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此间人间只剩风月正好,故人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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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此间人间只剩风月正好,故人犹在!

    “母亲以为如何?”
    东方梔语立在漫天碎光之中,金眸澄澈通透,看过漫长棋局,阅尽人间百態,此刻望著自家孩儿,勾唇一笑:
    “娘亲本不想干涉你的任何选择。道心是你的,情爱也是你的,取捨终究在你本心。但有两句话必须提前告诉你。”
    她眸光轻轻落向不远处意识混沌的白璃,眼底藏著一丝惋惜与讚嘆。
    “此女天赋根骨,神魂本源,远超常人。比年少时的你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一心修道证道,忘情弃爱,如今早已是超脱此方天地的无上大能!”
    苏清南身形微顿,心底微动。
    他素来知晓白璃通透聪慧,心性坚韧,却从不知她的根骨天赋竟至此等地步。
    “她此生桎梏……”
    东方梔语缓缓开口,“源自於功法,也是情劫。她所修大道本应是无情道,需断爱恨,绝牵绊,舍红尘,方能一路坦荡登临巔峰……”
    “可她偏偏遇了你,偏偏动了心,偏偏守了情!”
    “无情道动情便是自毁道基,自折修为,自担因果!”
    苏清南之前一心在天下,在眾生,在人族復兴。
    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良久,他轻轻頷首:
    “孩儿明白了。这段记忆於我是相思圆满,於她是枷锁沉疴!”
    “七年孤寒,七年隱忍,七年之苦,七年以身殉局,她已经熬得够苦够累了。过往的亏欠,过往的疾苦,过往的生死別离,不必让她再记著。她忘了便好……我一人记得,一人承担足矣!”
    话音落定,苏清南抬臂,指尖缓缓抬起,轻轻覆上那团流转鎏金的记忆光团。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不舍,指力轻凝,柔和却决绝。
    极轻极柔的碎裂声在虚空悄然响起,悬浮半空的金色光团应声碎裂。
    漫天鎏金光点骤然炸开,不刺眼,不张扬,唯美得如同星河碎落,晚风扬雪。
    无数细碎的金色流光没有四散湮灭,反而如溯光归海,如星屑归尘,纷纷扬扬温柔倒卷。
    最后尽数涌向苏清南的眉心与神魂。
    那是白璃七年幻境的全部岁月。
    是南城小院岁岁春秋,无人相伴的孤寂晨昏!
    是寒夜孤灯针脚密密,年年岁岁缝製寒衣的执念!
    是登高凭栏朝朝暮暮,盼君归期的无尽凝望!
    是一封封落笔相思字字牵掛,最终却从未寄出的家书短笺!
    是夜夜肺腑绞痛咳血隱忍,从不对外人言说的苦楚!
    是看透天道两难死局,默默决断以身殉情,以命成全的温柔决绝!
    七年朝暮,三千日夜,一点一滴,一幕一景,尽数涌入苏清南的神魂深处,清晰分明,歷歷在目。
    他看见无数个寂静深夜,女子独坐檐下,对著一盏残灯缝补冬衣,望著北疆方向默默失神。
    他看见无数个春秋寒暑,她强压体內噬骨病痛,眉眼温婉如初,从不露半分憔悴。
    他看见她提笔写尽相思万千,字字皆是归人,句句皆是等候,最终尽数叠起封存,藏於木匣,永不示人。
    他看见两难死局锁死前路,她眼底温柔依旧,悄然握紧那把裁衣铁剪,决意以一己凡躯断诛心之局。
    一幕一幕,温柔又悲壮,纯粹又滚烫。
    所有无人知晓的委屈,无人共情的孤苦,无人看见的牺牲,在此刻尽数被苏清南尽收心底,烙印神魂。
    从此她的苦难她不必再忆,他余生岁岁年年替她铭记,替她珍惜,替她补偿所有亏欠。
    漫天金色流光尽数归位,融入神魂,虚空再无半点痕跡。
    抉择落定,尘埃无声!
    苏清南立在原地,眼底温柔深重,心神沉浸在那七年无声的守候与牺牲之中,身形孤挺,却满是温柔虔诚。
    而不远处静静佇立的东方梔语看著这一幕,金眸之中温柔漫彻,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
    她的孩儿终究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不负苍生大义,不负人间情深,歷经万般棋局磋磨依旧心有温柔,懂得疼惜,懂得成全,懂得背负。
    足够了!
    红尘炼心,到此圆满落幕。
    她无需再多言语,无需再多点拨,无需再多试探。
    余下的人间风月与相守朝夕,是属於这两个苦尽甘来的年轻人的圆满。
    东方梔语身形渐渐虚化,月华般的虚影愈发通透,无声无息缓缓脱离这片破碎的红尘幻境,遁入更辽阔更苍茫的虚空。
    虚空茫茫,横跨诸天壁垒,穿过层层岁月屏障。
    眾生之门,横亘天地,立於诸天与人界交界之地。
    门內混沌翻涌,道气苍茫,沉寂无声。
    混沌虚空中央,一道青衫道影盘膝而坐,身姿清瘦挺拔,不染尘俗。
    身前一卷泛黄古卷平铺展开,卷中天道纹路流转,棋局脉络纵横,写尽浮沉与诸天博弈,还有人间兴衰。
    此人正是守候在眾生之门看守的计道人。
    也正是苏清南的师父!
