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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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第237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
    “”
    王正初第一时间是懵逼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然后道:“你能做?你有多少把握?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江河道:“主任,我具备实操能力,杨煦老师可以为我证明,后入路术式我非常了解,而且,如果你现在去和家属谈剖宫產,不仅胎儿很难存活,產妇也极大概率死於术中瀰漫性出血和感染性休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试?”
    “妊娠二十八周,下腔静脉和门静脉系统被压迫成什么样了你看不出来?你从后腹膜进去,视野极窄,只要手抖一下,静脉丛破裂,血能在十秒钟內把你的视野全部淹没!”
    “那就保证不破。”
    “?“
    王正初受不了了,骂道:“他妈的,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勒。”
    江河:“嗯。”
    王正初问杨煦:“老杨,你学生听不懂好赖话啊?”
    “咳咳————”杨煦再次咳嗽道,“老王,让他上,相信他,出了任何事,我担。”
    王正初:“?”
    他怒道:“你是我喊来的,他出事你担,你出事我担,那你不如直接说我担责任好了?
    ”
    杨煦:“咳————相信江河吧。”
    王正初转头看向阅片灯,又看了一眼时间。
    你妈,拖不起了!
    孕妇的各项体徵都在往悬崖边缘滑落,再耽误下去,连开刀的机会都没了!
    “他奶奶的,去换衣服洗手!”
    王正初大步走向门口:“通知手术室,按后腹膜探查术备台,麻醉科主任给我亲自上,备血库再调四个单位的红细胞和四百毫升冰冻血浆过来!”
    十五分钟后。
    市一院的一號手术室。
    ——
    无影灯亮起。
    孕妇已经被摆成了特殊的左侧臥位。
    背部垫高,以最大限度地暴露右侧腰胁部,同时减轻子宫对下腔静脉的压迫。
    麻醉科主任紧盯著监护仪:“王主任,血压85/55,心率130,胎心率在160上下波动,患者处於休克代偿期边缘,给你们的时间不多,全麻药物我已经用了对胎儿影响最小的配伍,但撑不了太久。”
    王正初:“知道了。”
    江河走到患者的背侧。
    王正初则站到了对侧,担任一助。
    “江河,”王正初沉声开口,“我左撇子,你做主刀,站位和器械传递跟平时会有反差,你自己注意调整。”
    “没问题。”江河戴上无菌手套,伸手,“10號刀片。”
    器械护士立刻將手术刀拍在江河掌心。
    手腕微沉,刀刃划开皮肤。
    王正初立刻用纱布按压止血,同时用电刀跟进凝血。
    “拉鉤,钝性分离肌肉层。”
    王正初左手接过拉鉤,探入切口,向两侧用力牵拉。
    虽然是两人第一次配合,但王正初惊讶地发现,江河的动作十分流畅。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他俩前世合作过一样————
    “滋—
    “6
    脂肪和肌肉被层层剥开。
    两分钟后,肾筋膜(gerota筋膜)暴露。
    “剪刀。”
    江河接过剪刀,挑开筋膜。
    手指探入后腹膜间隙。
    开始进行钝性游离。
    这是整个手术的第一道鬼门关。
    后腹膜间隙本身就狭窄。
    现在更是被前方的巨大子宫挤压得几乎没有空间。
    手指探进去,全是充血膨胀的静脉丛。
    王正初紧紧盯著切口深处,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喷射性出血。
    “把肾臟和结肠向腹侧推开。”
    江河下达指令。
    王正初立刻用大拉鉤垫著纱布,將右肾和升结肠向前下方压迫。
    视野豁然开朗。
    或者说,相对开朗。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包块。
    周围的组织已经被渗出的胰液浸泡发黑,粘连成一团。
    情况比影像学上表现得还要糟糕。
    一旁的二助医生严肃道:“王主任,这没法做了,孕期下腔静脉压力这么高,一旦撕破,人几秒钟就没了。”
    王正初皱眉点头。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下刀。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应急处理是什么?
    王正初想了一个方案,或许可行。
    他准备跟江河说,却见江河伸出手道:“长镊,超声刀。”
    作为市一院的一把刀,王正初瞬间理解江河的意图。
    他忍不住开口:“你要直接分?这里没有层次了,你一旦切偏————”
    “安静。”
    江河打断他。
    第一次配合,就是这一点最烦人,想法太多。
    最烦就是想法多的一助。
    如果老师当一助的话,就不会哗哗这么多。
    王正初,还得调。
    江河:“听我的,把十二指肠后侧间隙绷紧。”
    台上,绝对的主刀负责制。
    王正初的医学素养还是高。
    他不再质疑,左手发力,调整拉鉤角度!
    江河左手持长镊,提起粘连组织。
    超声刀的高频震动。
    然后————
    没有出血!
    王正初瞳孔微缩。
    他立刻用吸引器跟进,吸走渗液。
    视野变得清晰了一分。
    镊子继续提拉,超声刀游离。
    全程江河的手都稳定得嚇人。
    ————纯纯的手术机器。
    王正初渐渐意识到这一点,而后,渐渐失语。
    这可是新术式啊!
