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达成协议
齐修坐在vf—1s的驾驶舱里，看著那个悬浮在星光间的银髮年轻人。
“还活著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洛尘的回答很乾脆，“我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无法確定它的形態和性质。”
“那整颗行星被一层极其致密的能量外壳包裹著，我的感知探不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道：“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机械，至少不完全是机械。”
齐修把洛尘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坠落帝国，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但从星光联邦的反应来看，这个文明的遗物能让一个横跨多个星区的军事势力如此重视，其价值不言而喻。
“你说星光联邦已经找到了它。”齐修说，“那他们成功了吗？”
“他们试过了。”洛尘的语气里多了讽刺，“全部失联，后来又派了一艘科研船，在行星轨道上停留了六个小时，然后科研船上的所有研究人员同时开始用头撞墙。”
齐修的眉头皱了一下。
“活下来的有几个？”
“全部活下来了，但全都废了。”洛尘说，“他们的神经系统被某种不知名的能量场烧毁了，躯壳还活著，但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星光联邦把那些人运回去之后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他们的意识在某个瞬间被从內部抹除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行字。”
“从那以后，星光联邦就没再派人进去过，他们在行星外围布设了一圈监控浮標，然后把这片空域从所有常规巡逻路线里划掉了。”
齐修沉默了片刻。
星光联邦不敢碰的东西，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如果那座古代工厂里真的有能逆转战局的技术，如果能想办法把它弄到手，哪怕是只挖出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在沦陷区里站稳脚跟。
“那颗行星在什么地方？”齐修问。
洛尘反问道：“你想去？”
“我需要知道它在哪里。”齐修说，“至於去不去，等我看完情报再决定。”
“它在卡普里—39星系。”洛尘说。
齐修的表情没有变化：“具体位置。”
“卡普里—39星系的外围。”洛尘说，“那颗行星不在任何一颗恆星的轨道上，它是一颗流浪行星，在星际空间里缓慢漂移，然后，停在了那里。”
“那颗行星的表面完全被一层银灰色的外壳覆盖，没有大气层，没有海洋，没有撞击坑。”
“整颗行星就是一个完整的几何球体，表面光滑程度远超任何自然天体。”
“星光联邦的探测器在外壳上找到了一个入口，是唯一的入口，位於行星北半球中纬度地区，一个直径大约三百米的圆形凹陷。”
“凹陷中心有一扇门，门是开著的。”
“入口是开著的。”齐修重复了一遍这个信息，“星光联邦的船进去之后就没出来，他们就没想过把门关上？”
“关不上。”洛尘说，“他们试过从外部用能量武器轰击那扇门，门没有任何反应。”
“也试过用物理手段堵住入口，但任何进入入口通道的物体都会在接触到门框內部边缘的瞬间消失。”
“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没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齐修把身体往驾驶座里靠了靠。
一个还在运转的古代工厂，一座开著的门，进去的船出不来，堵门的物体会消失，轨道上的研究人员会被抹掉意识。
这一切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好奇心旺盛的智慧生物设计的陷阱。
但如果那颗行星真的只是一座工厂，一座还在运转的生產设施，那它为什么要开门？
为什么要在被星光联邦发现之后仍然保持入口敞开？
工厂不会主动引诱人进去，除非工厂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人进去。
难道说，工厂本身已经不再是工厂了？
“你觉得那座工厂是活的？”齐修直接问出了这个想法。
“我不知道。”洛尘说，“但我能感觉到，那颗行星內部的能量流动模式不是隨机的，它有规律，有方向，有目的。”
“所以不是工厂活著。”齐修说，“是工厂里有什么东西在利用工厂的结构维持自己的生命。”
洛尘点了下头，动作很轻，但在真空中足够清晰。
“你刚才说星光联邦不敢碰它。”齐修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你对坠落帝国了解多少？”
“不多。”洛尘说，“我只知道星光联邦的情报部门给那颗行星起的代號叫锻炉，他们认为那是一座专门用於生產某种特殊材料的铸造设施。”
“但具体生產什么，用什么生產，怎么生產，他们一概不知。”
“他们唯一能確定的是，锻炉內部的能量读数表明，它还在运转，在没有任何外部能源输入的情况下，在星际空间里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它还在运转。”
“而那个还活著的东西，极大概率就是锻炉的守护者。”
齐修靠回驾驶座椅背，把头盔的面罩推上去，揉了揉眉心。
一座还在运转的古代工厂。
