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死亡阴影的妥协
陈屿蹲在王座上，小眼睛看著台阶下方的蕾奥妮。
“你寄居在我臣民的身上，隨时可以接管她的身体和意识，换作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会仅凭几句话就相信一个来歷不明的灵魂吗？”
蕾奥妮想了想，从莉亚的怀中挣脱出来，落在地板上，扬起小脸迎著王座上那道目光。
“我很清楚陛下您的顾虑，但有证明自己的办法。”
“我希望成为帝国的合作者，我知道解决太阳神国新生神明的办法，同时希望帝国能够帮助我恢復身体。”
陈屿有些意外。
她是怎么隔著遥远距离知道熔炉地带那边发生了什么的。
陈屿的自光在蕾奥妮身上停驻了片刻，然后转向卡米西尔。
卡米西尔轻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向蕾姆提起过熔炉地带的详细情况。
他又看向莉亚，莉亚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太阳神国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就奇怪了。
陈屿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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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蕾姆平日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幽暗之地，以她现在的传送术水准，甚至不可能离开幽暗之地的范围。
而熔炉地带的异样至今仍然是帝国机密，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布过，连大部分宫廷法师都只知道“太阳神国出了点问题”，並不知道那里面具体有什么。
蕾奥妮是从哪里得知死亡阴影的存在的？
如果她真的有办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感知到熔炉地带的变化，那她的位格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他对蕾奥妮开始有了一些兴趣。
“熔炉地带的事情你应该没有渠道知道才对，你是怎么知道太阳神国诞生了死亡阴影的？”
蕾奥妮没有绕弯子。
“太阳伊格尼斯与女神大人曾在远古时代立下过相互庇护的盟约，即使在女神大人陨落之后，那份盟约仍然发挥著余热，保护著我们。”
“但现在，我从太阳的庇护中捕捉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它不属於伊格尼斯，不属於任何与太阳相关的意象，那么只有伊格尼斯被新神吞噬了这一种可能。”
“太阳正在化作毁灭与死亡的意象。”
陈屿眨了眨小眼睛，陷入思索。
玛姬婭与伊格尼斯之间的盟约，这条信息他確实是第一次听说，但以奥罗斯讲述神战歷史时的那种详尽程度，如果这份盟约真的在神战中发挥过关键作用，他不应该从未提及过。
不过奥罗斯自己也说过，他对人类神系的內部协定了解得並不深入，银龙关注的更多是巨人神系的动向，对人类诸神之间的约定只是粗略知晓。
陈屿摇晃凝胶道：“很遗憾，女士，帝国並未有任何帮助人恢復身体的法术，即便你有办法帮忙消除那名神明的威胁，我们也帮不了你。”
蕾奥妮只是道：“这里是我的家，我遵循著古老的秩序与和平，不管是否能恢復身体，我都会帮助帝国消灭死亡阴影。”
直到这一刻，陈屿对她稍微改观了。
他原本以为消除死亡神明是蕾奥妮握住的筹码，是来与他交易的。
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主动去帮助帝国应对死亡神系的威胁。
蕾奥妮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说出自己的方案。
“我能猜到您的计划，但维持一座已经失去核心的教会，投入的资源將远远超过您的预期，而且收效甚微。”
“太阳伊格尼斯已经陨落，的教会早已名存实亡，继续往那座空壳中填入金幣和人力，只不过是在延缓它的崩塌，无法逆转一个已经死去的神明的败亡。”
“我们真正需要做的，不是在旧废墟上修修补补，而是在它的旁边新建一座能够与它制衡的建筑。”
“用一位新生神明的崛起，去对冲另一位新生神明的诞生。让暗夜的意象取代太阳，让夜晚的庇护覆盖那些在太阳陨落后失去庇护的灵魂。”
