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斩鬼
要不是嘉靖皇帝对於商云良那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锦衣卫源源不断送来的、关於夏言种种反常诡异行径的详细匯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就这么在深夜之中查抄一位当朝內阁首辅的府邸的。
毕竟这等於是先画好了“有罪”的靶子,然后再去射箭寻找证据。
在程序上,这绝对算得上是先斩后奏,极其容易授人以柄,引发朝野巨大的非议和反弹。
必须得让相当多的人都亲眼看到,夏言的府邸里真的“有鬼”
那么接下来干掉他这个內阁首辅才是合理合法,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
而想要见到鬼,那就必须商云良这个国师带著人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首辅府邸!!”
虽然锦衣卫中早已经凭藉高超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大门处值夜的家丁打晕,但他们显然是没这个本事让这座占地广阔、僕役眾多的首辅府邸里的所有人都瞬间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所以,当大批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涌入府中时,这座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深宅大院,还是免不了响起了一片惊慌失措的惊呼和质问之声。
然而,这帮子常年干著抄家活计的锦衣卫,对於眼前这种场面显然是相当拿手,来到了他们最为熟悉的舒適区。
一般来说,標准的抄家是个精细的技术活,往往还需要配上诸如书办、算手、估价师等等大量的辅助人员,毕竟绝大部分的抄家,最终目的都是奔著被抄家者府邸里那些值钱的浮財、地契、古玩去的,需要一一登记造册,充入国库或者皇帝內帑。
但很显然,今晚上的嘉靖,根本一点都不关心夏言府邸里面到底藏著多少金银珠宝、田產地契。
银子不够了,他可以想办法从別的地方找补,但这等诡异邪门、可能危及皇权和他本人安全的不祥之物,嘉靖是绝不允许它们继续存在於他的京城之內!
国师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那就是如果今天抓不住这妖物,让其逃逸,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的乾清宫,甚至他的龙榻之上?!
嘉靖这辈子,为了修道、为了权位,做的亏心事儿、下的黑手太多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若是这世间真有冤魂索命、厉鬼报仇这回事,怕不是全天下就属他最招鬼”
喜欢”?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为了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皇帝、修他的仙,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同意国师连夜查抄夏府,务必清除隱患!
“奉旨!查抄夏言府邸!一切人等,立刻停在原地,不许走动!若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领头的锦衣卫军官,用如同雷霆般的嗓音,在纷乱的庭院中发声大喊,声震屋瓦,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按照商云良事先制定的计划,除了夏言自己居住的內宅区域之外,锦衣卫要首先完成对於府邸其他所有区域的快速清场和控制,將所有无关人员集中看管,避免他们干扰接下来的“专业行动”。
根据暗桩们传出来的情报,那诡异的淡绿色鬼影,活动范围似乎一直就徘徊在夏言內宅的小花园附近,並未扩散到整个府邸。
如果那阿飘是到处乱跑、行踪不定的类型,那锦衣卫是绝对不敢採用现在这种分区域清场战术的。
毕竟,拿著普通刀剑的凡人,对上那种玩意儿,根本毫无胜算,进去多少都是送菜。
在黑沉沉的夜色笼罩下,伴隨著锦衣卫粗暴而高效的驱赶、呵斥声,夏府之內无可避免地响起了尖叫、哭喊以及物品被撞翻摔碎的混乱声响,昔日首辅府的威严与寧静,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嘉靖朝的锦衣卫,办事效率还是相当可以的。
仅仅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偌大的夏府就被他们以暴力手段完成了初步清场,所有惊魂未定的僕役、帐房、门客等等,都被驱赶著集中到了前院空旷处,由三十名手持利刃的锦衣卫严密看押起来。
而剩下的,便是由夏言最信任的一批家丁死守著、通往其內宅的最后一道门户。
锦衣卫依照商云良的命令,仅仅是围而不攻,並且不断向里面喊话,喝令那些家丁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事后定斩不饶!
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得由商云良这个“专业人士”亲自来完成。
“国师!”