他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修復星门、聚集残兵、攻取六巢星、突破封锁线，每一项任务都压在他肩膀上。
现在又多了一个坠落帝国的遗物。
但这个遗物的价值太高了。
如果锻炉里真的有一套完整的生產设施，如果他能想办法把那套设施激活並用於生產帝国標准的军用装备，那他在鹿原星上那辆盟军基地车就不再是唯一的生產来源了。
一座坠落帝国的工厂，哪怕只恢復一小部分產能，也足以让他在沦陷区里拉出一支真正能和星光联邦正面抗衡的舰队。
“你要去吗？”洛尘又问了一遍。
齐修把手从脸上拿开，重新握住操纵杆。
“先不去。”他说，“我现在有更紧急的事要做。”
洛尘看著他，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如果你修復星门的行动被星光联邦发现，五支巡逻舰队会全部压过来，到时候锻炉外围的那支小舰队也会撤防，加入对你的围剿。”
“而一旦星光联邦的主力舰队全部集中到你身上，锻炉就无人看守了。”
齐修听出了洛尘话里的意思。
“你想让我当诱饵？”他问。
“不是诱饵。”洛尘说，“是双向掩护，你在晴海星区闹出的动静越大，星光联邦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在你身上。”
“他们的巡逻舰队追著你跑，锻炉那边就空了。”
“而我可以趁这个空档，进去看看。”
齐修盯著洛尘的眼睛。
“可以，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我联络沦陷区里散落的帝国残兵。”齐修说，“我知道一个废弃星门的位置，也找到了修復星门所需材料的来源。”
“但我现在能动用的只有一艘歼星舰，不够，我需要更多人，更多的船。”
“你能感知到周围几十光年范围內的能量波动，对吧？”
洛尘点了下头。
“晴海星区第三巡航舰队被打散之后，有很多舰长带著残存的舰船藏在了巡逻盲区里。”
齐修说：“有个军官给了我八个可能的藏身位置，你用感知能力扫描那些位置，確认哪些地方还有帝国舰船的引擎信號。”
洛尘把齐修的话听完，然后问道：“如果我帮你找到他们，你能保证什么？”
“保证他们有机会活著离开这片沦陷区。”齐修说，“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但我需要人手，他们需要出路。”
“到了帝国控制区之后，他们归队，我继续做我的事。”
洛尘点了下头。
“可以。”
他的身体在真空中开始变淡，从实体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轮廓模糊的光影。
然后，他整个人从齐修面前消失了。
齐修没有感到惊讶。
vf—1s的引擎重新点亮，姿態推进器在扭曲的引力阱光海中喷出两道淡蓝色的离子尾跡。
战机从三合星系统的引力平衡线向外滑行，沿著来时的路径飞出引力阱边缘。
日蚀號在引力阱外围零点三光年的位置静静等待。
秦望舒在舰桥上监控著齐修战机的返航轨跡，看到他安全脱离引力阱覆盖范围之后，才下令解除二级战备状態。
齐修把vf—1s滑进日蚀號腹部的机库，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他走到机库的指挥中心，打开通讯系统，联繫了留在鹿原星上的韩素。
韩素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机库指挥中心的投影平台上。
她站在盟军建造厂的控制室里，身后的全息屏幕上正在滚动显示著红警系统的生產序列。
“基地建设进展如何？”齐修问。
“资金正在稳定增长。”韩素回答，“初步的兵力生產，也已经开始了。”
“继续攒资金。”齐修说，“我们很快就会需要大量的地面部队和舰载机。”
“你需要什么类型的单位？”
“防空和反装甲优先。”齐修说，“六巢星是铸造行星，星光联邦在那里部署的防御力量大概率以地面部队和固定防御平台为主。”
“我们需要的不是占领，而是突入工厂区拿材料，然后撤退，所以单位配置要倾向於掩护撤退，而不是阵地推进。”
“明白了。”韩素把齐修的要求记入生產规划。
齐修切断了通讯，然后转向站在机库指挥中心角落里的钟逸轩。
钟逸轩从三合星系统开始就一直在舰桥上待著，亲眼目睹了齐修和洛尘的整个交涉过程。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被放置了很久的工具，终於等到了再次被使用的时刻。
“钟中校。”齐修开口，“你给我的那八个残兵藏身点的坐標，我马上需要你再確认一遍。”
钟逸轩走上前，把八个坐標从自己的终端里调了出来，投射在机库指挥中心的全息平台上。
八个红点分布在晴海星区南部边缘的一片不规则空域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从五光年到三十光年不等。
每个坐標旁边都標註了一个舰长的名字和所属舰队的基本信息。
“这些坐標是我在据点里根据突围前最后收到的通讯记录整理出来的。”钟逸轩指著那些红点逐一解释道。
“这个位置是第四驱逐舰中队的指挥官方明远上校，他在奎尔星系战役之后带著六艘驱逐舰和一艘补给舰撤进了小行星带，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繫上。”
“这个是第十二护卫舰大队的陆衍中校，他在舰队主力被伏击之前就被派出去执行侧翼侦察任务，躲过了主力被歼的命运。”
“他带著五艘护卫舰藏在一片星际尘埃云里，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號是在我们进据点之后的第三天。
，”
齐修把每一个坐標的信息都记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向舰桥方向。
洛尘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