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护国上卿(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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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护国上卿(二更)

    第838章 护国上卿(二更)
    沈天立於虚空,目送两尊神王化作漆黑流光消失在南天尽头。
    直至那两道遁光彻底远去,他的心神才骤然一松,將周身金色光焰收敛。
    他隨即將神念沉入眉心深处的混元珠。
    珠內混沌空间中,数十枚元魔碑碎片静静悬浮,零零散散地飘浮著,彼此间有细若髮丝的血色光丝隱隱相连,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沈天心想还是得儘快集齐元魔碑,重现其完整形態,否则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方才与二神王交手时,他曾试图以元魔碑的这些碎片为引,暗中操控天地间瀰漫的业力血孽,侵蚀二神王的神躯。
    结果才刚开始,相繇与九婴便已察觉异常,將之镇压隔绝,焚灭驱散!
    二神王的警觉性极高,对业力血孽的排斥本能极强。
    他现在虽是半个元魔界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业力孽毒,却还无法在两位神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將业力血孽渗透到袖们体內。
    沈天摇了摇头,將思绪压下,转而抬眸望向西南方向。那是七千里外的一处虚空,云层翻涌,星光黯淡,看似毫无异常。
    可他的十日天瞳穿透层层迷雾,清晰地捕捉到了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一一道凌厉如刀,一道飘忽如烟,一道沉凝如渊。
    正是先天杀神、司空玄心与如意战王!
    从方才他与二神王交手的那一刻起,这三人的神念便如毒蛇般盘踞在侧,始终锁定著他。
    沈天清晰的认知到—只要自己稍露破绽,那三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將他诛灭。
    不过他们终究没能出手。
    地母的意念一直在战场边缘徘徊,那股厚重如山的气息就似无形屏障,横亘於那三人与他之间。
    沈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雪龙山城方向掠去。
    北浪山巔,诸位战王仍立於原处,目送南方天际那两道漆黑流光彻底消失。
    神海战王望著那片仍在翻涌的云层,神色间满是匪夷所思:“居然就这么退了?”
    赤龙战王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二神王联手,又有四万神军、四千战舰为后盾,可谓声势滔天,怎会这般虎头蛇尾?”
    太霄战王摇了摇头,也很不解:“方才沈天虽勉强撑住了,但他那恢復速度已至极限,若二神王捨得伤亡,不惜代价地强攻,最多三个时辰,便能將镇北侯府百万大军的血气耗尽,届时沈天必败无疑。”
    “不错。”玄狮战王微微頷首,“那两位神王因忌惮我等,並未动用全力,且御道神王的元力何等磅礴?只需再拖上一些时辰,沈天未必撑得住。”
    几位战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其中,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缘由。
    神心战王收回洞真法眼,面无表情:“诸位,你我与其在这里猜测神王为何退兵,不如先想想我等,这两位在北方受挫,怒气难消,接下来会有何动作?”
    “神心殿下之意,是祂们会寻你我藩地的晦气?不错!换作是我,也会將一应胆敢捋虎鬚者横扫荡平夷灭!”
    玄狮战王隨后却一声哂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早已传令藩內,收聚灵脉,能带走的尽数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封存,各府百姓与守军,四面疏散,化整为零,四十几座州郡,空城而已,给祂们又如何?”