    几十年来他端坐此地,阅尽棋局起落,看尽天骄浮沉。
    “她来了!”
    他垂落的眼帘骤然抬起,平淡无波的眸子望向门外苍茫虚空,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波澜。
    接连三道恐怖气息,接连三次天地剧变,尽数传入感知之中。
    焱日与影月两大监棋者形神俱灭,诸天数尊问道境先锋强者一剑寂灭,那传闻早已陨落的至强气息时隔多年再度现世人间。
    计道人眸光深邃,望著虚空尽头轻声自语:“终於动了!”
    话音未落,一道淡如月光超脱诸天的虚影无声无息跨过眾生之门壁垒,落於混沌虚空之中。
    月华满身,清淡无华,看似孱弱无形却压得整片混沌天地微微震颤。
    正是悄然离別人间的东方梔语。
    计道人抬眸静静望著这道独一无二的身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终於肯现身了!”
    东方梔语立在混沌之中,不再是人前温柔娘亲的模样,褪去所有人间烟火温柔,只剩凌驾诸天俯瞰岁月的淡漠与决绝。
    “你就是师弟的娘亲?”
    幸冬在一旁忍不住惊呼!
    这就是此界最强——东方梔语!
    东方梔语微微頷首,没有多余寒暄,没有久別感慨,眸光穿透混沌深处,望向虚空尽头那道撕裂时空横贯天地的漆黑裂缝,语声极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
    “没有时间了!”
    计道人指尖微顿,看著她多年不变的决绝姿態,低声问道:“他还不知情?”
    “不知!”东方梔语轻轻摇头,眸光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便被沧桑覆盖。
    “红尘炼心尚未彻底圆满,道心仍需磨礪。如今知晓天命之爭太早,太险,极易被天道余威反噬,捲入诸天最核心的杀伐棋局。不过也快了,待他踏出此方天地跨过眾生之门,所有宿命,所有重担,所有人族天命,他迟早一一承接。”
    计道人默然片刻,古卷之上的天道纹路缓缓黯淡。
    还有嬴异这个磨刀石,苏清南正式问道是迟早之事。
    所以他並担心
    计道人望著门口面即將开启动乱的徵兆,望著那道不断扩张的裂缝,沉声问道:“那边的棋局已然崩坏,域外势力蠢蠢欲动,隱患尽数浮出水面。此番人族天命之爭凶险空前,你撑得住?”
    这一问问的是那边战局,问的也是人族存亡,同样也是问这孤身扛下风风雨雨的至强者!
    东方梔语並未直接作答。
    她缓缓转身,身形正对深处那道漆黑无边、吞吐混沌、割裂岁月的天地裂缝。
    裂缝深处阴风滚滚,煞气滔天,域外大道轰鸣,无数蛰伏多年的恐怖气息隱隱甦醒,蠢蠢欲动。
    那是诸族纷爭的源头,是人族最大的浩劫,是天命之爭的最终战场。
    她脊背纤细,立在混沌之中,孤身面对整片即將倾覆的诸天浩劫,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震彻整片混沌虚空。
    “人族的天命之爭,迫在眉睫!”
    没有退缩,没有畏惧,没有迟疑。
    多年蛰伏,多年布局,多年隱忍,只为今日人族一线生机。
    计道人望著她孤绝的背影,缓缓收起身前泛黄古卷,缓缓站起身。
    青衫隨风微动,沉寂多年的道韵悄然復甦。
    “走吧!”
    三道横跨岁月超脱棋局的无上身影,一青衫一月华,並肩而立,直面浩劫。
    临行前夕,东方梔语脚步微顿,冥冥之中隔著层层混沌壁垒与天地屏障。
    遥遥望向人界太阴冰宫的方向,望向那片刚刚落幕的红尘幻境,望向她那个可怜的孩儿。
    一眼人间,万般牵掛,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征战与孤身抗天的全部底气!
    仅此一眼,匆匆一瞥,隨即她收回所有眸光,敛去所有温柔牵掛,再不回头!
    三道身影並肩迈步,一步踏出,毅然决然迈入那道吞吐混沌漆黑无边的虚空裂缝之中,转瞬消失无踪。
    混沌沉寂,眾生之门重归静謐。
    可谁都知晓棋局已然彻底顛覆,灭世浩劫、人族天命之爭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人间红尘,幻境废墟。
    天外的风起云涌与天命博弈,还有惊天大局,无人知晓,无人感知。
    此方小天地温柔静好,岁月安然。
    漫天悬浮的幻境碎光缓缓沉降,融合,湮灭,崩塌的天地彻底復原,破碎的岁月尽数归位。
    七年红尘幻境从棋局到试炼,到生死,到圆满,彻底落幕,缓缓消散於无形。
    天地清明,风月温柔。
    苏清南静静佇立原地,眼底沉淀著七年沉甸甸的记忆,温柔与酸涩,还有庆幸与珍惜,万般情绪糅合一处,澄澈而厚重。
    他缓缓抬眸,前方光影温柔,春风微动。
    白衣女子静静立在满目温柔风月之中,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温润如玉,褪去了七年病痛沧桑,褪去了因果缠身的倦怠,乾净纯粹,温柔如初,恰如初见。
    四目相对。
    喧囂尽散,天涯咫尺。
    此间人间只剩风月正好,故人犹在!
    “阿璃?”
    “我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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