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响彻小镇的名字
斯凯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陡然剧变。
一声仿佛源自於灵魂深处的古老祷言,自那厚重的面甲缝隙中渗出,带著不容置疑的庄严:“律令:圣光。”
嗡纯净而暴烈的璀璨光华,骤然自她体內进发。
圣洁的光辉瞬间缠绕上她每一寸银甲、手中修长的骑枪,乃至胯下战马覆盖的每一片精钢鎧装。
战马昂首,发出一声与神圣光辉共鸣的激昂嘶鸣,铁蹄踏地,竟有细碎的金色光尘进溅开来,在蹄间明灭闪烁。
骑士与战马,鎧甲与意志,在剎那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支被神圣力量包裹的光之矢。
然后,猛然加速。
轰!
空气被蛮横撕裂,发出刺耳欲聋的爆鸣。
斯凯勒所过之处,狂猛气浪將地面的尘土碎石向两侧狠狠推开,形成一道笔直向前的真空轨跡,速度快到只在常人眼中留下一抹璀璨的流光残影。
这气势惊人的衝锋景象,让本就有些失措的座狼群彻底陷入恐慌,幽绿的狼眼中,兽性的凶光被恐惧瞬间覆盖,呜咽著想要后退,却被身后拥挤的魔潮堵住。
就在这恐惧疯狂蔓延的同时,斯凯勒已杀到近前。
面甲那狭长的视缝后,她冰冷的目光,早已锁死了魔物最密集的城门洞区域,枪尖微调,直指前方污浊的浪潮。
第二道更为简短的律令在她胸腔中共振,旋即化为怒喝,炸响在整条街道:“至圣!”
鏗—
骑枪的枪尖,骤然爆发出太阳般的炽白光辉。
极度凝聚的璀璨光华,让所有直视它的魔物发出痛苦的惨嚎,视野一片焦灼的空白。
审判,於此降临。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般的声音响起。
首当其衝的几头强壮座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一声,在触及枪尖光芒的剎那,庞大身躯便瞬间汽化,只留下几缕飘散的黑烟与刺鼻的焦臭味道。
金色的神圣流光毫无滯碍,继续以毁灭一切污秽的姿態,向前奔涌,狠狠贯入拥挤在城门洞內的魔物群中。
嗤嗤嗤!
豺狼人被光芒边缘擦过,半个身躯直接消失,断口平滑如镜,狗头人徒劳地举起木盾,盾牌连同其后躲藏的身体一併化为虚无,哥布林惊恐的叫声刚刚在喉咙里酝酿,便被扩散的光晕彻底吞噬。
拥挤的魔物浪潮,被这神圣的锋芒从中间一分为二,只留下了一条仍在飘散著淡淡金色光尘的血色通道。
在斯凯勒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后,那数百名训练有素的骑兵紧隨而至,轰然撞入一片混乱的魔物群中。
在成建制骑兵的集团衝锋面前,魔物们脆弱得如同麦秆。
座狼被沉重的骑枪穿透挑起,豺狼人被披甲战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得筋骨断折,纷纷倒飞出去,至於矮小的哥布林与狗头人,则直接在纷乱的铁蹄下化为血肉泥泞。
刚才还在疯狂大笑、叫囂著將小镇化为炼狱的熊地精首领,此刻脸上那残忍得意的狞笑彻底僵死,被难以抑制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它看著那个如同女武神般不可阻挡的银色骑士,看著她身后杀气腾腾的人族钢铁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人的任务和復仇的快感。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扭头就向城门外挤去,只想儘快逃离这片可怕的街道。
就连那两头守在门口的食人魔,一时也被刺目的神圣光晕刺得睁不开眼睛,茫然地挥舞著手中的大棒。
城门洞內侧,斯凯勒並没有立刻去与那两头暂时被震慑的食人魔纠缠。
她果断將光芒渐敛的骑枪收回储物袋,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柄外形古朴的骑士剑,一边继续挥剑砍杀周遭零星的魔物,一边嫻熟地勒马迴转。
作为斑驳镇的镇长,这里的统治者与守护者,她深知自己此刻更需要做的,是稳住士气,凝聚人心,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才能在最大限度上减少伤亡。
她策马回到城门內侧稍微开阔的地带,高举那柄沾染著魔物污血的骑士剑,充满力量的颯气声穿透面甲,迴荡在城墙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斑驳镇的孩子们,勇敢的冒险者们,抬起头,看看你们的周围。”
她的目光掠过城墙上方那些依旧在拼死抵抗的身影,掠过老戈登手中那面不倒的旧旗,掠过莫里斯所在的瞭望台。
“是你们用血肉和勇气,在怪物狂潮中守住了我们的城墙,守住了我们的家园,没有你们的坚持,就没有我们回援的机会。”
“这道城墙,因你们而未倒!”