见到商云良在一眾精锐护卫下,面色沉静地大步走来,已经把內宅门口那几十个负隅顽抗的家丁都缴了械、按在地上的锦衣卫们,纷纷抱拳行礼,眼神中带著敬畏。
白天的战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这位年轻的国师守在德胜门上,以一己之力凝聚火球,砸得韃子人仰马翻,堪称战场上的定海神针。
而强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值得尊敬的。
“开门吧。”
商云良言简意賅地命令道,“除了我们十个人之外,你们只需要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入,也不许任何人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就进入他的“专业领域”了。
这些普通的锦衣卫士兵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被其偷袭而白白送命。
这与他们是否勇武、是否忠诚没有任何关係,少了关键装备就是没法打。
沉重的大门被两名锦衣卫用力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商云良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在他踏入內宅的瞬间,昆恩护盾再次在他周身悄然亮起。
他等一会儿就打算自己亲自上去当“坦克”吸引火力,毕竟妖灵的主要攻击方式也是偏向物理层面的撕裂和斩击,而他的昆恩护盾,在他的混沌魔力耗尽之前,理论上就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不在他上一个护盾破碎、下一个护盾尚未生成的短暂间隙里,被对方抓住机会一套秒杀,商云良就根本不操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他对自己的魔力储备和恢復速度,有著充分的信心。
一踏入內宅院落,商云良当先看到的,就是黑压压一大帮子人,正如同受惊的鹤鶉般,挤在正屋的门口。
粗略一看,正是那十二————哦,现在只剩下十个了,今天偷偷摸摸潜入夏府、结果被商大国师来个瓮中捉鱉、关了禁闭的官员们。
至於剩下那俩比较“机灵”或者说“胆小”的,早在刚刚锦衣卫清场时,就被顺势“逮捕”了,这会儿正被明晃晃的绣春刀架在脖子上,跪在外面的冷风里瑟瑟发抖呢。
“呦呵,都在呢?一个不少,挺好。”
商云良目光扫过,语气嘲讽。
他暂时摸不清现在的夏言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被恶灵尘侵蚀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一个连製造妖灵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老疯子,再顺手把几个送上门来的“同道”官员细细切做臊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情。
这些官员自然都是认识商云良的,他们一见到这位国师居然亲自来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有惊恐欲逃的,有想开口求饶的,但更多的,则是仗著人多摆著他们的官架子,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兵部尚书————哦不,现在应该叫前兵部尚书毛伯温,强自镇定,越眾而出,伸手指著商云良,色厉內荏地愤怒指责道:“国师!你————你放肆!这里乃是当朝首辅府邸!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带著锦衣卫上门如此胡作非为?!”
其他官员一听毛伯温带头,顿时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精神起来,七嘴八舌地跟著输出,习惯性地抢占他们读书人最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就是!简直不知进退!夏阁老的宅邸,岂是你能带兵擅闯的?!”
“速速退去!否则————否则待到明日————不,是等到陛下召见我等,老夫非得上本,狠狠地参你一本不可!”
这帮人吵吵嚷嚷,唾沫横飞,试图用舆论和官威压人。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国师,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这番表演。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早已穿透了人群,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站在人群最中央、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夏言!
果然啊!就是这种感觉!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污秽、混乱的气息!
你真的是被那恶灵尘给彻底醃入味了啊,夏师傅!
见到商云良根本没吭声,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站在他身边的李千户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手持著那柄特製的镀银绣春刀,往前猛地一指,厉声喝道:“卑职倒要请教一下诸位大人!顺天府戒严告示载有明文!陛下亦有严旨!
围城期间,一切官员无令不得私自走动!违令者,以通敌奸细论处!尔等为何会在此地?!莫非是听不懂圣旨?!”
他根本不跟这些人玩文的文字游戏,直接撕破脸皮,大喝一声,声如炸雷:“现在,立刻,全部滚出去!抱头蹲在院墙之下!该怎么论罪,那是陛下的事情!但若是再敢迟疑不动————哼!锦衣卫锄奸,职责所在,可不需要再另行请旨!!”
他这话杀气腾腾,配合著周围锦衣卫们“赠噌”拔刀出鞘的冰冷声响,以及那在微弱灯光下闪烁著寒光的刀锋,瞬间击溃了大部分官员的心理防线。
事实证明,在明晃晃的绣春刀面前,所谓的“士大夫气节”和“同僚情谊”,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能跟著他们敬爱的夏阁老硬气到最后的,只剩下了一个人一毛伯温。
他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抖,但依旧强撑著,站在了夏言的身边,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李千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商云良,用眼神请示。商云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要作死,那便隨他去吧。
正好,也需要一个“观眾”,来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待到那些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的无关人等都“滚蛋”了,院內间变得空旷而寂静,只剩下商云良等十人,以及对面如同泥塑木雕般站著的夏言和瑟瑟发抖的毛伯温。
商云良看著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夏言,目光再次扫过他身后那在昏暗光线下、已经扭曲膨胀到几乎要脱离地面、张牙舞爪如同活物般的狰狞影子。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那声音————在阁老的耳边,縈绕有多久了?”
他没有立即去寻找那可能隱藏在某处的妖灵,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枯槁的老东西,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麻烦源头!
紧接著,他听到了夏言那变得异常苍老、嘶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国师————知道?”
夏言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白似乎更少了,黑洞洞的眼眶转向商云良的方向。
“也对————你能让那个昏君崇信你至此————想必,也確实比陶仲文那个废物————强了不少。”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带著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很久了————”
“真的————很久了————”
“祂————一直在老夫的脑袋里————说话————”
“说的————是什么呢?”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老夫————想不.来了————不过.,现————对老夫说的话————老夫·————还是记得的!”
夏言猛地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仅存的一点点眼白,在几个呼吸之內,被一种纯粹、
深邃的漆黑彻底吞噬、覆盖!
整个眼眶,变成了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极其僵硬、扭曲,毫无人类温度的诡异笑容,笑声很淡,很轻,却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得人耳膜生疼,让人如芒在背,脊背发凉。
“祂让老夫————把你们这些人————都杀了!!”
话音未落—
“嗡!”
一团幽绿色的、散发著极度阴寒与不祥气息的诡异火光,毫无徵兆地在商云良的面前猛然炸开!
下一秒,诡异的嘶吼之声便在商云良的耳边响起。
他感觉到了那呼啸而来的攻击!
#!
商云良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疯子!
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的话音落下就立刻出现,证明著这混球是对这些被他亲手製造出来的妖灵有了部分的控制。
行!
那就先把这些妖灵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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