    他治下诸州郡,肯定有许多百姓不愿意离城的。
    但玄狮战王也懒得在意。
    玄瞳战王点了点头,语声从容:“我的部眾也是如此,今年时序紊乱,田里的庄稼本就长势极差,麦苗枯黄,稻禾萎靡,眼看著就要绝收,那些田地即便被毁了,也无所谓。”
    几位妖族战王也都是神色坦然。
    他们在杀上神意崖时,就想好了后果与应对之法。
    换在往年,他们还会在意家里的罈罈罐罐。
    但如今天地时序异变,不但地里绝收,连灵田里的灵药,也是一片萎靡。
    便在此时,一道温润的神念自天际垂落,落入在场每一位战王的心神深处。
    那是沈天:“诸位,雪龙山城已备好薄酒,还请移步一敘。”
    片刻之后,雪龙山城,侯府正堂。
    烛火通明,將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紫檀木的长案上摆著数盏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沈天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堂中诸人。
    赤龙、神心、玄狮、太霄、神海五位人族战王分列左首,重瞳、太羲、天泽三位妖族战王居於右首。梁寂、邹观海、宗璃三位大宗师並肩而坐,常思谷与季天工两位掌教则坐在他们对面。
    章睿与孙明堂八人立於堂下稍后的位置,面色仍有些苍白,却比方才精神了许多。
    沈天拱手一礼:“今日能挫退二神王,全仗诸位鼎力相助,沈天在此谢过。”
    眾人连忙起身还礼。常思谷抚须而笑:“侯爷客气了。老夫与季兄不过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宗璃亦微微頷首,语声清冷:“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倒是侯爷孤身闯皇京、斩嗣帝,胆魄之烈,令人心折。”
    梁寂与邹观海对视一眼,亦微一頷首:“侯爷为那逆帝血饗一事衝冠一怒,不惜与万妖神庭决裂死战,我等身为楚人,岂能无动於衷?日后侯爷但有差遣,能力所及,定不推辞。”
    沈天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章睿与孙明堂八人。
    这八人自入堂以来看似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察著沈天。
    可他们心內,却一直翻涌著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战,他们虽然看不清全貌,却能清晰感应到那轮悬於天际的煌煌大日,感应到那股直逼神王阶位的纯阳威压,感应到那十轮神阳与十只金乌的磅礴气势。
    这位镇北侯一竟能在地母与战王的协助下,以一人之力硬撼两尊神王,逼得相繇与九婴鎩羽而归!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著什么样的经歷?居然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拥有这等恐怖的实力!若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此人会成长到何等地步?
    孙明堂亦是心神激盪。
    他虽看不清当时的具体战况,却从那道悬於虚空的金色身影中,感应到了一股浩然正气、一腔热血赤诚。
    此人能孤身闯入大楚皇城,斩杀以婴儿为祭的嗣帝,敢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尊神王一这等人物,当真是人族的柱石,是天下苍生的希望。
    沈天则神色一肃:“诸位想来已经听说了,第九纪元即將终结,天地倾覆,人族气运將尽。届时我族或將如巫族、翼人族、神眼族一般,被埋入神狱,沦为妖魔之属,永世不得超生。”
    他眸光扫过八人:“沈某却不甘心。我人族自第四纪元以来,毕路蓝缕,以启山林,歷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之气象。若就此沉沦,岂非愧对列祖列宗?岂非辜负无数先贤的鲜血与牺牲?故而沈某欲尽绵薄之力,为我人族爭取一线生机。不知八位可愿入我镇北侯府效力,助沈某一臂之力?”
    孙明堂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沈天那张年轻的面容,隨即深深躬身一揖:“侯爷救命之恩,孙某铭感五內。若无侯爷,我等此刻仍被锁於天意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生不如死。侯爷愿收留我等,孙某岂有不愿之理?便是只为报此恩,也当效死以报。”
    他直起身,苦笑著摇了摇头:“只是孙某残躯,被那九天神雷消磨了十数年,元气重损,丹毒器毒沉积入骨,寿元所余无几,只怕无力为侯爷效力。何况万妖元皇视我等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我等若入侯爷麾下,只会给侯爷招来祸患。”
    他身后,喻观与辛簫亦上前一步。
    喻观那张刚毅的面容上满是愤恨,语声如铁:“侯爷,我等与那昏君、与那些妖神,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我等上书劝諫,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被锁於天意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我喻氏满门百余口,男丁尽数被诛,妇孺被发配掖庭,至今生死不明!”
    辛簫亦咬牙切齿,一双眼通红如血:“我辛氏亦然!那乾化帝昏庸无道,妖神残暴不仁,我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只可惜这残躯已是风中残烛,否则定要辅助侯爷南下定鼎皇京,向大楚皇室与万妖神庭復仇雪恨,方解我心头之恨!”
    其余顾北淮、林枫晚、蔡越、孟时屿四人亦纷纷点头。
    他们虽不似孙明堂三人那般有灭族之恨,但四人被锁在天意崖数年,日日承受雷霆轰击,对万妖神庭的恨意早已铭心刻骨!