    江河对新术式的掌控力,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医学泰斗的感觉?
    “滴滴滴滴一监护仪突然发出报警声。
    麻醉主任大喊:“胎心掉到90了!血压降到了70/40!產妇腹压太高,子宫收缩,压迫了下腔静脉回流!”
    王正初急声道:“江河,胎儿缺氧,產妇休克,必须马上减压!把囊肿抽掉!”
    “现在抽,囊液一旦漏进后腹膜,感染会迅速扩散,就算人救回来,术后也会死於严重脓毒血症。”
    “那也比死在台上好!你没看到体徵吗!”
    “推一支去氧肾上腺素,加快输血速度,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
    王正初不理解。
    三分钟能干什么?
    江河放下超声刀,换上了一把分离钳。
    放弃凝闭切割。
    改用钝性分离。
    分离钳撑开粘连。
    快啊,江河的动作太他妈快了!
    门静脉被剥离。
    肠繫膜上静脉显露。
    下腔静脉前壁的安全间隙被强行打通。
    王正初连眼睛都不敢眨,吸引器紧紧跟隨著江河,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出血。
    两分四十五秒。
    江河丟下分离钳。
    囊肿与周围主要血管的粘连被松解。
    他平静道:“大號注射器,穿刺抽液。”
    王正初:“收到!”
    他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別质疑,別废话,別浪费江河的时间,这才是自己最需要干的事情!
    注射器刺入囊肿。
    混浊囊液被迅速抽出。
    压迫在下腔静脉上的重担消失,回心血量瞬间恢復。
    麻醉主任道:“血压回升!95/60!胎心上来了,140!”
    王正初抬头看向江河,试图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因为囊肿迅速减压,周围组织发生回缩。
    胰头下方动脉分支,在组织回缩的牵扯下,突然破裂!
    “哧一”
    鲜红的血飆出,溅到了王正初的护目镜上。
    出血!
    大出血!
    王正初將吸引器开到最大,试图吸净积血。
    但血流速度太快了。
    刚吸走一点,马上又被填满。
    “找不到出血点!血太多了!”
    王正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用纱布填塞压迫的瞬间。
    江河左手直接探入血海中,盲视野按压。
    这可是江河的成名绝技。
    一盲缝这一块!
    “持针器,3—0微乔线。”
    器械护士愣了一秒,迅速將持针器递上。
    王正初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河:“你要盲缝?”
    江河没有理会。
    要是王晓晴在这就会告诉他:“先別提问,你先学,先学就完事了。”
    事实上,当初江河在提高班秀了一手盲缝绝技后,王晓晴教授后面自己也偷偷试了下。
    嗯————她也做不到江河这么快,甚至差很远,闹麻了。
    现在的江河,几乎是来了一手情景復现。
    接过持针器。
    针尖探入。
    穿刺,打结。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江河鬆开左手,拿走持针器后。
    出血已经停止。
    王正初呆呆地看著血管残端。
    盲视缝扎,单手。
    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操作啊?
    “冲洗视野。”江河提醒了一句。
    王正初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用生理盐水冲洗掉残留的积血,用吸引器吸乾净。
    视野再次变得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做到的?”
    江河淡淡地回了一句:“多练。”
    他没说出多练前面的两个字,已经算是给王主任面子。
    王正初懵懵的,一向对医术极其自信的他第一次被年轻人打击到了。
    接下来,切除病灶和清理坏死组织。
    没有了大出血的威胁,江河的操作更加游刃有余。
    王正初则已老实,乖乖配合,再不发一言。
    几小时后。
    “清创完成,放置两根双套管引流。”
    江河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
    因为是后腹膜入路,无需打开腹腔,也就避免了切口张力过大导致的心肺功能衰竭。
    江河逐层缝合肌肉和筋膜,最后在皮肤上打下最后一个结。
    剪线完毕。
    他退后半步,將持针器放在托盘上。
    “手术结束。”
    回头看看。
    监护仪上,產妇的心率和血压平稳,胎心监护同样如此。
    麻醉科主任越过屏幕,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江河。
    而站了一整夜的王正初,此刻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江河脱下无菌衣。
    动了动喉咙,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唯有沉默。
    说点啥好?总不能夸他一句吧?
    这辈子没夸过人,江河还这么小。
    妈的,有点不好意思,夸不出口啊————
    水流哗啦。
    直到现在,江河才在心里吐出一口长气。
    风险大吗?当然大。
    在缺乏3d腹腔镜的2008年,硬生生在后腹膜的雷区里玩钝性分离和单手盲缝,无异於悬崖上走钢丝。
    这种术式就算放在十年后,敢接刀的人也屈指可数。
    但,多亏有爷在!
    江河擦乾手,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这时暴雨已经停了。
    门外有很多人。
    除了患者家属,还有杨煦和苏芷。
    看样子,苏芷大概是一直在安慰患者家属,而杨煦是在等江河。
    家属,那个崩溃了的丈夫,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看见医生。
    他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嘴唇剧烈颤抖著,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河迎著晨光,说出了对家属而言,世上最动听的八个字:“手术顺利,母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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