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时，惊鸿圣人也在终於开口道，
“陆道友，想必你也能看出来。”
“老夫活不了多久了，顶多再撑个两三年时间就得坐化。”
陆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安慰的话。
面对一个活了近千年、即將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惊鸿圣人倒是豁达。
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能在坐化之前，亲眼看见人族再出一位妖孽，老夫也算死得瞑目了。”
陆川听到这句话，喉咙发紧。
下一刻。
陆川再次后退一步。
对著面前的六位圣人，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几乎贴到膝盖。
“陆川，谢过几位前辈。”
他直起身，神色无比认真，
“谢诸位前辈这些年镇守不周山，镇守人族。”
“小子以前不懂事，误会了几位前辈，今日才知自己有多蠢。”
在场的几位圣人都沉默了。
他们自然知道陆川在说什么。
当初西南大劫，不周山选择妥协。
陆川曾对此耿耿於怀，甚至对不周山生出过怨气。
如今看来，不是这些圣人不想打，而是真的打不动。
六位圣人，五位风烛残年。满打满算只有项猛一个正值壮年。
怎么打？
一旦真跟妖族全面开战。
妖族八大妖圣降临，连同其他妖族强者一拥而上，这几位老人能扛多久？
扛不住的。
一旦圣人全部陨落，人族就真的完了。
玄机圣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缓缓开口。
“陆道友，你也別自责。”
“当初的事，我们不怪你。”
“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確实年纪大了，气血衰败，真打起来，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当初人族那些先贤离开之前，曾经把整个人族託付给我们。”
“我们能做的，是儘可能保全人族。”
“而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把整个族群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济世圣人接著说，
“西南区域被迫让出去，我们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当时那局面，八位妖圣虎视眈眈，人族这边满打满算才六个圣人，怎么爭？”
“爭不了啊。”
“只能忍痛割肉，保住人族的根基。”
惊鸿圣人缓缓点头，
“活了这么大岁数，做过最痛心的决定，就是放弃西南上亿百姓。”
“这个污点，老夫到死也洗不掉。”
“但老夫不后悔，因为不这么做，现在可能连人族都灭了。”
听著几位老人的话，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们说得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著多少年的痛苦自责？
弃车保帅的道理谁都懂，可真到了必须捨弃的时候，做决定的人，心里得多难熬？
陆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深吸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几位圣人。
“前辈。”
“你们口中的那个地方，又到底是哪里？”
“人族先贤们去了什么地方？”
他之前听释迦牟尼提过。
但释迦摩尼说得云遮雾绕，只字不提详情。
如今终於有机会当面问清楚，他怎么可能放过。
青云圣人看了他一眼。
“跟我们进去吧。”
“今日叫你上山，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陆川跟著六位圣人，朝行宫大殿走去。
这座圣人行宫，建得不周山巔最高处。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雕樑画栋的精致。
整座大殿用巨大的青石垒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著苍凉古朴的气息。
殿前的石柱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柱身布满了风化的痕跡，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的侵蚀。
大殿正门高近十米，两扇厚重的青铜门板上铸著上古凶兽的浮雕，面目狰狞，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陆川踏入殿內的瞬间，一股厚重得仿佛凝聚了几千年歷史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內空间极大。
穹顶高达数十丈，由巨大的横樑交错支撑。
阳光透过穹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粗壮的光柱，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壁上悬掛著数十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里画的是一代代人族先贤的肖像。
每一幅画的顏料都已暗淡，但人物的神態依旧栩栩如生。
有的持剑而立，有的盘膝打坐，有的骑乘异兽，有的负手望天。
这些全都是曾经为人族浴血奋战过的先贤。
大殿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青石圆桌。桌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上面刻著一幅从未见过的巨大地形图。
圆桌周围，摆放著七张同样材质的石椅。
“坐吧。”
青云圣人率先落座。
其余几位圣人也各自坐下，陆川在最下首的位置坐定。
殿內安静下来。
几位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气氛沉闷得压抑。
陆川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等著。
他知道，能让几位圣人如此郑重其事的事情，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良久。
玄机圣人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
“陆道友。”
“你，可曾听过白玉京？”
陆川浑身一震。
白玉京。
又是白玉京。
从释迦摩尼口中，从青云圣人口中，如今又从玄机圣人口中，这个名字一次次出现。
他頷首，
“听过。”
“从释迦摩尼大师那里，听说过一些。”
玄机圣人又问，
“那仙呢？听过仙吗？”
陆川再次点头。
“也听过。”
“但释迦摩尼大师说话云遮雾绕，小子实在听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话。”
玄机圣人嘆了口气。
“释迦摩尼，是有大毅力之人。以佛道秘术，九次轮迴转世，我等远不如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你已知道一些，那老夫就从头说起吧。”
“我们生存的这方天地，並非唯一。”
“什么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你以为的整个世界，不过是四大部洲中的一隅罢了。”
陆川心中巨震。
“四大部洲？”
玄机圣人頷首，
“东胜神州、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这四块大陆，才是真正的天地本体。”
“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便是东胜神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