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雪雁”j·约翰·威瑟斯
跟著飞鹰在山头和山谷之间上上下下,一直走到中午,才终於绕过了巴克斯大桥所穿越的那道深峡;某个时候在路上偶尔一回头,隱约还能看到大桥的桥拱轮廓。
瓦匹緹保留地的环境从人类生存角度来说十分恶劣,丘陵山地间找不到多少可以耕种的土地,光靠打猎也无法维持整个部落的需求,所以极度依赖联邦政府划拨的粮食和日用物资。与此同时,费沃斯上校所指挥的部队却恰好控制著所有物资输入保留地的道路;只要这个“无能怯懦之人”乐意,他完全有办法饿死整个保留地的人。
走到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景佐突然看到一顶常见的圆锥状帐篷,顶端斜插著几根印第安人常用的羽毛装饰。飞鹰走到帐篷前用大声喊著:“雪雁,雪雁在这里吗?”
帐篷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在外面?”,对方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英语,这让景佐感到异常惊讶。
“是我,飞鹰。”
掀开帐篷走出来的人让景佐再次吃了一惊,因为对方竟然穿著一身军装,和先前在巴克斯大桥见到的费沃斯的部下一模一样。紧接著,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出现了,一个印第安女人紧跟在这个军装男人身后出来;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个女人挺著肚子,分明是怀孕並开始显怀,至少有四五个月了。
飞鹰也同样吃惊,皱著眉头对男人说道:“你应该让她回部落里去的;你执勤的时候,她一个人没法照顾好自己。”
军装男人摇了摇头:“你们討厌白人,尤其討厌白人士兵,部落里肯定也会有人討厌嫁给白人士兵的女人。”
飞鹰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反驳;他又问:“前面的路口今天有盘查吗?我要带一个客人穿过保留地出去。”
“哪一天没有盘查呢?”男人无可奈何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看向景佐,“我是j·约翰·威瑟斯,你也可以叫我雪雁,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男人指的“他们”应该是他的妻子和妻子的同族们。
“为什么叫雪雁?”景佐不无好奇地问。印第安人取名字往往有个讲究,比如降服发狂的马匹就叫“疯马”,驯服野牛当坐骑就叫“坐牛”等等。
“因为我只有在不执勤的时候才能回家,他们觉得我就想雪雁一样,在固定的时间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地来回飞。”威瑟斯是个颇为健谈的人,或许正是这个特质让他得以打破种族界限,娶到印第安女子为妻,“来吧,先吃个中午饭,然后我再给你们指路。”
所谓午餐其实很简单,一个男主人如雪雁般往返奔波,而女主人又身怀六甲的印第安部落家庭,本就不可能有太多物资储积。
吃饭的间隙,飞鹰和雪雁—这两只“鸟儿”不可避免地谈论起当前驻军和保留地之间的爭斗;雪雁说到了许多几乎涉及军事机密的消息,却没有丁点泄密的负罪感。
“费沃斯上校纯粹是出於私人目的才这么做,他也一直对州政府和联邦政府隱瞒真实情况;但是有门罗上尉在,他这么做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才不断进行挑衅的小动作,却一直不敢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他现在最希望的恰恰是你们忍耐不住发动反击,然后就把挑起战爭的责任推到你们头上。酋长的忍耐並没有错。”
“一味忍耐只会让他变本加厉。”飞鹰並不认同对方的说法,正如他不认同他的父亲,“必须想办法予以回应,要让费沃斯也感觉到难受,感觉到疼,打断他挑衅的动作。”
“那是不可能的。”威瑟斯既无奈又焦急,“他既不在乎印第安人的命,同样也不在乎手底下士兵的生;你们,还有我们,都只是他谋求私利的工具。只要打起来,只要开始死人,好处就全是他的了,当然还有康沃尔。而且毫无疑问,到最后死得更多的肯定是印第安人。”
“那就更要阻止他。”飞鹰有著他这个年纪年轻人最普遍的精神特质,热血昂扬、衝动鲁莽,而且极为执拗,听不进別人的劝。
威瑟斯无计可施。想来也正常,连身为酋长的亲爹都劝不动飞鹰,一个外来的“白人女婿”哪劝得动?
吃过午饭,威瑟斯扛著枪为飞鹰和景佐领路;作为费沃斯手下的士兵,他熟知军方设卡的时间、地点、乃至巡查人员路线,也知道哪里有安全的小路可以同行他平时偷摸回保留地的家就是走的这些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吧,威瑟斯先生?不是说跨种族通婚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你现在这种生活方式,还有费沃斯上校对印第安人的態度,对你来说都是巨大的困难,甚至可以说是风险。”景佐充分发挥“丧钟”的心理战能力,很快就打破初识的陌生感,拉近了关係,也得以谈及一些更私密的问题。
“我和妻子其实已经有了共识,只要有合適的机会,我们就会离开。找辆马车,带上所有的家当,去一个不会敌视我们的地方。我觉得应该去北方,或者乾脆走得更远一点,去加拿大。”
“好主意,而且宜早不宜迟;我总觉得费沃斯上校和保留地之间难免会有一场大衝突”景佐好心提醒。
“我知道。”威瑟斯点著头,“如果只是费沃斯上校个人的想法,或许门罗上尉还有机会阻止他,但是现在又多了康沃尔石油公司: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偷偷进入保留地勘探,每次都有费沃斯派出的士兵保护他们。华莱士堡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勾结在一起,想在保留地挖石油。”
“那是我们仅剩的土地,我们已经妥协了这么多,他们也已经夺走了那么多,还不知足。”飞鹰愤怒地叫嚷著,惊起林中群群飞鸟,同时也惊动了別的什么东西。
“嘿,谁在那儿?”前面有人大喊。
飞鹰和威瑟斯同时色变,下意识握紧了枪:景佐的感官更为敏锐,他听到的不只是对方的说话声,还有许多脚步声。
对面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