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再临长安
混沌道域无声流转,岳不群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长安明德门百丈高的城楼阴影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沉凝如渊的寂静,仿佛整座长安城被投入了一个透明的琥珀之中。
喧囂的市声、巡逻兵甲的鏗鏘、甚至风掠过朱雀大街的呜咽,都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滤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巡城军校尉王猛猛地抬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柄上。
头顶的日头分明还在中天,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柱爬上后脑。
脚下坚实的城墙砖石,竟传来极其细微却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如同大地在沉睡中不安的囈语。他身边的副手喉结滚动,脸色煞白:“头儿——你看天上!”
王猛悚然抬头。长安城上空,澄澈的秋日晴空正在变得异常——並非乌云蔽日,而是光线本身被某种无形之物扭曲、摺叠、吸纳。
高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仿佛天穹成了一面被无形之手按压的巨大透镜,光线在其边缘形成一圈圈扭曲的、黯淡的彩虹晕轮。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攥住了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臟,无数双眼睛惊恐地望向城外那片突兀降临的、仿佛能吞没一切的“静默”。
“呜——呜“,苍凉沉重的號角声如同受伤巨兽的悲鸣,骤然刺破了长安的沉寂,从皇城太极宫的方向滚滚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紧急与肃杀。
“宫禁!最高戒备—!”王猛嘶吼著拔出横刀,刃锋在扭曲的天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他声嘶力竭,驱赶著被恐惧钉在原地的士兵,“关城门!千斤闸!快!快啊!”恐慌瞬间炸开,城门內外的百姓尖叫著哭喊著,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向城內涌去。
沉重的明德门在绞盘刺耳的呻吟声中轰然闭合,巨大的千斤闸带著沉闷的风声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隔绝了城外那片令人室息的“静默”。
太极宫,甘露殿。
殿內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巨大的蟠龙金柱阴影下,李渊端坐龙椅,那张昔日尚存几分英气的脸庞,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浮动著一种近乎贪婪的亢奋红晕。
他面前悬著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並非映照殿內景象,而是清晰地呈现出明德门外那片诡异扭曲的天穹,以及城楼上螻蚁般慌乱奔走的守军。
“陛下!”太子李建成抢前一步,急切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岳不群孤身而来,其势深不可测!当务之急是立刻请动供奉堂诸位长老,再请邪帝大人亲自降临中枢坐镇,万不可使其深入皇城半步啊!”
他心中焦灼,岳不群此人,数年前便近乎以一己之力倾覆了根基深厚的佛门,如今挟混沌归墟道捲土重来,长安城防在李建成眼中,脆薄如纸。
“太子此言差矣!”
秦王李世民的声音沉稳响起。
他一身玄甲未卸,立於殿门投下的光暗交界处,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却锐利穿透殿內的昏暗,直刺龙椅上的李渊:“岳不群乃世外真修,此番降临,缘由为何?
无非是查探我李阀治下是否沦为邪魔渊藪!根源在邪帝,在那些借邪帝之力方能速成的所谓高手”!”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几位气息晦暗、眼神深处偶有紫芒闪过的將领,“速请邪帝大人前来,並非御敌,当务之急是向其表明立场,割裂与————”
“够了!”
李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重的声响在殿內迴荡,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语。
他眼中猩红光芒一闪而逝,脸上却堆起一种扭曲的自信笑容:“世民,你太过谨慎了!岳不群再强,不过一人。此乃长安!是我李唐龙兴之都!”
他霍然起身,双臂张开,宽大的龙袍袖摆无风自动,一股混杂著堂皇龙气与阴冷煞气的威压瀰漫开来,竟让李建成、李世民都感到呼吸一室。
“朕有雄兵十万镇守雄城,更有邪帝大人神威护佑!
他岳不群敢踏入长安,便是自投罗网!朕倒要看看,是他的混沌道硬,还是朕的长安城,还有邪帝大人的无上魔功更硬!”
