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下异形社会
安迪的手指悬停在控制板上，动作停滯了。
红光並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在漆黑一片的航天井深处，这点光亮显得格外刺眼。
光源在移动。
速度不快，很稳，有著明显的巡航特徵。
安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萤火”无人机下达了静默指令。
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盘立刻停止了旋翼的转动，利用机腹下的微型吸盘，把自己死死地贴在了冰冷、布满灰尘的合金井壁上。
所有的主动探测雷达全部关闭，只保留了一个被动的光学摄像头。
几秒钟后，那个发光体靠近了。
借著那点微弱的红光，安迪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艘飞行器。
更准確地说，是一只被改造成了飞行载具的生物。
它的翼展大概有五米，整体呈现出一种扁平的三角形结构，表面覆盖著苍白的、如同骨骼一般的硬质甲壳。
没有螺旋桨，没有喷气口，依靠两侧翼膜下方的某种生物电磁器官，在这个充满了各种辐射和磁场干扰的竖井里，进行著无声的滑翔。
刚才的红光，就是从它头部下方的一颗巨大的独眼中发出来的。
这只生物飞行器就这么慢悠悠地从无人机面前飘了过去。
它没有发现贴在墙上的那个小东西，红色的独眼只是机械地扫视著下方的黑暗。
等到它飞远了，红光彻底消失在那个巨大的环形缺口里。
安迪才重新启动了无人机。
“跟上去。”
无人机鬆开吸盘，像是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下方那个被雷斯人占据的“中段维修基地”。
穿过那道巨大的环形闸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安迪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他的预想中，异形的老巢，尤其是这种搞生物科技的异形老巢，肯定到处都是粘液，墙上爬满了紫色的菌毯，地上是还在跳动的血管，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臭味。
毕竟泰伦虫族就是那个德行。
但当摄像头把画面传回来的时候，安迪愣了一下。
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传感器的白平衡坏了。
没有粘液，没有肉毯，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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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现在安迪面前的，是一个白色的世界。
惨白，森冷，充满了硬质的线条感。
“有点意思。”
安迪调整了一下焦距。
雷斯人的生物工程学，显然跟泰伦虫族走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泰伦虫子是靠著庞大的虫巢意志和不讲道理的灵能，硬生生用血肉去堆砌功能，把生物体变成大炮，变成坦克，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充满了野蛮的生命力。
而雷斯人不一样。
安迪认为，它们走的是“骨骼机械”路线。
因为在这个巨大的环形空间里，所有的建筑、设施、甚至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输送管道，全都是由某种高强度的骨质材料构成的。
这种骨质材料表面光滑，质地坚硬，看起来就像是打磨过的象牙。
在纯粹的感官层面上，这不但不噁心，还带著一种诡异的、属於工业文明的秩序感。
安迪看到了一台巨大的起重机。
它的臂架是用一整根巨大的脊椎骨强化的，关节处镶嵌著黑色的角质轴承，驱动它运转的不是液压泵，而是一束束暴露在外、呈现出暗红色的强力肌肉纤维。
肌肉收缩，臂架抬起。
动作精准，有力，没有丝毫的抖动。
再看那边的传送带。
无数节细小的指骨连接而成链条，在几根粗壮的腿骨滚轴上转动，发出咔噠咔噠的清脆声响。
“这就很有趣了啊。”
雷斯人利用生物酶控制骨骼生长，让骨骼按照既定的工业图纸，长成齿轮、槓桿、活塞。
如果说人类是造机器，那它们就是在种机器”。
比起泰伦那种软趴趴的肉体，这种骨骼机械显然具有更高的强度和稳定性，也更符合常识上对於“工业”二字的审美。
无人机继续深入。
安迪看到了雷斯人的社会形態。
整个地下世界，呈现出一种十分疯狂的布局。
没有分区。
在人类的巢都里，工业区是工业区，居住区是居住区，虽然环境都很烂，但好歹有个界限。
但在这里，生產和生活是完全融合在一起的。
一条运送著矿石的骨骼传送带，直接穿过了一片密集的居住巢穴。
许多雷斯人就睡在传送带下面，有些还掛在旁边的骨架上。
