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神圣三剑
道门后山，翠峰环抱，千岩竞秀。
万壑松风过处，一株千年古松，亭亭如盖，针叶森森，垂荫半亩。松下有石径蜿蜒，苔痕斑驳，直通山腰。
山腰间忽见飞檐斗拱，一座静室倚崖而筑，屋瓦泛著青灰，木门古旧，虽无金漆彩绘，自有一股清虚之气，氤氳四周。
室內，香菸裊裊，烛影摇红。
正首蒲团上，老天师双目微闔，似睡非睡。
他头戴羊脂玉冠，温润生光，银髮如瀑泻肩背，面上清癯，頜下长须直垂至腹部，一袭天青道袍宽大如云，袖口垂地，周身气息，沉凝似渊停岳峙。
虽只静坐，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阶下数十蒲团，排列齐整。
七脉首座在前，诸位长老居中，亲传弟子居末，人人屏息凝神。
曹子羡跪在末排，抬眼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神圣。
驀地，老天师双目睁开，眸中精光一闪，似飢虎窥林，寒潭映月。满室烛火，为之一暗。
“今日唤你们前来，只说一件事。”老天师声音平和清越，说：“我的大限，怕是不远了。”
平淡话语，在眾人耳中，不啻于晴空惊雷。
“师叔，您这是？”一位紫袍长老猛地起身，声音发颤。
满座亦是譁然变色。
这位老天师，乃是道家几百年来唯一修成神圣之人，乃是道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若他倒下，道门必遭重创。
老天师右手轻按，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室內罡风，骤起又止，所有人喉头一室，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迴。”他摇头轻嘆，长须微盪，“尔等修道数十寒暑，怎么还勘不破这层皮囊？”
天隨子声音沙哑：“师叔，您已证得神圣果位，早脱轮迴，怎会现在就————”
“天机不可泄露。”老天师目光投向窗外云海，说：“此事关乎神圣”之境的玄奥。我在后山洞府留了些许心得，外设禁制。唯有修为接近神圣之人，方能勘破，届时，你们便知我坐化缘由。”
他缓缓扫视眾人，目光所及，弟子皆垂首。
“此刻与尔等多说，反损道基。”
“弟子谨遵法旨！”满室稽首，声震梁尘。
余谦眼珠忽转，心思活络起来。
老天师似有所感，目光如电射来，说：“所谓接近神圣，乃是一缕近道之意，不在气机，不在杀力，而在神韵天成，心合自然。”
余谦闻言，訕訕一笑。
静室重归寂静，松涛过耳，如泣如诉“此外，还有几件事要交代。”老天师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道：“其一，是朝廷的灵境，开启之时，我曾悄悄去看过，內里玄妙莫测。”
“天下三大极道神兵，太极图在老夫手中，河洛龟甲下落不明。这第三件，十有八九，就在朝廷手里。那处灵境，便是这件神兵的產物。”
眾人闻言，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往后，朝廷开放灵境的次数不会少。你们这些小辈，有机会进入其中，可多多感悟，或许能得几分机缘。”
“弟子遵命。”年轻一代齐声回答。
曹子羡听闻“河洛龟甲”四字，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天雷，劈中脊骨。
他也不清楚，神圣境界的老天师，能否发现他体內的龟甲。
就在此时，老天师眼皮微抬，一道目光温润如水，无声无息拂过曹子羡，似乎发现了他方才那紊乱剎那的气息。
只一瞥，便收回目光。
老天师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继续道：其二，老夫尚有一段时日，你们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我道门立世数千年，究竟还有哪些宿敌，哪些隱患。”
“临走之前，老夫会携太极图，亲自上门造访，替你们再扫一回天下。
话音一落，静室之中，空气骤然凝固。
甲子之前，老天师只身一人，荡平魔道八百里，拳光所至，江湖与朝廷，无不胆寒。
而今甲子轮迴，这位老人竟要在坐化之前，再掀一场泼天腥风。
旋即，老天师逐一指点七脉的功法关窍，终是挥了挥袍袖，道：“都散了吧。记住，今日之事，一字不得外传。”
眾人闻之，躬身长揖，鱼贯退出，步履沉重似铅。
曹子羡垂首缀於队末，左脚刚踏过门槛，身后忽传来一道温淡之音。
“曹子羡，你留一下。”
曹子羡脚步一顿，脊柱如浸寒泉。
难道，老天师发现了自己的河洛龟甲？
余谦经过他身侧时，厚重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按，一股温热气息透体而入。
待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廊角，静室门扉，无声合拢，只余一老一少，与满室烛影。
曹子羡走上前，袍袖轻拂，朝上方躬身一礼，开口：“不知师叔祖留弟子在此，有何教诲？”
老天师端详著他，见他腰背如松，举止间，自有山岳凝定之气，眼底笑意如云破月现，老天师徐徐起身，说：“二流境界，已然圆满，该见下一境的风光了。余谦可曾与你提过前路章程？”
“师父尚未示下。”
老道人頷首，广袖无风自动，说：“今日传你三剑，太极剑，真武剑，正一剑。我只演一遍。届时，你在一流境界，修炼什么功法，全看今日你能领悟几分了。
曹子羡闻言，胸中豪气陡生，郑重道：“弟子领命。”
老天师五指虚握，静室陡然生光，但见天地元气，自窗欞缝隙涌入，盘旋聚敛於掌心，化作一泓秋水。
剑身澄澈，照见梁间古篆，灵气流转，隱成太极之形。
只演练一遍，会不会太为难这个孩子了.....老天师握住剑柄，心生踌躇，望著阶下少年湛然的双眸。
原本，他是想演练两三遍的。
可是，他见曹子羡意气风发，便改变了注意。
少年人多经些打磨，总是好的，尤其是，自己油尽灯枯，往后怕是不能庇护这个孩子了。
此刻，自己收著些，总好过危机环伺，强教他改变。
静室之外，有孤鹤掠空，哀唳声穿云而去。
老天师心底轻嘆，为何偏是风烛残年时，才见璞玉入门？
若他早来二十年，自己也能走得更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