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后院住著神明
陈屿从天空直坠而下，落进正在晾晒麦粒的空地里。
“什么东西？”
“史莱姆？”
附近的农夫们先是吃了一惊，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跪倒在地，嘴里念叨著祈求丰收与好运的祷词。
陈屿从麦壳堆中蹦躂出来，抖了抖粘在凝胶表面的碎屑。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看著这些农夫，想了想还是分別给跪在地上的农夫分了一点从姆都带来的蜂蜜鬆饼和蜜饯干。
农夫们捧著这些从未见过的小点心，脸上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惊喜。
“喔，是陛下？”
“感谢陛下。”
陈屿摇晃著凝胶算是回应，蹦躂回田埂上，落在路易莎的肩膀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路易莎侧过头，语气难得轻鬆：“接近年底了，王宫里的事务好不容易才处理完，就趁著天气好出来走走。”
“我想陛下应该能体谅我这点偷懒的小心思吧。
，“当然，要注重劳逸结合。”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目光越过她被风吹散的髮丝，落在远处正在被余暉照亮的麦田上。
几台牛车正沿著田埂缓缓移动，农夫们站在车上用木叉將麦束堆叠整齐，吆喝声隔著半片平原传了过来。
他看了一会，路易莎等他回过神来，才顺著田埂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
“前两天有法师从熔炉地带那边带回消息，说那边最近有些奇怪的动静。”
“以他们的经验判断，那座沉睡了快一年的废墟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小陛下身上：“我想陛下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神国在復甦？
陈屿蹲在田埂上，小眼睛望向北方铅灰色的天际线。
太阳伊格尼斯的神国坠落在熔炉地带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座彻底死去的废墟，一具神明陨落后留下的空壳。
但如果那些法师的观察属实，神国深处真的传出了动静，那就意味著那场神战之后，太阳伊格尼斯並没有完全陨落。
至少还有一部分意志在那座破碎的国度中残存著。
更让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那神国之中究竟隱藏著什么，竟然能让白马王国一度陷入崩溃的边缘。
几乎所有经歷过那场信仰崩塌的贵族与骑士，为了保住自己的灵魂，纷纷將忠诚与褻瀆一起出卖给了恶魔。
究竟是亲眼目睹了什么超越承受极限的景象，才让那些信奉了太阳一辈子的骑士不约而同地倒向深渊。
“太阳神国似乎出了些问题，我打算过去看看。”
“你们有兴趣陪我走一趟吗？”
路易莎將滑落到肩侧的长髮重新拢到脑后，“王都就在北方领旁边，如果那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塞莱斯特则微笑了一下，提起裙摆向陈屿行了一个轻快的屈膝礼：“乐意为陛下效劳，悖逆女士正指引我前往那里。”
她正要变化成巨鹰，陈屿却招了招小手。
绿光升起的瞬间，她们被带离地面，衝破云层，往北方飞去。
路易莎低头望著自己脚下飞速后退的雪原与稀疏的森林，不由得出声感嘆了一句：
”
这就是传奇吗。”
不过她更清楚，这种神秘力量比魔法还要更凌厉，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在带著她们飞行。
他们在高空中聊起了星界的探索。
事实上哪怕是在法师塔修习的路易莎和塞莱斯特，对那片未知星空的了解也不多，对此相当好奇。
如果不是有职务在，她们或许也想亲自前往星界看看，找回当初在森林冒险时的感觉。
陈屿说著远航港哨站的建设进度和冒险公会的探索情况，暴风雪毫无预兆地迎面扑来，將前方的视野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中。
这预示著他们已经进入了北方领。
这片广袤的雪原自从兽人离开之后便恢復了原本的冷寂，几乎看不到人烟。
零星几点篝火的光芒在风雪中明灭，还有更多微弱的灯光隱匿在更深的黑暗中，被厚重的雪幕遮挡得几乎看不见。
飞过北方领的中段之后，暴风雪开始逐渐稀疏，前方的温度也开始回升。
下方的雪原逐渐褪去，先是露出乾枯的草地，然后草地泛起绿意，最后变成了一片开满野花的平原。
农田里能看见农夫们正弯著腰收割最后一季麦子，村庄的烟囱中飘起炊烟。
陈屿带著两人落到了熔炉地带中央的太阳高塔顶端。
这座高塔曾经是太阳教会在熔炉地带最重要的地方，如今塔顶的镀金穹顶已经被火焰熏得发黑，破损的玫瑰窗用木板草草封住，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
高塔內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座观测站，几名宫廷法师正在此处轮值。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这里值守的法师，穿著一件夏袍。
他向陈屿与路易莎微微鞠躬：“陛下，女王陛下，您们终於来了。”
“太阳虚影近日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些异常的震颤，昨天傍晚，我们观测到虚影出现了裂隙，但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大法师过来。”
陈屿蹦到石栏杆上，抬头望向天空。
兽人与恶魔的战役结束后，太阳虚影仍然悬掛在天幕上，与往常都没有任何不同。
他眯起小眼睛，用神识向上扫去，也没有发现特別的地方。
那位法师在旁边补充：“那裂隙几乎只在正午太阳最炽烈的时候才会稳定出现，我们试过在其他时段守候，但很看运气。”
路易莎向那两位法师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去休息，然后才向陈屿询问。
“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屿想了想：“我打算让分身进去探一下。”
儘管太阳伊格尼斯的神跡已经不在，但谁也说不准后面有什么，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他分泌出一团凝胶分身留在身边，与他一起等待正午的到来。