醒了就伸手干活，累了就原地躺下。
安迪亲眼看到，一个雷斯人正坐在一个正在运转的生物反应釜旁边进食。
它一边把某种黑色的糊状物塞进嘴里，一边用多余的手臂去调节反应釜上的阀门。
甚至还有几只幼体，正趴在高速旋转的齿轮旁边打闹，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卷进去。
对於雷斯人来说，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
这种全员进厂、这种极致的集约化管理，让人类那种还要分宿舍、搞食堂的模式都显得有些“落后”了。
“这也太卷了。”
安迪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要是把这一套搬到帝国去，那帮每天还要睡两个小时的机仆得羞愧死（这里指机仆的低功耗状態）。
“佐尔，你也来看看。”
安迪突然想起了身边的机械神甫。
作为专业的机油佬，佐尔对於这种异形的机械结构应该会有独特的见解。
安迪把无人机的画面共享到了佐尔的数据板上。
佐尔凑上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呕——！！”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发出一声带著电流音的乾呕。
佐尔神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骯脏、极其褻瀆的东西，一把將数据板扔了出去。
“异端！这是异端！！”
佐尔捂著自己的发声单元，声音都在哆嗦：“它们————它们怎么敢？！”
“它们竟然用骯脏的骨头去模仿神圣的机械结构？！”
“这是对欧姆弥赛亚最恶毒的嘲弄！是对齿轮和槓桿的侮辱！”
“那是褻瀆！是把神圣的机魂囚禁在污秽的尸体里！”
佐尔的反应大得嚇人，电子义眼里全是惊恐和愤怒。
在机械教的教义里，机械是神圣的，是有灵魂的。
而雷斯人这种用生物组织去模擬机械结构的行为，在佐尔看来，就像是用排泄物去雕刻帝皇的神像一样，不仅噁心，而且罪大恶极！
“行了行了。”
安迪切断了给佐尔的信號，免得这老头真把自己气短路了。
“你不看我看。”
安迪控制著无人机，绕过那个繁忙的生產区，向著更深处飞去。
他想看看这个基地的核心区域在哪里，也想看看这帮异形到底有多少兵力。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骨质拱门。
拱门上雕刻著复杂的生物纹路，看样子是通往下一个区域的关口。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贴著天花板，试图飘过去。
就在无人机刚刚越过拱门的一瞬间。
“6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安迪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小片雪花。
紧接著，画面剧烈翻滚，大概是无人机被某种力量击中后失控旋转的景象。
在画面彻底消失前的最后零点一秒。
安迪看到了袭击者，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生物哨戒炮。
它看起来像是一朵巨大的花苞，花瓣张开，露出了里面那根惨白色的骨质炮管。
炮管还在冒著淡淡的白烟。
“啪。”
【信號丟失。】
安迪切断了信號，揉了揉眉心。
被发现了。
看起来像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只要有非雷斯人的生物信號通过，就会自动开火。
骨质炮塔的反应速度极快，而且看起来威力不俗。
虽然损失了一架无人机，但情报已经拿到了不少。
安迪在脑海里快速构建著刚才看到的画面，进行著数据建模。
中段维修基地很大，容纳了大量的生產设施和居住巢穴。
光是刚才那惊鸿一瞥，安迪就看到了至少几百个雷斯人工匠，还有几十个明显强壮得多的战士在巡逻。
而这，还只是航天井的一个层级。
如果按照这个密度推算————
“航天井下面，起码藏著三千到五千只雷斯人。”
安迪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数字。
三千到五千。
这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力量。
而且这些雷斯人不是那种只会无脑衝锋的野兽。
它们有组织，有纪律，有分工，还有一套独特的、相当成熟的工业体系。
相比之下，深空工业目前只有不到七百人，其中能打的也就两百多。
哪怕算上战斗机仆和无人机，在数量上也是绝对的劣势。
安迪確实感到了一点压力。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数量多又怎么样？
这里是航天井，头顶就是大太阳。
只能说，这波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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