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派屈克教堂在南区边缘,是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尖顶上有十字架,正面是拱形大门。白天看起来庄严肃穆极了。
杰克带著同志们从侧面的巷子绕过去,推开教堂的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铺著石板地,墙上掛著几幅圣像。
走廊尽头有灯光,还有留声机的音乐声,放著爵士乐。
杰克皱起眉头。他示意身后的人放轻脚步,贴著墙往前走。
走到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再来一杯,神父。”
另一个声音笑著回答:“明天还有弥撒,少喝点。”
然后是女人的笑声,细细绵软的笑声。
杰克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铺著厚地毯,墙上掛著十字架和一幅圣母像。
中间的桌子上摆著酒瓶、酒杯、水果和奶酪。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一个穿黑色神父袍的中年男人,左手搂著一个年轻女人,右手端著一杯酒。
他对面坐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怀里也搂著一个女人,两个女人都是很年轻的,穿著单薄的裙子,脸上涂著脂粉。
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还有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趴在一个男人的膝盖上,那男人的手伸进她的衣领里。
留声机在角落里转著,唱片沙沙地响。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他们。穿神父袍的男人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十几个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怀里的女人尖叫了一声,缩成一团。
“你们是什么人?”神父的声音又尖又哑。
杰克走进来,枪口对著他。
“底特律共產党工人赤卫队。一群杂碎,你们的工人爷爷来了!”
神父的脸刷地白了。他鬆开怀里的女人,手慢慢举起来。对面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手往腰后摸,被一个工人同志一步衝上去,枪托砸在手背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別动!”
穿西装的男人跪在地上,捂著手,疼得直吸冷气。
他腰后別著一把左轮手枪,被工人同志抽出来,扔在地上。
杰克走到神父面前。“就是你打著慈善的幌子放高利贷,教堂的金库就是黑帮的钱箱子。对吧?”
神父的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神父面前。
那上面有圣派屈克教堂慈善基金的印章,借款人是一个叫玛丽·坎贝尔的女人,借了十五块,三个月的利息是四十块。
“这上面的印章,是你盖的吧?”
神父看著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帐本在哪儿?”
神父低下头,不说话。
杰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神父袍子上的纽扣崩开了,露出里面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
他个子不高,被杰克拎著领子,脚尖点著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金库在哪儿?帐本在哪儿?”
神父的眼睛乱转,嘴唇哆嗦著说:“地……地下室。祭坛后面,左边,有一扇铁门。”
杰克鬆开他,神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两个工人同志押著神父去地下室。不到五分钟,他们回来了,抬著一个铁皮箱子,还有一捆一捆的钞票和借条。杰克翻了翻帐本,数字比东区码头的还大。
有一个名字后面写著“已还清”,但“已还清”三个字旁边画了个问號,再旁边写著“房產已收”。
杰克把帐本合上。“都带走。”
一个工人同志犹豫了一下看向那群年轻的女人。
“她们……”
“她们不是敌人。”杰克看了那几个年轻女人一眼,她们蹲在角落里,抱在一起,脸上的妆被泪水冲花了。
“带回去,问清楚情况。如果是被迫的,组织上会安排的。”
俘虏们被串起来,从侧门出去。
神父走在最前面,光著脚——他的皮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袜子是黑色的,脚后跟破了两个洞。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捂著手,嘴里骂骂咧咧的,被后面的工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杰克走在最后面,手里拎著那个铁皮箱子快步跟上了队伍。
南区,灰砖楼。
从最开始的枪声已经响了快二十分钟了。
老麦克带著同志们从正面进攻,本以为能像其他几路一样能速战速决,但右翼分子的反应比预想的快得多。
那栋灰砖楼不是普通的据点。
一楼的大厅被改成了一个集会场所,摆著摺叠椅,墙上掛著美国国旗和“美国復兴同盟”的旗帜。
今晚上正好有集会,楼里聚集了至少三四十个人。
老麦克带著人摸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演讲。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讲台上,挥舞著拳头,声音洪亮:
“……那些赤色分子,那些德国人的走狗,他们要毁掉我们的国家!他们要抢走你们的工厂!抢走你们的房子!抢走你们的女人!”
台下一片附和声,有人鼓掌,有人喊口號。
老麦克一脚踹开门,衝进去。
“都別动!”
但里面的人太多了。前排的几个年轻壮汉反应极快,看见门口衝进来的人,立刻从椅子底下抽出棍棒和手枪。一个戴鸭舌帽的傢伙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著老麦克的耳朵飞过去,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臥倒!”老麦克大喊一声,就地一滚,躲到一张桌子后面。
枪声一下子炸开了。
右翼分子们有的趴下,有的往后退,有的拔枪还击。
台上那个演讲的人从讲台底下抽出一把猎枪,朝著门口轰了一枪,霰弹打在墙上,留下十几个洞。
老麦克这边的火力一下子就不如对方了。右翼分子至少有七八条枪,剩下的二三十个人拿著棍棒、铁管、甚至摺叠椅,嗷嗷叫著往前冲。
“手榴弹!”老麦克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工人从腰间摘下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朝大厅中央扔过去。
轰的一声,桌椅碎片飞起来,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右翼分子被气浪掀翻,倒在地上惨叫。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那个戴鸭舌帽的傢伙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就是一枪,打中了老麦克身边一个工人的肩膀。那工人闷哼一声,捂著肩膀倒下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老麦克扑过去,把他拖到桌子后面。
“还能动吗?”
那工人咬著牙,脸色惨白,点了点头。“能。”
老麦克撕下一截袖子,缠在他肩膀上止血。然后探出头去,朝对面开了两枪,逼退了两个想衝上来的右翼分子。
“同志们,顶住!”老麦克喊道,“咱们拖住他们,其他几路的同志们得手了就来支援!”
枪声、喊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右翼分子虽然人多,但大部分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开枪毫无章法,有的人打了两枪就没子弹了,手忙脚乱地装弹。
老麦克这边的人虽然少,但每个人都有枪,而且训练过,局势顿时僵持了下来。
双方僵持了十几分钟。老麦克这边的弹药在消耗,右翼分子那边也不敢再往前冲。
戴鸭舌帽的傢伙躲在柱子后面,朝外面喊:“你们这群杂碎跑不掉了!警察马上就到!”
老麦克啐了一口,没理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