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站起身，朝凯萨琳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先从摊位开始吧。”
凯萨琳点了点头，冲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重新扛起机器，开机，红灯亮起，镜头稳稳地对准了程龙的背影。
一行人走出帐篷，来到摊位前。
排队的人群看到程龙出来，纷纷投来注目礼，有人还热情地喊了一声“杰克先生好”。
程龙笑著冲他们挥了挥手，自然地走到了长桌旁，拿起一个刚打包好的物资袋，转向镜头。
“如大家所见，这是我们今天的救济摊位。目前主要提供热薑汤、麵包、罐头，以及基础的感冒药和抗生素。所有物资全部免费，不限量，不设门槛，只要是需要帮助的人，都可以来领。”
他侧过身，让镜头扫过长桌和排队的人群。
摄影师很配合地推了一个近景，拍到了一位正端著薑汤大口喝著的流浪汉。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竖起大拇指冲镜头晃了晃。
凯萨琳適时地递过话筒：“程先生，我看到很多人领完东西之后都非常开心，这在其他救济点並不多见。您是怎么做到的？”
程龙笑了笑：“很简单，把他们当人看就行了。不是施捨，不是作秀，是实实在在地帮一把。冷了给衣服，病了给药，饿了给饭。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家好，人家自然感觉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神情认真了几分：“而且我可以向大家承诺，接下来的几天，我会一直在这里发放救济物资。不只是今天，明天、后天，直到这股寒潮过去为止。后续我还会陆续增加一些过冬物资，比如厚毛毯、棉衣、手套，还有洗漱用品和生活必需品。一步一步来，慢慢都会开放。”
他伸出手，朝镜头方向点了点：“所以，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有需要，欢迎来这里找我。记住我的名字，杰克·程。未来的洛杉磯市长，请记得投我一票。”
“卡——非常好！”摄影师放下机器，衝程龙竖了个大拇指。
凯萨琳关掉录音笔，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走上前一步：“程先生，您的表现非常自然，完全不像第一次接受採访。这段素材非常棒，我回去剪辑之后，最快明天晚上就能播出。”
程龙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凯萨琳犹豫了一下，带著善意的提醒：“程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您这个报导播出去之后，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您也知道，洛杉磯的水很深。您今天免费发药这件事，恐怕有些人会不高兴。”
程龙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在我老家有句古话，水来土掩，兵来將挡。一切麻烦，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凯萨琳看著他平静的神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等您的消息。如果后续还有採访需求，希望您还能赏脸。”
“隨时欢迎。”程龙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拍摄完毕，凯萨琳带人上车回了公司。
凯萨琳一路小跑著进了办公楼，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著“慢点慢点”，她根本顾不上。
电梯门一开，她几乎是衝进了新闻编辑部的办公区。
主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隔间，百叶窗帘半拉著。
凯萨琳连门都没顾得上敲，一把推开就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顶稀疏，剩下几缕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地盖在脑门上。
圆框眼镜架在塌鼻樑上，镜片后面一双精明世故的小眼睛。
他穿著一件略显发皱的格子衬衫，领口松著，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正端著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
主编叫哈维·唐纳森，在ktla干了將近二十年，从实习记者一路爬到主编位置，见过的大新闻比大多数人吃过的盐都多。
他最烦的就是手下人拿著鸡毛当令箭，三天两头跑来跟他嚷嚷“大新闻”。
凯萨琳刚入职不到半年，在哈维眼里就是个还没摸清门道的菜鸟。
“哈维先生，我录到了一个天大的新闻！”凯萨琳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
哈维连头都没抬，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又拍到什么了？流浪猫上了树，还是哪个老太太的假牙掉进了下水道？”
“不是的！”凯萨琳急了，语速飞快，“我今天去拍理察议员的救济活动，收工之后在街角碰到了一群流浪汉。他们刚从理察那边领完东西，按理说应该挺高兴的，但他们跟我说，真正让他们开心的不是理察的救济品，而是另一个地方，有人在那里免费发感冒药和抗生素，还煮了一种中国的薑汤给他们驱寒！”
哈维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发药？”
“对！发药！”凯萨琳趁热打铁，“我顺著线索找过去，见到了那个摊位的负责人。是一个亚裔年轻人，叫杰克·程。他说他做这些救济活动，是为了竞选洛杉磯市长！”
哈维终於放下了咖啡杯，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目光认真地落在凯萨琳脸上：“你说他要竞选市长？”
“是的，亲口说的，我录下来了。”凯萨琳用力点头，“而且他的摊位秩序非常好，那些流浪汉对他的评价极高。相比之下，理察那边又是洗冷水澡又是让人在风里站半天，两边的对比简直不要太鲜明。”
“你的意思是，这个叫杰克的人，是理察的潜在竞爭对手？”
“不止是潜在对手。理察也在筹备竞选市长的事，这事儿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而这个杰克·程是个亚裔，哈维先生，您想想，洛杉磯歷史上，有几个亚裔站出来竞选过市长？光是这个噱头，就够我们吃一波流量了。”
哈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过了半晌，他开口了：“先把理察那条片子放一放。你把杰克·程的素材整理出来，剪一条三分钟左右的短片，今晚之前给我看。如果质量过关，明天黄金时段先放这条。”
凯萨琳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好的！我马上去剪！”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哈维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凯萨琳。”
她回头。
哈维难得地露出一丝讚许的神色：“这次干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