“现在,我们回来了,这道城门將由我们重新填上!
她剑锋一转,直指洞开的城门和门外那蠢蠢欲动的阴影:“以剑与光之名,斑驳镇寸土不让!將这些污秽之物碾回它们爬出来的地狱!”
“碾回地狱!!”
“为了斑驳镇!杀!!”
城墙之上,刚刚跌入谷底的士气轰然爆燃。
莫里斯顾不上肩膀箭伤的剧痛,挣扎著重新举起手弩,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火光。
怀特也不顾胸前伤口崩裂的痛楚,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满面振奋地念动咒文。
吉尔顿暴喝一声,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一拳將面前一个愣神的豺狼人砸下城墙。
老卫兵们白髮賁张,旧剑挥舞得更加有力,马修、大卫等年轻冒险者也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向登上城墙的魔物发起反扑。
莎拉飞快地掏出新的药剂瓶,黯淡的眼眸重新闪闪发亮,肯特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了沉重的锻铁锤。
巴莎夫人望著得救的莉安,眼眸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希望。
“为了雷恩!”
不知是谁,在怒吼中再次喊出了那个神奇的口號。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喊了起来,从城墙一直蔓延到城门附近,声音震耳欲聋。
听到这骤然响彻战场的神奇口號,斯凯勒隱藏在战盔下的白皙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愣。
“为了雷恩————”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响彻斑驳镇的名字。
作为一位索兰王国的新贵族,她那双隱藏在面甲后的蓝色眼眸里,並没有浮现出惊疑,更没有那些传统贵族听到陌生名號时惯有的警惕与不悦。
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確认、以及唇角微微勾起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雷恩”是谁。
在洛特城与传统贵族大军对峙的最前线,她认真读过每一封由莫里斯定期送来的详细报告,知道斑驳镇出了这么一位名叫雷恩的年轻冒险者。
从最初“熊地精夜袭中守护归途旅社的勇敢冒险者”,到““黑潮余烬”的最初发现者与点燃烽火者”,再到“前沿营地清理行动中表现卓越的年轻队长”、“多次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
这个名字,在报告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描述时的著墨也越来越浓,早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
通过莫里斯报告中的描述,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潜力惊人、胆识过人、且正在快速成长的年轻冒险者形象。
而此刻,亲耳听见这口號响彻战场,感觉又有些不同。
它更加鲜活、有力,就像一柄刚刚淬火的利剑。
若是那些视封地与领民为私產、將声望与权威繫於血统之上的传统贵族们,见到自己的领地上这般情景,必定会寢食难安,担忧这不受控的声望会动摇自己的权威,甚至会开始暗中盘算打压、收买、制衡甚至抹黑的种种伎俩。
但斯凯勒不会。
她的家族,早在曾曾祖父那一代,就亲手拆解了封闭自守的庄园壁垒,將財富的源泉从世代固守的土地,转向了流动的经济、智慧的投资与开放的合作。
到了她曾祖父那一代,更是同意冒险者公会在斑驳镇设立分会,並彻底向大陆各族敞开了贸易与文化的大门。
这在那些视领地与血统为不可触碰禁忌的传统贵族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自降身份的蠢事。
但斯凯勒和其它新贵族坚信,旧时代的秩序正在腐朽,新的浪潮无可阻挡。
他们所信奉的权柄,不再仅仅来源於血统铸就的权杖,而更多地来自於由实力、机遇、创新、以及商业契约所共同编织的全新权力网络。
他们所构建的权威,从不依赖於让所有人匍匐在地的贵族威仪与高贵血统,而在於能否成为联结各方力量的最强纽带,能否为流动的財富、人才与知识提供一个完美的平台。
雷恩的声望,在她眼中並非威胁,而更像一份极具潜力的“优质资產”。
此人的能力与胆魄经过验证,是可投资的“稀缺资源”。
更重要的是,一个从底层崛起的英雄,其根基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传统贵族无关,反而更纯净,更易於纳入新的秩序。
她不怕喧宾夺主,因为她自己就是“新主”,是索兰王国的新兴力量。
而在索兰王国內部,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
王国需要改革,需要繁荣的贸易,需要向整个世界开大门汲取养分,更需要逐步剔除那些顽固保守的传统贵族寄生虫。
“看来,最初点燃烽火的人,最终自己成为了黑暗中最为耀眼的希望火炬————有点意思。
“雷恩————还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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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想法只持续了一瞬,斯凯勒很快將思绪拉回现实。
周围,涌进城內的魔物已被骑兵们以雷霆之势清理殆尽,城墙上的守军士气重新高昂,开始逐步反推。
但是,城门外那团隱约可见的阴影,显然不会因为这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突破口。
那两头被短暂震慑的食人魔已经稳住了阵脚,开始驱赶著周围依旧数量庞大的魔物,再度向著门內猛衝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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