他的笑声在空阔的大殿內迴荡,带著一种疯狂催生的狂妄。
然而,李世民清晰地看到,父亲亢奋的眼角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那龙袍袖口掩盖下的双手,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
这並非绝对的自信,更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癲狂。一股彻骨的寒意,悄然爬上李世民的心头。
“荒谬!秦王殿下,你疯了不成!”右武卫大將军独孤盛鬚髮戟张,怒视著李世民的背影,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地指向甘露殿深处,“此刻强敌压城,陛下圣意已决,倚重邪帝大人!你竟敢在此妖言惑眾,动摇军心,质疑陛下决策?更妄言割裂——你这是大逆不道!”
他身上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双眼深处隱隱泛起不祥的紫红色泽,正是修炼邪帝秘法后功力大涨却心智渐受影响的表现。
殿內数位气息同样晦暗的將领也纷纷侧目,眼神不善。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天策府心腹谋士则簇拥在李世民身侧,感受到殿內骤然绷紧的气氛和那些將领眼中闪烁的邪异紫芒,个个脸色凝重,掌心渗出冷汗。
他们深知李世民所图风险之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李世民对身后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龙椅上李渊的背影上。
李渊依旧背对著眾人,身躯却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那身象徵皇权的明黄龙袍,此刻在殿內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脆弱。
“父亲!”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撞击般的鏗鏘决绝,穿透殿內压抑的空气,“您看看儿臣的眼睛!再看看您自己的心!看看独孤將军他们的眼睛!”
他猛地转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独孤盛等將领,那目光仿佛蕴含著某种洞穿虚妄的力量,让独孤盛等人心头莫名一悸,眼中邪异的紫芒都为之一滯。
“那力量在吞噬我们!”李世民的声音如同惊雷,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殿內每个人的心上,“它在啃噬我们的筋骨精元!在扭曲我们的心智魂魄!您口中的神威护佑”,实则是跗骨之蛆,是焚身邪焰!
李阀纵得天下,也不过是邪帝圈养血食的牧场!父亲!醒醒吧!回头是岸!”
在说出“回头是岸”四字的瞬间,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侧!
呛啷——!
一道清越震耳的龙吟响彻甘露殿!
李世民腰间那柄伴隨他征战四方、曾饮尽无数豪雄鲜血的“定唐”宝剑悍然出鞘!
剑身並非斩向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带著凛然决绝意志的青白色惊鸿,目標直指李渊腰间悬掛的那枚“虎符”!
那虎符非金非玉,通体漆黑,材质宛若某种活物的骨骼,其上天然生就扭曲诡异的紫色魔纹,正是邪帝向雨田亲手炼製,用以掌控李阀核心將领、汲取精元气运的枢纽魔器!
此刻它正散发著微弱却惑人心魄的紫光,如同恶魔之眼。
此物不毁,李阀君臣便永远无法挣脱邪帝的魔掌!
剑光如电,带著李世民破釜沉舟的决绝意志,悍然劈向那枚繚绕著不祥紫光的邪恶魔器!
“世民你敢—!”李渊终於霍然转身,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扭曲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暴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惶。他周身龙气与魔煞之气轰然爆发,试图阻拦那道剑光。
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嗤——!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烧红烙铁插入冰雪的撕裂声响起!
定唐剑那凝聚了李世民全部修为与破碎魔器决心的剑锋,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漆黑虎符之上!
嗡——!!!
一声仿佛亿万冤魂同时尖啸的恐怖魔音,猛地从破碎的虎符中爆发出来!
肉眼可见的漆黑魔气如同被炸开的墨汁,瞬间喷涌而出,带著强烈的侵蚀性与负面精神衝击,席捲整个甘露殿!
殿內的蟠龙金柱、琉璃灯盏在这魔气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悬掛的巨大铜镜“嘭”的一声炸成漫天碎片!
“呃啊——!”
距离最近的独孤盛等数名曾深度借用邪帝力量的將领首当其衝!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惨嚎,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双目瞬间被浓郁如血的紫黑色魔气充满,脸上、手臂上青筋暴凸,皮肤下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疯狂蠕动、啃噬!