在等待期间，在路易莎的指挥下，几名宫廷法师在塔下的平地上布置起了预防意外的应急魔法阵。
时间缓慢推移，从清晨走到了正午。
熔炉地带的阳光在这段时间里逐渐变得炽烈起来，连空气中都开始出现那种只有在盛夏才会感到的闷热。
就在正午的钟声从远方城镇的教堂中传来时，天空出现了变化。
那道悬掛在天幕上的金色虚影开始震颤，然后向內收缩，像一只正在缓慢闭合的眼睛，引发了日食。
在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细微裂隙的开启。
路易莎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陛下，注意安全。”
凝胶分身摇晃著身体，化作绿光迎著天空中正在张开的裂隙直衝上去，在裂隙闭合前的最后瞬间没入了其中。
穿越裂隙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长一些。
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方向感在通过裂隙时完全失效，像是被人丟进了一口正在旋转的深井中，下落了好一阵之后，四周的空间才猛地一沉，將他吐了出来。
他落在一片漆黑破败的大地上，脚下的土地乾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裂缝中流淌著暗红色的岩浆，將他的凝胶底部映出暗沉的红光。
天空中没有云朵，也没有任何星星，只有那道已经变得暗淡的太阳虚影悬掛在天穹正中央。
这与他之前想像的太阳神国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被金色光芒普照的丰饶之地，有白云环绕的神殿群，有流淌著光浆的河流。
太阳神明的居所，至少应该是明亮辉煌，令人心生嚮往的。
但他眼前只有焦土岩浆，以及一片正在缓慢窒息的大地。
如果那些白马王国的贵族和骑士当年看到的是这番末日般的景象，信仰崩塌也成了理所当然。
他们所信仰的太阳，他们所寄託灵魂归宿的神国，向他们展示出了真实残酷的面貌。
但有一个问题仍然让他困惑。
信仰的崩塌只应该对太阳信徒產生衝击，为什么那些与太阳信仰毫无关联的骑士也会灵魂崩溃，被恶魔轻易侵蚀？
除非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
陈屿的神识在这片破败的大地上延伸开，然后他的感知被黏稠的阻力包裹住了。
这里的神识压制比他经歷过的任何领域都要强烈，他的意念只能延伸到正常范围的几十分之一不到，而且越往外延伸就越吃力。
他扫视周围，突然感知到侧面的黑暗中似乎有动静。
起初他以为是岩浆流动造成的光影晃动，仔细看去，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片黑暗没有隨著他的注视而停止，它正在缓慢地蠕动，像是一团活著的阴影正从大地深处缓缓坐起，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
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在阴影中注视著他。
毁灭的气息直衝而来，下一秒他就感觉两眼一黑。
塔顶，陈屿的本体猛地睁开了小眼睛。
凝胶表面在瞬间涌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灰色纹路，像是某种力量正在试图通过分身的联繫蔓延到他的本体中来。
他快速凝成金剑，用太初元始剑道一剑斩断了向本体侵蚀而来的诅咒。
残余的灰色力量在空中徒劳地扭动了一下，然后被剑芒蒸发殆尽。
即便是这样，他仍然心有余悸。
太阳的神国中竟然藏著其他生物？
其他人也被他的动静惊到了，赶忙围过来用法术检查。
直到陈屿道出神国真相后，路易莎才脸色凝重地说道：“那可能是一尊神明，诞生在太阳残骸上的神明。
“伊格尼斯坠落时诞生的毁灭意象足够庞大，这或许影响了某些信徒的信仰，让神国中诞生了死亡的神。”
“它现在或许还不是完全的神明，但如果放任不管，再过几百年，等它彻底吞噬了神国，便再也没人能阻止它。”
陈屿顿时感到伤脑筋。
他原本以为是太阳残留的意志正在復甦，没想到情况比这糟糕得多。
如果让这头在太阳尸体上诞生的死亡神明离开神国，谁都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旦接触到物质位面，恐怕泽亚瑞拉都会陷入一场比亡灵天灾更要庞大的灾难中。
塞莱斯特若有所思，尝试开口：“现在只能想办法维持太阳的信仰，只要还有人相信太阳的光芒並未彻底熄灭，那团正在孕育的死亡意志就无法完全占据神国废墟。”
陈屿点头，目前看也只能这么做了。
只要太阳教会的火种不灭，那头死亡神明就没法轻易接管整座神国。哪怕多拖几年，都能为帝国爭取到应对的准备时间。
而代价是一排排新建教堂的预算表会像雪片一样飞向王宫。
每座教堂都需要土地、建材、牧师薪俸和日常维护等开支，光是这些，就需要投入大量的金幣。
一想到那些金灿灿的金市即將像流水一样从金库送到各地的教堂，他就有些心疼。
该死的死亡神系。
竟敢小看史莱姆的小心眼。
但目前除了烧钱重建太阳教堂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別的更可行的办法了。
他寧愿再让一位太阳神在伊格尼斯的废墟上重新燃起，也不愿让那团死亡阴影诞生。
他与路易莎和塞莱斯特在熔炉地带继续观察了两天。
日食每天都准时在正午时分出现，陈屿每天都放出一团新的分身穿过那道裂隙，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分身通过裂隙后只能在那片黑暗的大地上存活不到片刻，就会被某种看不到边界的存在发现並碾碎。
直到確认这团死亡阴影还没成长到可以离开神国的地步后，他决定先离开这里，返回姆都思考办法。
临走前，他安排了一队史莱姆工匠在熔炉地带搭建常驻观测站，配置凝胶联络器，並留下一团凝胶分身负责轮流值守。
做完这一切后，他將剩余的工作交给了隨行的宫廷法师，返回了姆都。
陈屿蹲在王座上，望著窗外重新变成灰色调的冬日天空，陷入了忧愁中。
他正想著要不要请求奥罗斯帮助，小花从侧门蹦躂了进来，告诉他有人在王宫外等候覲见。
陈屿有些意外。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来人是谁。
正是大史莱姆教的三名主教。
卡米西尔、莉亚和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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