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夜客
月至中天,已是深夜。
眾人早已睡去。
除了呼啸的寒风之外,寺內寺外格外清静。
“咚咚咚咚”几声响动,划破了寧静。
大德寺外,有人叩环拍门,声音甚急。
这声响一入耳,方鸿便已醒来。
只听得大贪和尚骂道。
“敲这么重干什么?是赶过来报丧的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方丈斥责。
“什么报丧不报丧?你个逆徒就这么盼著我死!”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
一个说老禿驴忝居大位又一轮。
另一个说弟子狼子野心,目无尊长。
两人只顾著互骂,谁也不愿冒著寒风下床开门。
敲门声也骤然停歇。
方鸿耳力极佳,片刻后,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嗯?
有人溜进寺里来了。
那人落地声极重。
不仅方鸿听到了,方丈师徒同样有所察觉。
大贪和尚火气上涌,怒喝道:“是野猫、还是野狗?”
慎痴方丈说:“阿弥陀佛。出家人火气还这般大,你去瞧一瞧不就行了?”
大贪不再作声,转过头传出了呼嚕声。
正当方鸿以为能重归安静时。
住在灶房的大嗔忽然一声暴喝。
“什么东西?咦,是个活人!贫僧终於可以杀生了!哈哈哈哈。”
铁链隨著他的笑声,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几乎是瞬间,方鸿就听到了开门声。
方丈师徒足不点地,朝著灶房衝去。
大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喂,快醒醒!这又是谁想陷害我!”
薛大夫听到动静,担心出人命,急忙披上衣服赶去。
慎痴方丈点燃油灯,只见灶房地上横躺著一人。
此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他身著旧羊皮袄,一副关中刀客打扮,背上却背著一把长剑。
身上多处刀痕剑伤,显然在进入大德寺前,就已受了重创。
薛大夫走到近前,搭住那人的手腕把脉,眉头瞬间紧皱。
方鸿借著灯光细看。
此人眉目清秀,皮肤白净,全然不似刀口舔血的江湖刀客。
灶房角落的暗处,一名光头僧人双手双脚戴著镣銬。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听他一个劲辩解:“我可没动他!他是自己倒下的,不关我事!”
大贪和尚听得不耐烦:“好了好了,知道不是你打的。”
听到这话,大嗔的情绪才稍稍稳定。
方鸿向薛大夫问道:“这人的伤情如何?”
薛大夫摇摇头:“身上的刀伤剑伤倒是小事。关键是中了两掌。一记硃砂掌,一记截心掌。这两种掌法单独都不难治,合在一起就麻烦了。”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枚红丸,塞进伤者口中。
接著,在那人胸前连点数下。
伤者迷迷糊糊间,將红丸吞了下去。
薛大夫站起身,缓缓说道:“暂时稳住了气息。至於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他的根基够不够硬了。”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薛公子的医术比之当年进步非凡,已不输令尊。”
薛大夫自豪一笑:“论打架,我远不如父亲。论医术,我早已青出於蓝。”
慎痴方丈微微点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接著,他向弟子吩咐:“把这位伤者带到禪房去吧。
97
大贪弯腰伸手,正要拎起伤者。
忽然,轰的一声,庙门被人撞开。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人马不问自入,闯进了大德寺。
大贪和尚听到动静,登时大怒,顾不上扶人,一个箭步冲向寺门。
慎痴方丈也跟在后面走了。
方鸿將地上的伤者扶了起来,出了灶房。
冯铁匠拄著拐杖跟了上来,目光盯著伤者背后佩剑。
剑柄上,青色丝穗轻晃。
方鸿见冯铁匠看得目不转睛,好奇问道:“剑有什么问题吗?”
冯铁匠摸了摸长剑:“剑和剑鞘不匹配。剑鞘宽了一寸八分。”
薛大夫在一旁插话:“剑都没拔出来,你怎么知道剑鞘宽了?也许这剑本就宽大些。”
冯铁匠摇头:“我跟铁器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方鸿心中本就存疑。
这名晕过去的年轻人虽是关中刀客打扮,可皮肤过於白净、更像是名门世家子弟。
方鸿沉吟道:“闯寺的人是衝著他来的。”
说著,他按住剑柄將剑拔出。
“剑鞘果然宽了。冯师傅,好眼力!”
方鸿目光落在剑身之上。
只见近剑柄处的锋刃上,刻著“全真”二字。
他目光一凛,將长剑递给眾人。
“全真教的配剑?”薛大夫看向年轻人,“那他是全真派弟子?怎么这身打扮?”
方鸿与全真派打过交道,认识不少弟子,却从未见过此人。
想来,他职级不高。
看年龄,应该是“清”字辈的四代弟子。
此时,院中传来大声呵斥。
显然,大贪和闯门的人起了衝突。
方鸿说道:“我们虽不清楚状况,但那群人想必知道內情。”
薛大夫先带著全真弟子回房。
方鸿和冯默风则前往院中查探动静。
两人穿过月洞门,绕过大殿。
只见前方火光摇曳。
约莫二十来人手持火把,身穿劲服,腰佩兵器。
他们有的脸色阴沉,有的满脸横肉,个个都不是善相。
这群人正气势汹汹地与大贪对峙。
慎痴方丈却不见踪影。
大贪和尚指著一个禿头巨汉:“是谁拆了佛爷的大门?赶紧赔钱!”
禿头巨汉翻了个白眼:“两扇破门而已,大爷撞了就撞了!我问你,有没有年轻人进了庙里?”
大贪脸色一冷:“你问我,我就得答?你算什么东西!”
禿头巨汉仗著武功,平日里囂张惯了。
见和尚如此不客气,伸手便要抓人。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一旁脸色苍白的老者拦住。
老者从怀中摸出一锭元宝,拋给大贪和尚。
“贵寺的大门,这些银两也够赔偿了。贵寺是否有年轻人来过?”
大贪咬了咬银子,確认是真的后,立刻满脸堆笑。
“当然有,当然有!”
他转过身,一指方鸿:“这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