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品堂,叶二娘
赵令甫看罢信,心头疑竇丛生。
段延庆这是在动什么心思?
这个时候唤云中鹤与叶二娘来汴京作甚?
云中鹤好色成性且轻功卓绝,似汴京这等繁华之地,人烟稠密,姿容出色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知凡几。
若不对此人加以约束,那岂不是虎入羊群?还不知会闹出多少风流案!
万一闹大,攀扯出段延庆来,没准还要牵连到自己!
还有那叶二娘,想起她那残害婴孩的传闻,赵令甫眼中厌恶与忌惮之色更浓。
四大恶贼之中,若说谁最该死、最不可饶恕,那必属此女无疑!
不论什么时代,拐卖残害孩童,都是天理难容、死有余辜的大罪!
至於云中鹤和岳老三,或也该死。
但对前者来说,阉了他才算罪有应得!
阿朱在一旁,见自家公子看信后就眉头不展,便轻声问道:“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
赵令甫摇了摇头:“不打紧,些许小事而已!”
这些外头的事,他一向是不爱与身边的小丫头们说的,毕竟又不指望她们给自己建言献策,说的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神色恢復平静,又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回头若是母亲问起,你便说我外出访友去了!”
阿朱心知自家公子定是另有大事要做,但公子不说她便不问,乖巧点头道:“是,婢子记下了!”
赵令甫也不多言,他昨日方才抵京,今日进了宫,接下来几日还要去皇城司报到,章惇、苏軾、范纯礼等几位相公处他也该找时间主动登门拜访一番。
此外,今科省试在即,由礼部主办,各州举子齐聚京城,想来龚况与章援二人应也快要到了,届时总少不得与好友聚聚。
所以细细盘点下来,往后一阵还有的忙呢!
是该在此之前,把段延庆这伙人料理清楚,起码不能让他们给自己惹麻烦!
根据公冶贞信中所留的地址,赵令甫很快来到汴梁外城西侧靠近金水门的一处偏僻货栈。
这里鱼龙混杂,往来多是各地行商力夫,確实便於隱匿行踪。
先寻到公冶贞,他功力远不如段延庆等人,所以並不敢靠得太近,只坐在一处与他们相隔一二百米的茶水铺里盯梢。
赵令甫来到他身旁坐下,低声问询:“情况如何?”
公冶贞忙道:“公子,他们应该还在那处货栈里,自上午进去后就没见有人出来。”
“除了段前辈、云中鹤和那个女子外还另有几个生面孔,像是他们的手下,属下怕露了行跡,没敢靠太近。”
赵令甫点点头,又道:“辛苦你了!眼下事情既然有了变故,那也不必在此苦等,贞四哥且先回去吧!”
公冶贞的实力到底还是差了些,恐怕在云中鹤手底下都撑不了太久,所以留在此地並没有太大意义。
公冶贞听出了自家公子的话外之意,虽然自惭於本事不济,但犹不放心道:“那公子你————”
赵令甫笑道:“无妨!贞四哥不必担忧!”
听他这样说,公冶贞也只能迟疑著领命。
赵令甫最后再提一句:“贞四哥回去后也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去信江南,给舅父报个平安,另外提醒忠伯和观棋,要儘快想办法消除慕容家对还施水阁的影响!”
上午进宫时,太皇太后高滔滔已经提点得够明白了,他自然要肃清首尾。
公冶贞点头应是:“是!不过燕子坞那边,慕容公子虽带人离开,但包不同与风波恶二人尚在,恐怕————”
赵令甫並不在意,直道:“他二人不足为虑,你可在信中告知忠伯,这是朝廷的意思,他自有办法。”
忠伯一向知道识人用人,对人心把握很深。
就凭包不同和风波恶那两个直肠子,绝难逃过忠伯的拿捏!
