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赌约之诺
寧缺已是不惑巔峰，隆庆更是距离知命仅差一步，这份赌约可以说是赌上了双方的人生。
隨后，寧缺与莫山山来到天弃山脉內中大明湖，此地乃是魔宗山门之所在。
湖泊面积不大，方圆不过百丈，湖岸蜿蜒，水波轻澜，也不知道在这道奇异的山谷里存在了多少年月，看不出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
学习符道的寧缺与莫山山看出，这座湖即是一座大阵，本身也是一处阵眼。
青翠山谷相对外面的天弃山雪峰而言温暖，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寒冷，身处其间更像是长安城的冬天，湖岸边的水面上结著极薄的冰块，被水波一盪便自行散开，又在远处稍静些的水面逐渐凝结。
寧缺在湖畔钓鱼破境，先一步进入洞玄，而隆庆紧隨其后突破，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依照赌约，他要自废雪山气海，离开西陵。
然而··大明湖南岸，寧缺和莫山山站在霜草之间，举目向远处的那道雪崖望去。
今日天空湛蓝纤净无尘，视野极好，然而空中总有无数肉眼看不到的微小颗粒，隔著十几里的距离，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那道雪崖上的画面，甚至连雪崖都看不到。
看不到雪崖不等於真的壳全看不到，寧缺刚入洞玄，正是精神气息处於巔峰的时刻，平常便极为敏锐的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点，识海里竟是清清楚楚出现了一团极亮的光团，光团作金黄色异常明亮，边缘四散如同一朵美丽的花。
他被识海里出现的画面震惊，下意识里问道：“洞玄境————有这么强大？居然能感知到这么远距离的画面？”
莫山山望著十几里外的雪崖方向，若有所思说道：“不是洞玄境能感知如此远的天地气息，而是因为隆庆皇子此时已经到了破境的关键时刻，他要破的乃是知命境，动静自然不小，此时他正要跨过那一步，数十年修行所得的道意及念力尽数渲泄至体外，对天地元气的干扰太强，所以你我才能看到。”
寧缺沉默片刻后笑了笑，说道：“差一步也是差，终究还是我贏了。”
依照赌约，隆庆皇子要自废雪山气海。
莫山山看著他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寧缺理所当然说道：“当然是告诉隆庆，我已经破境成功，既然输了赌约，稍后他便要自废雪山气海，那何必再这么辛苦的破境？现在认输动手或许能少些痛苦，若他真的晋入知命境界再自废，我觉著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莫山山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隆庆此时距离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知命境界只差一步，马上便会成为大修行者，值此时刻难道他还真的会履行赌约，捨弃自己一身修为和神殿身份？寧缺你平日里的表现不像这般天真无邪的呀？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告诉他他已经输了。”
寧缺说道。
莫山山轻轻摇头，说道：“破境之时道心通明，你我能感觉到他，他自然也能感知到我们。”
寧缺看著那道看不见的雪崖，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他还在等什么？”
隆庆皇子自不可能履行赌约，放弃踏入知名境的机会。
他身旁那根柴木上的那抹绿意早已勃发，十几片青绿肥嫩的叶儿上方有一朵粉粉的桃花，桃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瓣瓣绽放，一瓣两瓣缓缓伸展，娇嫩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上面竟隱隱可以看到露珠几滴。
桃花已经开了四瓣，第五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空中展开。
若最后的花瓣也完全展开，那便是盛开，那便是怒放。
那便是知命。
青翠山谷深处传来的气息波动，清晰地传到了雪崖之上，映进他此生最敏锐的识海之中，他知道寧缺已经破境，然而那又如何？
在知命境的大修行者眼中，修行道上曾经的同路人都会变成螻蚁一般的存在，任何能够影响到道心的障碍，都將不復存在，因为一旦知命便有世內与世外之別，自然不用再在意世间的规矩道理。
这也是他为何敢与寧缺一赌的原因，胜，则寧缺废功，自己心魔尽除；败，则破知命后杀寧缺与莫山山，无人知晓此约，自然不会有人因此而指责。
从这场赌约的一开始，隆庆皇子就没打算履行赌约。
远处一道皂红色的身影感知这边的变化，羽扇轻摇，笑道：“隆庆啊隆庆，自詡骄傲，却连承认赌约的胆量都没有，已然失格，註定没有资格破五境。”
“道痴”叶红鱼坐在雪崖另一处，她没有看隆庆，因为她知道他今日必將知命，反而觉得有些无聊无趣，忍不住蹙了蹙眉，有些不耐。
闻名天下的道痴，是一名身红衣如血的少女，腰间一根普通的黑色系带，让短而微蓬的红裙没有翻起，却遮不住赤裸的双腿，那双腿光滑赤裸，带著令人眼眩的诱惑意味，小腿上的红色长靴就像是锦鲤的尾，面容清丽如水，平静如远山，从神態上看仿佛已经歷了无数世事沧桑，但微微翘起的唇角，在流露嘲及些许烦郁之意外，也展现著她的真实年龄，红裙少女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迴荡在雪崖四周，毫不收敛地展露著自己强大的自信和力量。
她也没有凝视青翠山谷，因为她已经感应到先前那刻的天地之息变化，知道那个叫寧缺的书院弟子已经洞玄，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不在意。
想法与隆庆皇子一般无二，大不了稍后把寧缺和书痴尽数杀了，到时世间又有谁知道这场赌约？
寧缺看著远方，眉头一挑问道：“所以，他这是要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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