听起来倒是比塞莱斯特建议的“恢復太阳信仰”要便宜不少，暗夜的信仰虽不如太阳信仰堂正，但起码不用在每一座村镇上都拨款新建教堂，哪怕在幽暗之地的集市都能传播开。
但他也知道，任何涉及到信仰的操作都有风险。
新的神明一旦站稳脚跟，会不会反噬帝国，这同样需要他去考虑。
陈屿思索过后，问道：“你需要什么？”
蕾奥妮说：“第一件是希瑞克教会留下的圣杯。”
“那些圣杯被用来承载过新日教会的祈祷仪式，杯身上早已浸透了神明力量的残留。”
“我需要一座沾染了旧神气息的器物作为仪式的中枢，用它的残留力量来承载新神诞生的第一缕火花。”
希瑞克教会的阴影圣杯帝国確实缴获了不少，只是至今仍然留在教堂地窖中储藏著。
如果不是妮莉的阴影史莱姆与圣杯產生了联繫，这些阴影圣杯可能早就被他融了当黄金卖。
“第二件是太阳的残骸，太阳碎片是伊格尼斯最后的存在痕跡，只有用它作为媒介，才能將圣杯与太阳本身捆绑在一起。”
“当暗夜取代太阳时，新生的神明会从旧的根基中自然生长出来。”
太阳残骸他还真有多余的。
卡萨里克当初费尽心思锻造出来的灵魂王冠，如今仍然躺在他宝库里。
他原本还在发愁这东西除了当纪念品还有什么用，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陈屿在心里反覆掂量著这几个条件，最终从王座上蹦躂下来。
“我可以暂且相信你，让你去尝试。”
“如果建立在幽暗之地的暗夜教会能够如你承诺的那样承接太阳的信仰，控制住死亡阴影的增长势头，我会在那之后认真寻找帮助你恢復身体的途径。”
蕾奥妮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屿凝胶肚子一鼓，吐出出一顶金色的王冠。
陈屿隨便检查了一下，然后朝蕾奥妮的方向轻轻一拋。
“接好。”
蕾奥妮伸出凝胶小手接住那顶王冠。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不由得轻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注视著那些镶嵌在灵魂冠身上的太阳碎片，將它小心收了起来。
陈屿落回王座时，目光转向站在台阶下方的卡米西尔，用神识传音。
“看好她。”
卡米西尔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右手抚在胸口，弯腰行了一个教廷礼。
“谨遵您的意志。”
“还好不用打起来。”
莉亚站在他旁边，则是鬆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將还在地板上抱著王冠端详的蕾姆抱了起来。
“蕾奥妮小姐，我会替陛下监督你的，你可不许耍什么小手段。”
蕾奥妮似乎对莉亚的拥抱没什么反抗能力，只是冒著泡回应。
几天后，幽暗之地一座废弃的小教堂被重新启用。
工人们清理掉了倒塌的石块和破碎的雕像，重新砌好了坍塌的墙壁，在穹顶上开了几扇狭长的天窗，让城市蘑菇的幽光能够透过新安装的彩绘玻璃在殿內投下暗蓝色光影。
教堂正中央原本供奉伊格尼斯的基座上，被换上了一尊新的雕像。
那是一尊女性的轮廓，面容隱在斗篷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中托著一轮史莱姆弯月，脚下蔓延著几圈凝胶状的波纹纹饰，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雕像基座上刻著一行用通用语写就的铭文：太阳落下之后，暗夜降临，守护那些在夜晚中行走的人们。
暗夜教会在这一天正式成立。
信奉的神祇被称为暗夜女士，神职涵盖神秘、智慧、黑暗庇护与史莱姆。
——
至於为什么神职中包含了史莱姆，蕾奥妮给出的解释相当直接。
暗夜女士理应是人身与史莱姆一体，这能让暗夜教会同时吸纳史莱姆和人类两个族群的信仰。
史莱姆们会因为她出身於史莱姆而天然亲近她，觉得她是自己的一员。
人类也会因为她的神职是庇护而愿意向她祈祷，並且在看到史莱姆元素时，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帝国那位同样出身於史莱姆的皇帝。
陈屿在读到这份草案时，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嘆了一句，这傢伙不愧是魔法女神的神选者，简直就是搞信仰的料。
同时他也向大閒者薇奥蒞求问了暗夜信仰的可行性。
这位老资歷给出了肯定的评价，说明蕾奥妮並没有在背后耍小手段。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暗夜教会在幽暗之地推行得相当顺利。
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居民早已习惯了在昏暗的光线中生活，对“暗夜”这个概念没有大陆其他地区那种本能恐惧。