公冶贞也知那位李先生手段不俗,很得公子信重,便不再多虑。
两件事只说了其中一件,赵令甫继续道:“此外,先前安插在京中的暗探,如今也该启用了,你持我手令调领一队人手,隨时待命!”
情报消息,永远是顶重要的,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就是熟知天龙剧情,外加了解大宋歷史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信息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权力。
所以赵令甫一向注重情报系统的搭建,江南一带是大本营,是他握在掌中的起家之地,自不必说。
除了江南之外,暗探布置最多的地方便要数汴梁,毕竟这里是现今的天下中心,一国之都,令出於斯。
只不过汴京人多眼杂,暗探最重要的便是“暗”,平时藏在暗中,不会轻易动用。
但既然赵令甫如今人到京城,调出一队隨时听用也是必要的。
公冶贞接过手令,再没二话,领命退走。
待他离去,赵令甫孤身绕到货栈后方,寻了处无人角落,默运北冥神功,提气轻身,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內。
他六识敏锐远超常人,轻易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岗,身影翩然,依循卦象,步踏伏羲,真气自足底涌泉而生,流转不息,如同鬼魅般贴近了主屋。
屋內,段延庆利用腹语术发出的独特声音正断续地传出:“此事关乎重大,须得小心谨慎!汴京城不比江湖,耳目眾多————”
另一个阴惻惻的声音接口,带著几分淫邪笑意:“老大你也太多虑了些,这汴京花花世界,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天天窝在这破地方吧?听说那樊楼的小娘子————”
只听这言辞,便知开口之人应是云中鹤无疑。
“老四如今也是不挑食了?往日不是专盯著良家么?怎么现在,竟也起心要当狎客了?”
又一道女声阴阴柔柔地响起,里外透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诡异。
忽有婴孩啼哭声传出,只听那阴柔女声腻声哄道:“哦,乖宝宝,饿了吧,真可爱,妈妈带你们去找吃的————”
云中鹤淫邪道:“二姊不知,那樊楼中的美人儿当真箇顶个的水润!我玩完她们,又不给银子,怎么能算狎客?”
许是被他的阴鷙嗓音给嚇到了,叶二娘怀中婴孩哭啼之声愈响,直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云中鹤只觉吵闹,不耐道:“我说二姊,这小玩意儿吵死了,听著就烦,不如掐死了乾净,反正总是要死的,省得他哭哭啼啼惹人注意!”
叶二娘却不答应,阴柔腻声道:“哎呦,这娃娃我才刚上手,你瞧他白白胖胖,多可人疼啊,怎好就这样掐死了?”
赵令甫屏息凝神,將屋內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中冷意森寒,心中杀机愈盛。
但屋內现有三人,无一不是好手,自己若此时入內翻脸,莫说將他们一网打尽,便是想要胜过,只怕也不容易。
再等等!
段延庆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一品堂此番赴宋,不是小事,你二人也莫要玩心太重,误了正事!”
一品堂?
屋外的赵令甫陡然凝神!
段延庆口中的一品堂,除了天龙书中提到的“西夏一品堂”外,恐怕再不会有別的可能。
四大恶人,貌似的確是投靠了西夏一品堂,与他们牵扯极深。
只是没想到,距离天龙故事正式开始还有几年,这帮傢伙就已经搅和到了一起。
如此说来,云中鹤与叶二娘或许並非是段延庆招来,而是西夏一品堂那边有所行动。
不过,西夏一品堂为何会在此时派人来到大宋汴京?
他们有什么目的?
赵令甫只觉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
屋內三人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过却没就著一品堂的话题深聊。
再过一阵,叶二娘怀中婴孩哭闹愈凶,惹得云中鹤又忍不住大发牢骚。
“乖宝宝,哭吧哭吧,哭得多可爱啊————”
叶二娘浑然不觉心烦,反倒是婴孩哭得越响,她的声音里就越透著舒心与喜欢,当真是扭曲而邪性!
