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父
路明非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那条看上去不长的通道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o
终於黑暗中他看见了白色的十字架，黄金装饰的利剑將一个小男孩钉在上面，铁链锁住他纤细的手腕，如同蒙难的耶穌。
路明非心跳猛地停顿了一下，面前这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孩实在是太眼熟了，这不是小魔鬼路鸣泽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这个样子！
路明非快步走上前，惶恐、愤怒、怜惜这些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只想將小魔鬼从十字架上救下来。
鲜血从路鸣泽遍体鳞伤的伤口处流淌出来，白色十字架的下半截已完全被染成红色，他的黑色小礼服被撕成碎片，代表屈辱的印记被刻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哥哥，竟然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路鸣泽低头俯视著路明非，血液从黑洞洞的眼眶中滴落。
“不是.....前几天你不是还在跟老唐他们度假吗？怎么眨眼不见就变得这么惨了？”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想要拔出钉在路鸣泽身上的黄金利剑，泪水不自觉地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没用的，別白费力气了，这是这片世界对我的罪与罚。”路鸣泽轻笑著，笑容那么悲伤。
“好端端的怎么搞成这种样子了，你在流血误。”路明非语无伦次地说著，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眼前这一幕似乎重演过无数次，在无数个轮迴中，路鸣泽一直被钉在十字架上，静静地看著路明非，等待著有一个人来救他。
“路鸣泽路鸣泽路鸣泽......”路明非的呢喃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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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迴荡，在黑色的旷野中迴荡。
楚子航盘腿坐在路明非的身边，听著这一声声呼喊，他想，这个叫路鸣泽的一定对他很重要，他听过路明非提过路鸣泽的名字，但却一直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小魔鬼的样子。
忽然，楚子航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猛然回头望去，“村雨”
也已出鞘，刀尖对准身后小男孩的脖子。
小男孩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我听我哥哥说过你，你好，我叫路鸣泽。”
楚子航没有放下手中的“村雨”，紧皱眉头问道，“你是路鸣泽？明非之前跟我说过的他的弟弟？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路鸣泽走到楚子航身边，眼神复杂地看著跪倒在地上的路明非，“我是小魔鬼，我当然哪里都能去。”
“你知道怎么帮助明非吗？”楚子航焦急地问道。
路鸣泽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他自己战爭，別人插不了手，但我希望回来的是我哥哥路明非，而不是那个东西。”
“你不是小魔鬼吗？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楚子航不死心地追问道。
路鸣泽走上前，端详著路明非紧闭双眼的面庞，指尖划过他眼角的泪水，“你还记得你们的夔门行动吗？”
路鸣泽自说自话道，“那个雨夜，他的一个师姐塞尔玛就差点死在他的面前，我当时给了他一个选择，是选择龙的心还是人的心。”
“我想明非一定选择的是人的心。”楚子航斩钉截铁地说道。
路鸣泽有些诧异地看了楚子航一眼，“你怎么这么肯定他选择的是人的心？
你好像比我还要相信他？”
“因为只有人的心才有温度，才配做我的兄弟。”楚子航平静地回答道。
路鸣泽露出一个笑容，“那希望他这次也选择人的心吧，毕竟戴上紧箍的猴子可就不再是美猴王了。”
与此同时，路明非意识深处的教堂內，钉在白色十字架上的路鸣泽轻声说道，“哥哥，交换吗？”
“交换什么？”路明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当然是拿回属於哥哥你的权与力，拯救你的弟弟我，拯救你所爱的，与爱你的那些人啊。”路鸣泽的声音轻了起来，语调婉转，宛若魔鬼的低语。
“权与力？！”一道炸雷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熟悉地提问，他仿佛又回到那一直下雨的夜晚，塞尔玛倒在身边，血液的腥味在鼻尖縈绕。
“我要付出什么？”路明非注视著十字架上的路鸣泽。
“什么都不用付出，你只要答应就好，哥哥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救我吗？不想拯救你的那群同伴吗？”路鸣泽的语气越来越快，仿佛恨不得路明非马上就答应下来。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又向后退了几步，他感觉面前的路鸣泽变得无比陌生，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恶毒起来。
恍惚间，路明非看到十字架上钉著的人变成了阿虏，变成了楚子航，变成了可可，变成了酒德麻衣......他们痛斥著路明非的犹豫，他们祈求著路明非的回答。
“哥哥，答应下来吧，他们都在等著你去拯救呢。”路鸣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明非下意识向旁边闪去，但身旁空无一人，路鸣泽还钉在十字架上。
“我想好了。”路明非终於冷静下来了，这十字架上的一定不是路鸣泽，祂贪婪，残暴，没有一丝身为人类的温度。路明非想，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怎么样，哥哥，你终於做好决定了吗？”路明泽伸长脖子，语气中洋溢著抑制不住的欢喜。
“我拒绝。”路明非平静地说道，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空间一片片碎裂，整座教堂轰然倒塌，路明非面前的不是路鸣泽，而是那尊黑王，他长著血盆大口，就等著路明非自己乖乖把脖子放上去，可现在他失败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看出来！”黑王发出愤怒的吼叫，神奇的是路明非听懂祂的意思。
“因为你扮演人，扮演的太差了。”路明非冷冷地说道。
“即使你不答应，也没关係，那个金色的傢伙不在，你还是得被我吞噬。”黑王扇动黑色巨翼，捲起阵阵狂风。
路明非注视著失去双臂的黑王，不躲不避，“真是丑陋啊，黑王陛下，你还是没明白一件事，金色美食恶魔就是我，我就是美食恶魔。”
金色光芒在路明非身上绽放，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听，我饿了，这是食慾的迴响。”
面对走过来的路明非，黑王暗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你竟然也想吃了我？你一个人安敢弒神！”
“不是弒神，只是单纯的吃了你。”路明非舔了舔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听到这种狂言，黑王本应该笑的，但祂却笑不出来，他感到了消逝的危险，失去的双臂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祂，面前的这个人真有吃掉祂的能力，祂挥舞翅膀想要逃走，但无路可退，其实祂永远没能逃出这困住的樊笼。
路明非的皮肤、头髮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筷子和勺子被他握在手中，“向这个世界所有的食材怀著感谢之情，我开动了。”
一张巨大的餐盘將黑王笼罩其中，路明非坐在餐桌边，对著餐盘中的黑王挥动餐具。
在食物入口的那一瞬间，路明非斩断了黑王捆在他脖子上的铁链。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终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被铁链锁著的，想吶喊却又无法出声沉默著的羔羊。
“谢谢款待。”
路明非放下手中的餐具，擦了擦嘴角。
在此刻，他成了自己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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