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草原王帐囚金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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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草原王帐囚金枝6

    骏马骤然躥出,密集的蹄声震得脚下草叶乱颤。
    坐骑猛然加速,沈梔上身猝然后仰,后背重重撞上朔苍的胸膛。
    烈风灌进她的口鼻,吹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在宫里,她坐的是最平稳的轿輦,走的是最平坦的石板路。
    此刻,她却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身不由己。
    头上的九翟凤冠沉重无比,隨著马匹的顛簸不断晃动,固定冠身的长簪扯得头皮生疼,冠上的珠翠敲打著,发出杂乱又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却因为坐不稳,只能扣紧鞍前的铜环,勉强稳住身体。。
    身后的胸膛坚硬滚烫,隔著层层嫁衣,依旧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属於朔苍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
    沈梔扣住铜环的指节已经泛白。
    朔苍垂眼扫过她发颤的手,隨即收紧韁绳,坐骑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肆虐的狂风变得柔和,沈梔终於能喘上一口气。
    她紧绷的身体刚有片刻的鬆懈,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腰。
    那只手掌宽大,布满粗糲的硬茧,隔著锦缎,牢牢扣住了她。
    沈梔心头一跳。
    朔苍却已经单手勒停坐骑,隨后双手托住她的腰,將她从鞍前抱起。
    她还未来得及阻止,人已经被他调成面对自己的姿势。
    一声小小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
    来不及抬头撑住,她的脸颊和额头,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坚硬的胸墙,鼻尖顿时泛起酸意。
    她现在面对著他,被他整个圈在怀里了。
    这个姿势……
    沈梔的脸颊升温,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想要把自己撑起来,拉开一些距离。
    结果朔苍重新抖开韁绳,坐骑迈步前行。
    速度刚提起来,沈梔便因重心不稳,再次撞回他怀中。
    耳边,传来低沉又毫不遮掩的笑声。
    那笑声带著十足的畅快,震动著他的胸腔,然后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笑声从他胸腔传来,沈梔压下涌起的羞恼。
    此人行事强横,却会在察觉她难受时主动收韁。轻慢、试探、安抚究竟各占几分,她还看不透。
    实在没法反抗,沈梔也就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任由身下的马带著他们远离身后的送亲队伍。
    回头望去,周勇正率人追来,几名草原骑兵横在两队之间,只压住他们的速度,並未拔刀。
    灵霞她们被护在队伍中央,急得频频向前探身。
    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沈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男人,朔苍。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宣示主权,在给她下马威。
    他想让她怕他,顺从他。
    可她不能怕。
    她此行的目的,不是来当一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她要与他结盟,要借他的势,保住母后和哥哥,保住秦家。
    如果一开始就露了怯,那接下来的所有谋划,都將是空谈。
    约莫一刻钟后,坐骑转为缓行。
    送亲队伍仍被拦在几百米外,始终无法靠近。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蹄踏在草地上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沈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不自在。
    她被他以强势的姿態圈在怀中,鼻息间全是他霸道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是多么有力,也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太近了。
    这种近到毫无距离的接触,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种局面。
    她清了清嗓子,试著开口。
    “朔王……”
    “无人时,叫我苍。”
    他停顿片刻,又指向远处,“南边月湖,后面有狼,天上那只是鹰。”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汉话说得並不標准,调子有些生硬,勉强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沈梔整个人都顿住了。
    苍?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頜,和上面青色的胡茬。
    他是让她直接叫她名字吗?
    这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
    按照礼节,她应该称呼他为王,或者朔王殿下。
    直呼其名,是极其亲密的人才会有的行为。
    他这是什么意思?
    “嗯?”
    见她不说话,男人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而沈梔脑中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不管是哪一种,此刻与他硬碰硬,都不是明智之举。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按在他胸口的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片刻后,她终於下定了决心。
    “……苍。”
    一个单字,从她唇间吐出,声音很轻,带著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感觉到,头顶上方那人的胸腔,又震动了一下。
    是愉悦的笑声。
    “那我叫你,梔。”
    他说。
    他的汉话发音古怪,这个“梔”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少了几分清雅,多了几分含混的粗野。
    沈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以前母后和哥哥才会这么叫她。
    可从他的口中念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她有些恼怒自己的反应,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失了控。
    朔苍却没有给她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情绪。
    听见她唤出自己的名字,朔苍眉间的冷硬明显鬆开,显然十分受用。
    他空出一只手,朝前方广袤的草原一指。
    “看,草原。”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炫耀的意味。
    沈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望无际的绿色绒毯铺向天边,风吹过,草浪起伏。
    天空是纯粹的蓝色,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湖。”他又指向不远处,一片在阳光下闪著粼粼波光的水面。
    “有狼,有鹰。”他指著远处的山丘,又指著天上盘旋的一个黑点。
    他用他那並不熟练的汉话,笨拙地向她介绍著属於他的世界。
    沈梔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介绍完远处的山口和湖泊,朔苍便收了声,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评价这片土地。
    马儿悠閒地走著,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
    沈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正想著该如何切入正题,试探他对於大阳的態度。
    滚烫的呼吸,忽然喷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头低了下来,离她很近。
    “我知你,不愿意。”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撩拨和引诱。
    “我会对你好,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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