“罢了罢了!你们既听不惯,我就带他出去,给他找些奶吃,省的饿昏了头,连哭也哭不响————”
说完,叶二娘便先一步离去。
赵令甫心念电转,若放任此女离开,她怀中婴孩必遭毒手。
且每多放她一日,便可能多一条鲜活生命葬送她手,多一个家庭破碎,多一双无助的父母。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段延庆与云中鹤尚可稍缓,但这叶二娘,却是片刻也留不得了!
心思既定,他当即悄无声息地转身,脚下微步凌波,身形縹緲,迅速跟上。
叶二娘抱著啼哭不止的婴孩,专挑偏僻巷弄行走,口中哼著扭曲的调子,似在安抚,又似在享受这哭声。
她越走越远,周围屋舍渐稀,人声罕至,到了一处荒废的菜园附近。
就在此时,她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尖声道:“哪条道上的朋友?跟了老娘一路,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先前环境嘈杂,赵令甫身法又极高明,她一时未能发现有人跟踪。
但此地已极僻静,以其多年为恶的警觉,稍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感知,所以敏锐察觉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缀了一条尾巴。
赵令甫见行踪已露,也不再隱藏,从一堵矮墙后缓步走出,眼眸冷冽如冰,锁定在叶二娘和她怀中的婴孩上。
叶二娘见来人是个面容俊雅的年轻公子,先是一怔,隨即发出“咯咯”的阴冷笑声:“哟,好俊俏的后生!怎么,是看上老娘了,还是看上老娘怀里的点心”了?”
说著,她还用指尖在婴孩娇嫩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婴孩顿时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此女如今年近四旬,徐娘半老,的確颇有姿容,只是面颊上那六道狰狞的殷红血痕实在破坏美感。
赵令甫眼中杀意暴涨,寒声道:“放下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哎呦,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叶二娘媚眼如丝,却透著一股邪气:“想逞英雄要孩子?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猛然欺身上前,竟是朝著赵令甫主动攻来!
赵令甫足尖一点,身形倏忽前掠,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也朝著对方迎去。
右手握拳,北冥真气吞吐不定,直让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都显得威能莫测!
“砰!”
拳掌相接的瞬间,赵令甫先是感觉到一股阴寒內力入体,不过眨眼间便被澎湃的北冥真气衝散。
而叶二娘却是眼眸圆瞪,骇得亡魂大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怪力从眼前少年的拳头上传来!
若非她及时收手后撤,只怕当场便要被废去一臂!
这还只是怪力,对方拳上所带內力更是霸道无匹,如高山滚石、巨浪滔天!
只一个照面,交手还不算落到实处,叶二娘便已知眼前之人绝非她能力敌。
可眼前这小子,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內功,也绝不该有这样深厚的內力!
他是妖怪不成?
真是活见鬼了!
来不及多想,借著赵令甫与她对轰那一拳的力道,她意识到不敌后,当即转身便逃。
还真乾脆!
赵令甫反应也不慢,北冥真气在双腿几处大穴流转不息,凌波微步几次轻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被很快拉近。
叶二娘心中大惊大急,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不仅有一身怪力且內力深厚,竟连脚力竟也如此不凡!
她脚下轻功奔逃不停,只回过头来,眼中骤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声音变得縹緲虚幻,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直钻赵令甫耳膜:“小郎君————你看我美吗?过来————到我这里来————你这这孩子多可爱————”
魔音贯耳,竟有惑人心神之能!
赵令甫心中暗凛,八十年精纯北冥真气护体,自发流转,护住他灵台清明!
这妖妇竟然还会使如此邪功!
幸亏是他,若换做旁人来,猝不及防之下这么一招,只怕要吃大亏!
而且这妖法属於声波攻击,防不胜防!
“哼!雕虫小技!纳命来!”
赵令甫一声大喝,多年修炼太祖长拳,他早就能做到发声如虎豹雷霆。
一声之下,瞬间將叶二娘的魔音震得粉碎,消弭於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