    沈天忙上前一步,双手將孙明堂几人扶起:“诸位愿意便好,至於你们的身体,我自有办法。”
    孙明堂闻言一怔,抬眼看著沈天,心里满是疑惑。
    沈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隨即转向堂中诸人。
    “之前我曾许诺,此番天意崖之战,出力最大的四位战王,可获晋升神品之机,青鸞,你方才一直在旁观战,依你之见,哪四位出力最大?”
    岳青鸞毫不迟疑:“赤龙战王以一己之力独战三位下位妖神,斩其一、重伤其二,功在第一;神心战王以洞真法眼窥破天意崖禁制核心,使我等得以速破防线,功在第二;太霄战王枪挑驻守天意崖的中位妖神陆吾,將其重创,为我等斩杀诸神扫清障碍,功在第三;玄瞳战王以重瞳神光重创两尊下位妖神,斩杀其一,功在第四。”
    沈天微微頷首:“赤龙、神心、太霄、玄瞳,请四位上前。三位大宗师与两位掌教,亦请一併过来,还有章先生与孙先生几位,青鸞与卫总帅,雷目殿下,都请隨我来。”
    他说罢,转身朝正堂后方行去。
    赤龙战王四人与雷目精神一振,当即起身紧隨其后。
    梁寂、邹观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离座。章睿与孙明堂八人虽不明所以,却也跟了上去。
    岳青鸞与卫御道神色疑惑,对视一眼后也一併跟上。
    堂中其余几位战王神海、玄狮、太羲、天泽望著赤龙等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各异。神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玄狮双手抱胸,面色虽平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皆因在天意崖上有所保留,出手不够狠辣,此刻眼见那四人得了机缘,不免隱隱懊悔。同时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想看看沈天究竟能否兑现那晋升神品的承诺。
    沈天带著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侯府深处的地下城。
    不久之后,又进入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高约三百丈,方圆千丈有余。
    此处穹顶以整块青石垒砌,表面铭刻著层层叠叠的加固符文,洒落清冷的光辉,將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四壁之上,三十六根青帝主枝呈环形排列,枝权间嫩芽蜷缩,吞吐著磅礴的生机元力,將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青碧。
    殿堂中央是一座方圆三十丈的祭坛,以混沌青玉垒砌,分作九层,每一层都铭刻著繁复的阵纹。
    祭坛周围,一百零八株圣血槐呈周天之位排列,树干通体暗红,枝干虬结如蟒蛇盘绕,每一片叶子都泛著诡异的暗红光华。
    而在祭坛下方,一道窈窕身影正静静侍立。
    那是宋语琴!
    她感应到眾人的到来,当即转头,看向人群中——当她的视线落在孙明堂那张枯槁苍老的面容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骤然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怨懟,有委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与释然。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垂首行礼:“祖父。”
    孙明堂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睁大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素白长裙的女子。
    这个嫡孙女虽已长大,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语琴?”他的声音沙哑发颤,含著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语琴直起身,垂著眼帘,没有回答。
    孙明堂怔怔地看著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苦涩。
    当年他上书劝諫,虽是出於公心,是为大楚国运,是为废除血祭,让百姓不再当作血食供奉,安抚民怨可他也因此连累了家小。
    孙氏满门百余口男丁几乎被诛尽,妇孺被发配掖庭,生死不明。
    他这个孙女,被刺事监擒获后,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与苦楚,被培养成所谓的金丝雀,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万幸的是,这孩子遇到了良人沈天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没有多言。
    他走到祭坛中央站定,右手袍袖一拂。
    五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入梁寂、邹观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身前的虚空之中。
    那是五枚巴掌大小的印璽,通体暗金,印纽雕成一株擎天巨树的形状—树干虬结如龙蟠,枝叶舒展如华盖,正是通天树的轮廓。
    印面之上,以古篆鐫刻著四个大字。
    梁寂伸手接过,垂眸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护国上卿?”
    他喃喃念出那四个字,抬起头看向沈天,眼中满是惊疑,“侯爷,这是——?”
    沈天微微一笑,语声平淡:“这是魔天王庭的一品客卿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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