再加上太阳教会的倒塌，这片区域一直处於信仰的真空状態，居民们已经很久没有集体祈祷的对象了。
暗夜教会的出现正好填补了那个缺口。
第一批受洗的信徒大多是原本对太阳教会失望的底层民眾。
他们在暗夜教会的礼拜堂中找到了新的寄託，將那些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不安转化成了踏实感。
信徒的数量在最初的十几天內迅速增长起来。
在暗夜教会逐步站稳脚跟之后，陈屿决定再次前往熔炉地带，亲眼看看那头死亡阴影的近况。
他穿过通向北方领的凝胶传送门时，寒风裹著雪花扑了他一脸。
他在空中抖了抖粘在凝胶表面的雪，飞进熔炉地带，落到了观测站前。
今天值班的法师还是上次那位老法师，正蹲在一座符文监测台前记录著几组数据，听到啪嘰声后赶忙抬起头。
“陛下？您怎么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陈屿问。
老法师新奇道：“很神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阳虚影中传来的动静在这十几天时间里减少了很多。”
“这可能是个不错的预兆，也有可能是未知的变化。
，陈屿蹲在监测台旁边看了一会。
他猜测可能是暗夜信仰发挥了作用，但效果应该没这么明显才对。
除非那头死亡阴影察觉到了新生的暗夜信仰，清楚自己正在被削弱的处境。
或许正准备做些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亲自进去看看。
等正午的裂隙张开，凝胶分身穿入里面，落在那片熟悉的黑色大地上。
与之前几次相比，神国內的空间中那种压迫感明显减弱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只是展开神识试著捕捉周围的变化。
让他感到奇特的是，那团黑暗没有像往常一样涌上来。
它缩在不远处的焦黑废墟后面，像一大坨被揉成一团的影子，正在缓慢地翻滚著，却始终没有越过无形的界线。
嗯？
这个死亡阴影在恐惧他？
陈屿试探性地往前蹦躂了一小步，那团阴影往后缩了一小步。
他又蹦躂了一步，阴影又缩了一步。
陈屿停了下来，小眼睛盯著那团不断翻涌的黑暗。
又或者说，死亡阴影並不是畏惧他，而是想要向他表达善意。
这团原始意识似乎是想要跟他说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它也没学过通用语。
他想了想，分泌出凝胶联络器，安置在前方的地面上，然后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那团黑暗沉默了一会。
片刻之后，一条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触鬚伸了出来，在离联络器不远的位置停住，像在试探著確认这东西没有危险。
它先是用尖端轻轻点了一下凝胶，触鬚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然后再次伸出，这次完全把凝胶吞没了。
缓慢迟钝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你带来了————新的————气味。”
“我没有恶意————想离开这里。”
陈屿的凝胶微微绷了一下，这玩意儿居然真的会说话。
不过它想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在取代我————但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我可以和你交易。”
“我可以降格为半神，放弃残留的神国，永远离开泽亚瑞拉，不成为帝国的敌人，作为交换条件，我会在帝国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一次，作为你们允许我离开这座牢笼的回报。”
自降神格相当於半自杀，一尊正在孕育中的神明提出这种条件，只有一种可能一它真的感知到了自己的死亡，而它不愿意就这样消失。
只是这傢伙说话不老实呀。
表面上说没恶意，实则都消灭了他好几只凝胶分身。
要不是暗夜信仰的出现，它根本不会想著谈判。
“不，我无法相信你，你只是一团从死亡意象中诞生的原始意识。”
那团黑暗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用死亡本身起誓，当我的存在被降格之后，背叛誓言將使我的权柄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