇韦想不到,这一切都只是fbi专门给他设的一个局。
    为了让里奇韦更加相信,他们甚至还专门挑选了他的好朋友阿曼达。
    阿曼达拘捕,並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绿河杀手一而是他现在是一个大毒贩,屋內还藏著大量古柯碱,以及没有合法牌照的枪枝,足以让警方名正言顺地包围那栋房子。
    此刻,fbi特別探员福內尔和宋家明,正在里奇韦家对面的那栋空房子里,隔著窗帘的缝隙,对他进行24小时的严密监视。
    那栋房子空置已久,窗玻璃蒙著灰,暖气管道早就断了,但他们架起了夜视望远镜和监听设备,轮流值守。
    宋家明在八个嫌疑人中,精准地指出了里奇韦这个真正的凶手。
    福內尔直接把监视地点设在了里奇韦家对面的空屋里,然后展开两人的a计划让猎物以为自己安全了,才会放鬆警惕,露出破绽。
    现在猎物正在进入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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