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决定不能在这样下去了,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准备给自己和家人找一条出路。
汤姆在底特律的大街上走了很久。其实他也不知道美共的宣传小组在哪里。
那张传单上没有地址,汤姆只记得当初发给他传单的人说了一句“找组织,问工人”。
他问了两个在街角烤火的人,第一个人摇摇头,第二个人打量了他一会儿,指了指东边:“往那边走,过了桥,有一个旧仓库,门口掛红旗的。”
汤姆过了桥,果然看见一个旧仓库。
门口虽然没有掛红旗,但都是工人打扮的人在进进出出。
汤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些犹豫著要不要进去。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停下来。
“小伙子,找人?”
汤姆点点头。
“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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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汤姆把那张传单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我想找这上面写的组织。”
中年男人接过传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汤姆。
“跟我进来吧。”
他转身往里走,汤姆跟在他身后。
仓库里面很大,被隔成了许多个房间。汤姆跟著中年男人走进左边的一个房间,里面摆著几张桌子和椅子,墙上贴满了標语和报纸剪报。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年轻人,戴眼镜,穿著一件旧毛衣,正在看书。他抬起头,看见汤姆,合上书,站起来。
“这是谁?”
“找组织的。”中年男人把传单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传单,看了一眼,然后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中年男人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坐吧同志。”年轻人指了指椅子。
汤姆坐下来,有些拘谨。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我叫杰克。你呢?”
“汤姆。”
“今年多大了?”
“十六。”
杰克点点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那本书,放在一边。汤姆瞥了一眼封面——是德文的,他看不懂。
“你从哪里拿到这张传单的?”
“街上。一个月前,有人发的。”
汤姆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杯。
“我生病以后,父亲为了救我不得不向神父借了高利贷,结果利息都快比本金还要多了。家里挣的钱就根本不够还利息的。”
杰克皱了皱眉。
“前几天討债的人来了。”汤姆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说,要是下个月还不上本金,就要把我妹妹……把我妹妹带走。”
杰克摘下眼镜,用毛衣的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汤姆,你知道你们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汤姆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是因为我生病了的问题吗?”
杰克摇摇头。
“这跟你生病没有主要关係。”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著墙上贴著的一张报纸剪报。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排排工厂,烟囱正冒著黑烟。
“你看看这个。底特律的工厂,最多的时候,一天能造几千辆汽车。工人们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累死累活,挣的那点钱只够填饱肚子。
资本家呢?他们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干,一天挣的钱比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还多。”
“后来经济危机来了,工厂倒闭了,工人失业了。
资本家开始削减工人的薪水,裁撤工人的岗位。他们把钱牢牢的把控在手里面,他们还能吃得上饭,穿得上衣服。
可工人们呢?工人们什么都没了。你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杰克转过身,看著汤姆。
“这是因为美国这个社会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汤姆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杰克,你说得对。我……我有时候躺在床上睡不著,就会想这些事情。为什么穷人这么穷,富人这么富?
为什么那些放贷的人什么事都不干,就能从我们手里拿走那么多钱?为什么他们可以隨便走进別人家里,指著別人的女儿说,『把她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不公平。”
他说完这四个字,眼圈红了。他低下头,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杰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得对,汤姆。这不公平。”
汤姆抬起头,看著杰克。
“杰克,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美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杰克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然后坐回汤姆旁边。
“汤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念过书吗?”
“念过。念到八年级,后来家里没钱了,就不念了。”
“你在学校学过歷史吗?”
“学过一点。”
杰克点点头。
“那你知道,美国是怎么建国的吗?”
“知道。华盛顿带领大陆军打败了英国人,贏得了独立。”
“对,也不全对。”杰克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华盛顿、杰斐逊、富兰克林那些人,他们领导了独立战爭,打贏了英国人,建立了美利坚合眾国。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汤姆想了想。“他们是……政治家?”
“他们是奴隶主。”杰克说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