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树
“你们觉得于格·阿图瓦为什么要做出现在这副样子?是在偽装还是真心希望这些人得到补偿?“
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中,负责保护于格·阿图瓦的两名净化者在那里窃窃私语的交流著。
他们不时將目光瞥向于格·阿图瓦身边那些竞选团队的成员,而这些竞选团队的成员依旧神色如常的做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场宴会之中似乎所有人的诉求都得到了满足,除了那个让化工厂爆炸的罪魁祸首博诺·古德维尔。他此时脸色沉重,似乎才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但在有著足够的赔偿和堪称恳切的道歉之下,受害者们对他的態度也有著明显的改变。
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装饰物和宴会之上精美的食物让在工厂爆炸事件之中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的,就像是一脚踏入了上层社会的边缘,拘束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现才好。
“我之前听队长说或许有著很多种可能。”
一边的净化者朝著身边的同伴说道。他一边在宴会中缓慢的行走著,一边观察著眼前的这些普通人,想要看看是否有非凡的力量在影响他们:“有可能于格·阿图瓦只是想收买人心,也有可能是他和已经暴露出的那两个邪神信徒之间產生了一些利益上的矛盾,当然还有可能只是为了,嗯,罗塞尔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著?”
“叫,勇敢者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会切断自己的手腕,可能是害怕那两个邪神信徒暴露出来自己的信仰,导致他也受到牵连。”
净化者一口气说完,再度陷入了沉默的巡逻之中。
而这净化者的同伴则是再一次地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于格·阿图瓦的竞选团队,于格·阿图瓦的竞选团队之中剩下来的那些成员看上去表现的相当正常,但和一名“秘书”混在一起的成员真的会是————正常的、没有信仰邪神的人吗?
碍於神圣契约的影响,他们也不能对于格·阿图瓦和他的竞选团队进行严刑逼供或者做一些更过激的行动和测试。在没有发现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对于格·阿图瓦的竞选团队进行观察和提问。
而在宴会的正中心,顶著于格·阿图瓦样貌的寧录站在那里,面色沉重的宽慰著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並且一个个承诺会给他们应得的补偿。
净化者们分布在宴会中间,一边看著是否有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来刺杀于格·阿图瓦,一边观察于格·阿图瓦的竞选团队是否会因为这件事情露出异样。
邪神信徒们往往控制不住自己,他们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恩赐而做出取悦邪神的事情一净化者们原本怀疑这次化工厂爆炸事件就是邪神信徒们做出来的,但现在却不太能確定了。
瓦伦泰站在一边,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对眼前的这个议员有著些许不满。但隨著一群人向著自己走来的同时,瓦伦泰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人撞了一下,隱约感觉手中被塞入了一团东西。
他当即侧过头,看到了面沉如水的于格·阿图瓦在竞选团队的簇拥之下,著旁边走去。他不动声色的朝著自己身边的净化者同伴说了两句,然后向著其他地方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拐角处之后瓦伦泰才打开了手掌之中的纸张,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张纸张之上,所写的是一段短促的因蒂斯文字:“邪神信徒准备引起一场灾难,他们胁迫了我。”
卢米安娜行走在黑暗之中,在她的脚边有著几具露出了痛苦和绝望、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的表情的尸体,她没有选择布置仪式召唤寧录来收拢这些恩赐,而是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勾起:“怎么,有胆子派出人来对付我,却没有胆子来直接面对我吗?”
卢米安娜辨认出了这些人,在昨天和k先生见过面之后,她就开始针对这群信仰欲望的恩赐者的猎杀行动。
在今天袭击她的这批刺客之中,有些是她在老鸽笼剧场和其他剧场之中所看到的那些戏剧演员。
自己在杀死他们的同伴的时候,並没有避讳旁边普通人的存在,毕竟对他们来说將非凡案件匯报上去而不是恍若无觉的和那些恩赐者生活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现在看来,那些普通人之中也有著相当一部分的恩赐者存在啊。
卢米安娜的心中下意识的提起了些许警惕的情绪,她眼光微闪,將插在自己大腿侧面的银黑色短刀骤然拔出,身体飘然向后,靠近了金鸡旅馆过道之上的墙壁。
她不能確定这些恩赐者有著什么样的能力。虽然从自己对他们的了解和短暂的观察来看,他们的能力是引起各种各样的欲望、增强自己的身体、偽装成其他形象,但谁也不清楚这些恩赐者之中是否还混了某些非凡者,是否能够从奇特的角度对自己发起袭击。
——
就在这时,数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金鸡旅馆之外向內快速靠近,卢米安娜半站在阴影之中,將目光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两个在卢米安娜手下干活的小队队长急促的跑上了楼,一人谨慎的看向周围,而另一人则是缓步朝著卢米安娜走了过来。他一边走著一边开口,似乎想要朝卢米安娜匯报某些事情:“特莉乌娜老大,刚才有人突然袭击了我们————”
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之中的卢米安娜刚想开口回应,却发现这个小队队长的动作似乎有些急促d
卢米安娜顿时不动声色的將手插入了自己的口袋,抬起头向著黑帮小队的队长看去,就像是没有发现异常一般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开口说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个队长却忽然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骤然抬起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了一柄棕绿色的短刀,就像是一道幽影一般向著卢米安娜的位置突刺了过来。
在突刺的过程之中,他的身体还在发生变化,快速的缩小!
