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198年)三月,扬州,吴郡。
春风吹过太湖,波光粼粼,岸边的柳絮隨风飘扬。
可吴郡城中,却无半分春日的暖意。
孙坚回来了。
从荆州回来后,他的脾气就变了。
在荆州,他虽然得了南部四郡的“保护权”,可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刘琦那个黄口小儿,竟敢跟他討价还价。
曹操那个阉宦之后,竟敢从他碗里分一杯羹,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竟敢在中间当和事佬。
他孙文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回到江东后,他要把这口气,撒在那些不听话的人身上。
吴郡,陆家。
陆康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一封刚刚送来的文书。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愤怒。
文书是孙坚亲笔。
上面写著,陆家世代经营的盐场、茶园、田地,一律收归官府,重新分配。
陆家子弟,凡在军中为將者,一律调离原职,改任閒差。
陆家藏书楼中的典籍,须献出一半,交予官府“整理保存”。
陆康放下文书,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父亲。”
长子陆绩走进来,面色苍白:“顾家、张家、朱家,都收到了同样的文书,孙坚这是要……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啊!”
陆康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绩儿。”
他缓缓开口:“你知道孙坚为何要对我们动手吗?”
陆绩摇头。
陆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百年老樟树:“因为他不信我们,他是靠武力打下江东的,他信的,只有他那些旧部,韩当、祖茂、黄盖、程普,这些跟著他从长沙一路杀过来的人,才是他的心腹,而我们这些江东世家,在他眼里,不过是不得不容忍的累赘。”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如今他得了荆州南部四郡,觉得翅膀硬了,便要把我们这些『累赘』一脚踢开。”
陆绩咬牙:“父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陆康点头,目光深远:“当然不能,可咱们手里没兵,拿什么跟孙坚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除非……有人愿意帮咱们。”
陆绩眼睛一亮:“父亲是说……”
陆康没有回答,只是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他將纸小心折好,递给陆绩:“派人送到顺天,亲手交给丞相府的人,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陆绩接过,重重点头。
吴郡,顾家。
顾雍同样收到了孙坚的文书。
他的反应比陆康平静得多,只是將文书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父亲。”
儿子顾邵轻声道:“咱们怎么办?”
顾雍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竹简。
那是《春秋》,他已经读过无数遍。
可此刻,他翻开竹简,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齐桓公伐楚,责包茅不入。”
他忽然笑了。
“邵儿。”
他转身看著儿子:“你可知道,当年齐桓公伐楚,打的旗號是什么?”
顾邵一怔:“责包茅不入?”
顾雍点头:“包茅是什么?不过是祭祀用的茅草,齐桓公真的在乎那几捆茅草吗?不,他要的是楚国的臣服,可他没有直接说『我要你臣服』,而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放下竹简,目光深远:“孙坚要的,也不是咱们那点盐场茶园,他要的是江东世家对他俯首帖耳,要的是咱们把家底都交出来,让他有足够的钱粮去爭天下。”
顾邵恍然:“那咱们……”
顾雍摆摆手:“不必急,孙坚现在势大,硬碰硬是找死,咱们要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收拾他的人。”
顾雍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顺天的方向,喃喃道:“丞相那边,不会坐视不管的。”
数日后,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陆康,一份来自顾雍。
措辞不同,意思一样,孙坚清洗江东世家,愿为內应,请丞相早日发兵。
他將密报递给郭嘉:“奉孝,你看看。”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扫完,桃花眼弯起:“主公,江东的鱼,终於咬鉤了。”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吴郡的位置上:“孙坚他以为清洗世家就能巩固权力,却不知这是在自掘坟墓。”
郭嘉点头:“江东世家,盘根错节,经营百年,孙坚靠武力征服他们,他们表面顺从,心里却恨他入骨,只要有人带头,他们隨时会反。”
姬轩辕转过身,看著郭嘉:“子义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郭嘉道:“太史慈早已潜入江东,与陆家、顾家都搭上了线,只等主公一声令下,便可发动。”
姬轩辕点头,目光深远:“不急,让孙坚再折腾一阵,他折腾得越狠,世家们就越恨他,等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我们再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子义,让他继续联络江东世家,同时,让周瑜开始筹划南下事宜,江东这盘棋,该收官了。”
郭嘉抱拳:“诺!”
江东,吴郡,孙坚府。
孙坚坐在堂中,面前摆著厚厚一叠文书。
那是各郡县送来的世家“献產”清单。
盐场、茶园、田地、商铺、藏书……应有尽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韩当:“义公,你看,这些世家,也不过如此,本將一纸文书,他们便乖乖把家底交出来了。”
韩当迟疑道:“主公,这些世家世代经营,根基深厚,这样逼迫他们,只怕会激起民变。”
孙坚摆手,不以为意:“民变?他们敢吗?本將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江东六郡上划过:“本將要在江东建立新秩序,那些旧世家,该退场了,本將的旧部,才是江东的主人。”
韩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数月后,建安三年(198年)秋,江东。
孙坚的清洗,越来越激烈。
陆家、顾家、张家、朱家,江东四大家族,被剥夺了大部分產业。
他们的子弟被从军中、官府中赶出,换上孙坚的旧部。
那些曾经在江东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成了无权无势的平民。
有人反抗,被孙坚残酷镇压。
有人逃跑,被抓回来处死。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可沉默,不是屈服。
沉默,是在等待。
吴郡,陆家密室。
陆康、顾雍、张允、朱桓,江东四大家族的家主,秘密聚在一起。
“不能再等了。”
陆康沉声道:“孙坚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顾雍点头:“丞相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太史慈將军就在江东,只等时机成熟。”
张允急道:“那还等什么?反了他!”
朱桓摇头:“不能急,孙坚手里有兵,咱们手里有什么?几条命?若贸然动手,只会白白送死。”
陆康道:“所以,咱们要等,等丞相发兵,等孙坚的主力离开江东。”
他看向眾人,目光坚定:“丞相说了,只要江东世家愿意归顺朝廷,一切照旧,陆家、顾家、张家、朱家,依然是江东的主人。”
顾雍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各自回去,暗中联络,等待时机。”
眾人齐齐点头。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江东的风,要变了。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目光深远。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主公,江东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姬轩辕走回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郭嘉:“传令子义,让他告诉江东世家,时机一到,便举火为號,里应外合。”
郭嘉接过,抱拳道:“诺!”
姬轩辕望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