他们的气息狂暴飆升,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理智在瞬间被淹没,只剩下杀戮和吞噬的本能!“杀——杀了你——李世民!”独孤盛嘶吼著,带著恐怖的魔威,如同失控的凶兽扑向李世民!其他魔化的將领也纷纷狂吼著扑来!
“保护秦王!”长孙无忌目眥欲裂,与天策府眾將奋不顾身地迎上,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
李世民劈出那一剑后,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精气神都被瞬间抽空。
一股阴冷歹毒至极的魔念如同跗骨之蛆,顺著剑柄逆冲而上,狠狠撞入他的识海!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竟渗出丝丝黑血,身形摇摇欲坠!定唐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世民!”李建成惊骇欲绝,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眾人,承受著邪帝魔种最深侵蚀与李世民“背叛”双重打击的李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的怪响,猛地抬起头,双眼已完全被漆黑粘稠的魔气占据,再无半点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逆——子——都——得——死!”嘶哑扭曲,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李渊喉咙深处挤出。他枯槁的右手抬起,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团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的漆黑漩涡!
目標,直指被魔念侵蚀、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李世民!那股吸力不仅针对肉身,更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
“陛下!不可!”李建成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冲向李渊,想要阻止其吞噬亲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甘露殿那被魔气侵蚀、遍布裂纹的穹顶,无声无息地破开了一个规则的圆形孔洞!
没有瓦砾坠落,孔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瞬间抹去。
一股浩瀚、苍茫、包容万有又令万法归寂的气息,如同九天星河倒灌,沛然涌入!
岳不群的身影悬於缺口之上,混沌道域如苍茫星云垂落,殿內喧囂的魔音、翻腾的墨黑魔气骤然凝滯。
那沛然涌入的气息並非狂风暴雨,而是万物归寂的终焉序曲——金柱上蔓延的裂纹停止扩散,李渊嘶吼扭曲的面容定格,失控將领独孤盛等人魔化膨胀的躯体如陷琥珀。
“邪秽外道,安敢窃据人道气运?”
岳不群的声音似从亘古传来,眉心混沌星芒印记流转。
他目光扫过李世民手中嗡鸣震颤的定唐剑、李渊腰间破碎虎符残余的污浊核心,最终落向大殿阴影深处。
被凝固的魔气骤然暴动!
李渊双自彻底化为漆黑,血肉畸变出骨刺利爪,挟带腥风扑向最近的季世民,速度快若鬼魅。
独孤盛等魔將挣脱束缚,周身魔焰凝成实质刀兵斩向穹顶的岳不群,殿內砖石被逸散魔气腐蚀出嗤嗤白烟。
岳不群並指虚点:“归墟。”
指尖混沌漩涡无声显现。扑至半途的李渊如遭无形巨锤轰击,胸膛凹陷,魔气自七窍中被强行抽离,化作污流没入漩涡;
独孤盛斩出的魔焰刀兵寸寸崩解,连人带甲被扯成扭曲光影吸入归墟。余下魔將惊骇欲逃,混沌道域微微收束一“噗!”
数具魔躯如泡影般破灭,只余几缕残烟被道域涤盪成虚无。
血淋漓,却紧盯李渊坠地之处:那碎裂的漆黑虎符残片竟如活物般蠕动聚合,试图钻入地缝!
一缕混沌星芒自岳不群眸中射出,精准钉住残骸。
“滋啦——!”
刺耳尖啸中,残片浮现出诡异紫色纹路,纹路末端延伸出一道极淡的紫黑丝线,遥遥指向北方皇城禁苑深处。
岳不群指尖轻捻丝线,混沌道韵顺其追溯:“邪帝手笔————以长安龙脉为皿,饲此魔种。”
李渊瘫倒在地,魔气尽失后面如金纸,生机微弱。
李建成扑上前护住父亲,惊魂未定。李世民抹去嘴角血跡,向岳不群躬身:“谢前辈诛魔护驾!此祸根源————”
岳不群拂袖截断其言,目光掠过殿外集结的禁军,声凝如铁:“魔源未绝,九疑兽潮亦是其爪牙。告诉寇仲一””
他身影渐淡,唯余敕令迴荡殿宇:“犁清北庭,斩尽长安魔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