卢米安娜早就有所准备地错开了身子,同时顺势抬起自己的左腿像是一条鞭子一样向著前方的袭击者抽了过去。
然而眼前的这个偽装成了小队队长的袭击者发起的攻击的角度却是相当刁钻,在被卢米安娜一腿抽中的同时那柄棕绿色的短刀还是划破了卢米安娜的黑袍,从她的胸口一掠而过。
些许血跡沾染在这柄棕绿色的短刀之上,而这个在袭击过程中面容和体型就一直在发生改变的小队队长也终於露出了自己的原貌,他翻滚著从地上爬起,变成了一个五官深邃、气质清纯的少女。
眼前这个袭击者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这是在卢米安娜脑海中闪过的信息,但这却並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
卢米安娜看到眼前的人发生了变化之后並没有任何犹豫,而是欺身上前,手中短刀闪过,一道寒光就这么滑向了这个少女的腹部,意图划破袭击者最脆弱的地方,让自己手中的“墮落水银”有著交换对方命运的可能。
对於“女巫”来说,粘在“墮落水银”上的血跡还有另外的用处。
“墮落水银”的交换命运加上“女巫”的诅咒,眼前这个袭击者就算暂时逃离,卢米安娜也有著足够的办法让这个袭击者好好的喝上一壶。
袭击者似乎没有想到卢米安娜毫不躲避自己的袭击,只得仓促转身,挣脱了被“刺客”踢飞时五臟六腑仿佛错位的眩晕感。
银白色的短刀切入了她的手臂,將她的手臂处切断了大半,但她的身体却快速和周围的环境同化,只留下了充满恨意的一句话:“我们本来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確定了卢米安的身上拥有著天使层次的位格,是最好的祭品————”
“但你的哥哥逃的很快,但很可惜,你和他有著一定的关係,那用你的血也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
“如果不是你的哥哥逃的那么快,我们也不用消耗这么多的信徒来从你身上寻找突破口!”
“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说著说著,她的身影就在卢米安娜的面前忽然消失,剧烈的震颤声从金鸡旅馆之外传来,但卢米安娜隱藏在黑色兜帽之下的表情此时却显得有些微妙。
在她的手中,四根苍白的手指边缘此时变得有些粘连,猩红色的血肉在卢米安的体表流淌著,在黑色的斗篷下形成了一层血红色的血肉斗篷。
所以,刚才袭击者从她身上取来的血肉並非来自於卢米安娜,而是来自於信仰那个“全知全能的神、创造一切的主”的k先生。
“我的血液?”
卢米安娜用低沉的声音笑了笑,缓缓的握紧了自己手掌之中的手指,这些手指就像是蜡烛一般缓慢的在卢米安娜的手中融化,像是有著自我意志一般和她身上的血红斗篷融为一体。
你们邪神信徒都是这么自信的吗?
虽然不知道她们需要这些血液去做什么,但能够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卢米安娜在自己的心中给k先生祈祷了半秒之后,就迅速的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到了手上的“墮落水银”之上。
此时的“墮落水银”上沾染著大片成泼洒状落在上面的血液,卢米安娜將“墮落水银”横著摆放在自己的面前,用一只手抚过“墮落水银”上面沾染的血跡。
“族”的一声,黑色的火焰顿时在血液上燃烧了起来。
黑色的火焰在血跡上燃烧起来的同时,她眼前也仿佛浮现出了一道银黑色的“环”,看到了从中蔓延而出的诸多命运的支流。
很可惜,她这段时间没能交换到太多能够立刻造成死亡或者严重伤势的命运,不过较差的一些命运还是有的。
她现在正在做的就是通过將这些较差的命运交换给袭击者,然后再利用“女巫”的诅咒能力燃烧袭击者遗留在“墮落水银”上的血液,这样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內重创这名袭击者,甚至直接夺走她的生命。
在一幅幅熟悉的景象浮现在自己的眼中之时,卢米安娜才忽然想起刚才那名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袭击者究竟有著什么样的身份:
她是老鸽笼剧场的演员夏绿蒂!
卢米安娜略微皱了皱眉毛,她总觉得在自己经歷的几件事情之中还有著更深层次的联繫。
在之前,老鸽笼剧场之中的邪神信徒一直潜藏了起来,除了和查理相关的那一次,自己向来是和老鸽笼剧场的那些人没怎么见过面的。
而现在就更是如此了,自己现在转变了性別,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卢米安”了。他们还能找到自己,那就说明之中有著某些高序列者对自己进行了占下。
不过这件事情之中还是让卢米安娜有著些许欣慰的几点的。
从老鸽笼剧场的那些人的表现来看,他们认为自己是卢米安的妹妹而不是卢米安本人,这说明自己身上的“反占卜”加以教父对自己的“眷顾”给自己带来了一些特殊,即使是半神以上的高序列者也没能占卜到自己。
忽然,在灵性有所触动的同时,卢米安娜抬起头,黑色的火焰从她的髮丝间向著周围飞速的扩散,向著周围一切有著生命的物体蔓延了过去。
此时整个金鸡旅馆的周围似平都变成了无穷的绿色,数不清的树枝和藤蔓从金鸡旅馆的各个窗户当中向其中疯狂的钻入,一道有些虚幻的景象在卢米安娜的眼中豁然展开。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k先生在將手指交给自己的时候所说的那句来自於他们的“主”的启示:“至第四日,將有一树於特里尔破土而立,其根必深入渊底,其冠必向上生长。”
卢米安娜此时就看到了一棵树。
她似乎在瞬间就被从金鸡旅馆之中转移到了其他的空间当中,她踩著粗大的树根,头顶的蓝天和白云都像是油画一般呈现出了一种凝固的美感。
这棵巨树的每一条枝干上都长满了噁心的瘤体,在交错的藤蔓和树枝之间,一片片半是虚幻半是真实被托举在每一条树枝之上。
卢米安娜之前所在的金鸡旅馆之中的景象赫然在其中,她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些手下,看到了金鸡旅馆之中的那些住客。
而在其他的被藤蔓和树枝包裹的景象之中则呈现出了一种仿佛历史一般的朦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