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当山回北京的那趟高铁上，真武剑被王也用一幅蓝布裹了三层，横放在行李架的里侧，剑鞘靠著一只塞满换洗衣物的登山包。王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每隔一阵就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那个方向，確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才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书页上。这个动作重复了整整一路，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在北京只停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聂凌风去了趟赵董办公室拿最终的坐標核准和补给清单，张楚嵐在宿舍里补了一整个白天的觉，王也在后院用真武剑试了三趟太极剑的起势，陆玲瓏捧著剑谱坐在廊下从第一式重新默背到了第十二式。第二天凌晨四点，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的路线比上次更直接，没有再经过西寧停留，而是沿著青藏公路一路西行，两辆车交替开，只在途中加油和换手的时候短暂歇脚。车窗外的高原景色从黎明到正午再到黄昏，顏色隨著海拔的攀升一层一层地变冷、变淡、变空旷。过了格尔木之后，视野里就只剩下灰黄色的戈壁和远处那道始终悬在天际线上的雪白色山脊线。
聂凌风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偶尔往右边后视镜扫一眼，確认后面的车跟得稳。他的坐姿跟上一次进崑崙山时一样——脊背笔直但肩膀松著，像一只没有完全收起翅膀的鸟，隨时可以振翅，但眼下还在滑行。
“聂哥。“副驾上的张楚嵐把脸从窗玻璃上抬起来，刚才他一直贴在那儿看外面永无止境的戈壁滩，“你说曲彤这回会在山上放多少人？“
“不会少。“聂凌风说，“她上次在北侧山脊腐蚀封印的那批人手应该还没有撤乾净。加上她这次知道我们拿到了真武剑，一定会加码。“
“加多少？“
“二十到三十之间，全是精锐。“
“……那咱们就七个人，加一个小孩儿。“
“正面打有正面的打法，绕著打有绕著的打法。我们不需要清完所有人。我们只需要把她的注意力牵住，把她的布阵点断开。“
张楚嵐想了想，把下巴搁回手臂上，没再追问。
车队抵达山脚的碎石滩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星群从东侧的天际线上一颗接一颗地浮出来。风从冰川方向灌下来，裹著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金属气息，跟上次闻到的一模一样。
聂凌风把车停在一条隱蔽的乾涸河床里，两侧隆起的石壁刚好遮住车顶。他熄火之后坐了几秒没有动，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侧耳听了一会儿风里裹著的动静。
“有人在上面。“他说。
“多远？“
“东侧山脊和冰壁正面之间，大概三四百步。帐篷里的灯火被山体挡著，但从气流带下来的热感来看，至少有五顶在运转。“
张楚嵐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副微光夜视镜戴上，从石壁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几息，缩回来的时候表情沉了半度：“五个帐篷，分布在冰壁正前方和两侧翼。正中间最大的那个，还有一道信號天线升在帐顶上。曲彤大概率在里面。“
“还有別的？“聂凌风问。
“冰壁底部露出的那段封印表面，有一些金属支架固定在冰面上，支架之间连著细线。我瞧著不像炸药的线路，更像某种检测装置。“张楚嵐把夜视镜摘下来递给聂凌风，“测封印稳定度的传感器。“
“她比上次准备得精细了。“聂凌风接过夜视镜快速扫了一眼，递迴去，然后推开车门跳下地，“原计划不变。楚嵐，你带宝宝、球儿、灵玉、玲瓏、陆琳，从东侧绕过去，先把那四顶外围帐篷的注意力搅散。动手的分寸自己把握——不要恋战，把他们逼回主帐篷方向就行，留出西侧的空隙给我们穿过去。“
“明白。“
“王道长、朵儿，你们跟我走西侧脊线，从冰壁顶端的岩架下去，落在封印点的正上方。“聂凌风转向王也，“你从高处接近封印阵眼，用真武剑直接注入剑意加固。如果曲彤的反应比预期快，我在下面拦她，你不要停。“
王也把肩上那捲蓝布裹著的真武剑紧了紧绳结，点头：“能加固到几成，要看封印本身残余的结构。但只要能接触阵眼，七八成以上我有把握。“
“够了。“
聂凌风最后看了一眼陈朵怀里的小云。小丫头被裹在一件厚厚的连体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天上的星星。她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走。“
两拨人从干河床的两端分別散了出去，踩著碎石和冻土朝两侧的山脊线摸去。聂凌风选的那条西侧脊线比东侧更陡，脚边就是近乎垂直的岩壁，攀爬的时候每一步都要用冰爪扣实了再往上送力。王也跟在他身后，背上那柄用布裹著的真武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轮廓，但他每挪动一次身体就会用手背贴一下剑脊的位置，確认它还在。
陈朵走在最后，她的脚步比两人都要轻，像一只在雪岩交界处游走的猫科动物。她的目光没有固定的著落点，但每往上攀一段就会停一瞬，朝下方某个方向看一眼，確认那些帐篷里的动静没有朝他们这边偏移。
当他们攀到冰壁顶端的岩架时，东侧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著是碎片弹射的脆响和几声急促的呼喝。有人影在下面的雪地上快速移动，灯光被打翻了一盏，光柱在天上乱扫了一通然后熄灭。
“他们动手了。“聂凌风伏在岩架边缘往下看。冰壁正面的空地正在迅速变乱，张楚嵐的身影在帐篷之间的缝隙里一闪而过，身后跟著两三个追出来的人影，但他翻过一道矮冰脊之后就消失了，那些人扑了个空，正在原地打转寻找目標。紧接著另一侧的帐篷出口被人从外面砸塌了，里面的人往外涌的时候跟冯宝宝的太刀迎面撞上，一连串金属碰撞的火星在夜色里短暂地亮了几下又灭掉。
“我们下去。“聂凌风的手掌撑住岩架边缘，身体向外翻转的同时左脚在一块突出的冰棱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垂直坠落了將近十米，雪饮刀的刀鞘在冰壁上划出一道弧线控制速度，落地时膝盖弯曲卸掉衝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