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仓库。
夜已深,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货轮亮著零星的灯火。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吹得仓库的铁皮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间仓库是陈峰的,不大,但位置好,离码头近,卸货装货都方便。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手揣在怀里,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
仓库里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灯泡掛在屋顶,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地上堆著几十个木箱,有的打开了,露出里面崭新的衝锋鎗和步枪,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狂牛蹲在一个木箱旁边,手里拿著一把衝锋鎗,翻来覆去地看著。
他三十来岁,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脑袋剃得精光,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大的金炼子,手腕上戴著一块金表,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身后站著四个手下,都是精壮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南洋那边跑的人物,手按在腰间,眼睛在仓库里扫来扫去。
豁牙站在对面,靠在墙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慢慢抽著。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短褂,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铁头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盯著狂牛那几个人,像狼盯著猎物。
狂牛把枪放下,又打开旁边一个木箱。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子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著光。
他拿起一发,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好,都是好傢伙!”
他的声音很大,在仓库里嗡嗡迴荡,脸上全是满意的笑。
豁牙把烟掐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是当然。娄先生的货,从来都是最好的。”
狂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豁牙。
“你就是豁牙?”
豁牙点头。
“是。”
狂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疤上停了一下。
“听说你很能打?”
豁牙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狂牛笑了,那笑容很短,在灯光里一闪而过。
他转身,朝手下挥了挥手。
“装车。”
四个手下应声而动,开始把木箱往外搬。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刺耳的剎车声,紧接著是杂沓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个穿制服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著黑压压一大片——十几个警察,有的穿著制服,有的穿著便衣,手里都端著枪。
为首的正是威廉·布朗。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头上戴著大檐帽,腰间別著一把左轮手枪,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他站在仓库门口,双手叉腰,朝里面喊话。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豁牙和铁头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铁头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刀柄,豁牙的眼睛眯了起来。
狂牛猛地转过身,盯著豁牙,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们?”
豁牙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什么?你以为警察是我们召来的?”
狂牛的脸涨红了,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妈的!你们敢阴我?”
豁牙往前走了一步,离狂牛更近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狂牛,你动动脑子。这批货是我们卖给你们的,我们把警察召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狂牛愣住了,他的手还按在枪上,但没拔出来。
豁牙说得对,把警察召来,对谁都没好处。
铁头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別吵了。先想办法出去。”
豁牙看著他。
“地道还在吗?”
铁头点头。
“在。从仓库后面出去,直通码头。”
豁牙看了狂牛一眼。
“还不走?”
狂牛咬了咬牙,朝手下挥手。
“走!”
豁牙转过身,看著铁头。
“铁头,把货都炸了。別给对方留下证据。”
铁头愣了一下。
“全炸?”
豁牙点头。
“全炸。”
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带著几个小弟往仓库深处跑。
豁牙看著狂牛。
“跟我来。”
狂牛跟著他,几个手下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堆积如山的木箱,跑到仓库最里面。
豁牙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一块鬆动的木板,用力掀开。
下面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
“下去。”
豁牙说。
狂牛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咬了咬牙,跳下去。
几个手下也跟著跳下去。豁牙最后一个,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铁头带著几个小弟正在往木箱上放炸药包,动作很快,一看就是老手。
那些炸药包是自製的,用油纸包著,引信很短。
铁头把引信拉出来,盘在一起,然后朝豁牙点了点头。
豁牙跳下去。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两边是粗糙的土墙,头顶是木板和泥土,脚底下是湿滑的泥地,空气里瀰漫著腐烂的味道,熏得人直皱眉。
豁牙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动。
狂牛跟在后面,弯著腰,走得跌跌撞撞。
他的块头太大,在地道里转不开身,脑袋好几次撞在顶上的木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
他骂骂咧咧。
豁牙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地道不长,走了几分钟就到头了。
豁牙推开头顶的木板,爬上去。
外面是码头,海风迎面扑来,带著咸腥的气息。
他站在岸边,伸手把狂牛拉上来,几个手下也跟著爬出来。
豁牙看著狂牛。
“从这里往前走,有一条巷子。巷子口停著两辆车,你们开走。”
狂牛看著他,眼睛里闪著复杂的光。
“豁牙,今天的事——”
豁牙打断他。
“今天的事,跟我们没关係。你回去好好想想,谁最希望你买不到这批货。”
狂牛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豁牙,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谁最希望他买不到这批货?
乃密?
还是別的什么人?
豁牙没再说话,转身,沿著码头往回跑。
铁头他们还在仓库里,他得回去接应。
狂牛站在原地,看著豁牙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咬了咬牙,带著手下,朝巷子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