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当家
普通的火焰,根本奈何不了百足毒姥那厚厚的妖力。
但玄鸟冥火罩一出,大地黑炎繚绕,百足毒姥竟被迫钻出地缝,腾空而起。
“好厉害的法器!”
在场修士无不侧目。
尤其是气喘吁吁的白征虎,眼里深深埋著一丝羡慕。
身为一介散修,他太清楚自己这一路上走来的艰辛。为了一株灵草、一枚丹药,又或是虚无縹緲的机缘,他多少次出生入死,最终才换来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
可以说,他已是散修中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在场那么多筑基修士,唯有他的“焚血诀”有资格吃下玄甲犀魁的攻击便是证明。
然而,这些在世家大族数百、上千年的底蕴面前,宛如笑话。强如百足毒姥,都要被灵器撑得上躥下跳,他煞费苦心得到的机缘和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李相鸣的脸色也是十分凝重。
灵器与法器,其实在材质上並无本质区別。
並不是说,拿到厉害的材料,炼製出来的就是灵器,次一点的就是法器。
区分二者的关键因素,乃是灵智—即便是材质低劣的法器,只要诞生意识,也就是修真界常说的“器灵”,即可称作灵器。
器灵也有强弱之分,弱小的器灵无法现身,也无法主动操控灵器,最多是与主人心意相通,让主人更好地控制灵器罢了。
这似乎並不能拉开灵器与法器之间的差距。
但是!
灵器有灵,能主动认主!
当一名修士夺得一件新法器时,並不能马上使用,而是要想尽办法驱除原主人留在法器身上的法力与神识,否则就指挥不动。
灵器却不一样。
只要这名修士得到器灵认可,不仅可以直接使用灵器,还可以借器灵之手,动用法器中原有的法力。
这意味著,灵器是可以传承的。
如秦家的罡龙枪,在秦正茹之前,已有十多代主人。
每一代主人都往枪中注入了庞大的法力,待到秦正茹手中之时,其威力足以撼山动地,全然不是普通法器能够抗衡的。
曹家的玄鸟冥火罩亦是如此。
百足毒姥看似在对付一件灵器,殊不知灵器里面,是多少代曹家修士的心血!
这些心血,让曹復德豪气干云,大手一挥,玄鸟立即转动脑袋,如线般的黑炎直追著百足毒姥不放。
百足毒姥疯狂逃窜,这一幕也带动了玄甲犀魁和紫瞳魔犬。
李相鸣见状,立即喊道:“诸位道友,速速拦下它们!”
“是!”
此时毒雾已经消散大半,白征虎、邱长璋等人再次出手。
眾人见识到曹家筑基的真正实力,信心倍增,此刻也不急於拿下两头融骨妖修,举止投足间都变得轻鬆多了。
李相鸣则跟在曹復德身后,对百足毒姥虎视眈眈。
百足毒姥方逃出不远,立即被黑炎阻拦。
它不死心,又重返地面。
然而,黑炎如跗骨之蛆,將大地烤得火辣辣的。
“喀啊啊!”
百足毒姥屡次施展土遁不成,丑陋的面容不由得发出怪叫,竟是恼羞成怒,朝著两位曹家修士飞来。
“来得好!”
曹復德大喝一声,双手掐诀,玄鸟冥火罩急速飞回,却没有返回他手上,而是扑在了百足毒姥的背部。
“啊!”
百足毒姥抢攻未果,被熊熊黑炎笼罩,顿时尖声惨叫,在半空中疯狂摆动身躯,试图甩开玄鸟冥火罩和黑炎。
这又怎么可能呢?
黑炎眨眼间已覆盖百足毒姥大半个身子,火光下的面容犹为狰狞。这头猖獗一时的毒物最终脱力,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拿下了?
李相鸣大喜过望。
原以为眾人会与百足毒姥有一番恶战,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哪里想到曹復德带著曹家灵器,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就击败了百足毒姥?
这才是世家大族和玄门正宗该有的样子。
李相鸣轻吁一口气。
世间哪有那么多战力卓越的天之骄子?
无论是李相仁,还是皇甫飞,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他们仅仅依赖自身法力就能碾压同阶修士,並且做到越级战斗。
可他们在修真界不过是曇花一现罢了。
真正掌握修真界主旋律的,还是曹復德这般看似不起眼,但背靠庞大资源和人脉的“权柄”修士。像白征虎、五散门这样的散修或者小派,要用到多少天份、花费多少努力,才能追平一件玄鸟冥火罩?
“老十,你去检查一下。”
曹復德收起玄鸟冥火罩,云淡风轻地道了句。
“是!”
曹復隆应声上前。
他不敢大意,先是扔出几张火爆符,將百足毒姥炸得连连翻滚,直到看清那张形同老嫗的面孔已经碳化,这才放心降落。
“四哥,此獠看来已经...
2
话音未落,百足毒姥猛地挺直身子。
“快退!”
“小心!!”
吶喊声骤然密集。
曹復隆大惊失色,身形暴退。
但百足毒姥没有攻击他,只是一味抬头,一对弯曲如镰刀的漆黑顎肢从唇瓣间探出,喷出浓浓绿雾。
绿雾之下,谁也没有注意到百足毒姥的腹部一阵鼓胀。
“好孽畜!”
曹復隆尚未返回,曹復德已是勃然大怒,再次祭出玄鸟冥火罩。黑炎浇灭绿雾,气势不减,吞没百足毒姥。
李相鸣死死盯著这一幕,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百足毒姥一贯抵挡不住玄鸟口中的黑炎,可这一次,它竟然没有任何躲避,更没有哀嚎,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好,它要逃!”
曹復德忽然发现了什么,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候,百足毒姥一阵乾呕,硕大的口器竟被撕裂,好几道黑影从嘴里飞射出去。
“快拦下它!”
李相鸣目眥欲裂,追向其中一道黑影。
那黑影不是百足毒姥,又是谁?只不过是缩小版的百足毒姥,身上妖力也弱小许多,仅有唤灵后期的级別。
李相鸣凭藉风遁,眨眼间追上,泣灵荒天索闪电般勒住对方腰身,狠狠发力,百足毒姥瞬间爆浆,溅出无数绿血。
李相鸣却没有任何喜色,猛地转身。
曹復德动作也不慢,玄鸟冥火罩频频扫出黑炎,接连烧死三头缩小版的百足毒姥。可最后一头无人问津,“咻”地一声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完了!
李相鸣脸色一白。
他不知道逃出去的,是百足毒姥本体,还是它的子嗣。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代表著这畜生没死绝。
若干年后,百足毒姥还会捲土重来。
“相鸣..
“”
曹復德飞了过来,脸上也有几分懊恼。
他是筑基后期修士,手持灵器,不说是清凉山最大的底牌,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著曹家的高级战力。可这样都拿不下百足毒姥,无疑是丟了家族的顏面。
“此獠狡猾,四伯丈不必放在心上。”
李相鸣勉强一笑。
不说曹復德,他自己也没料到百足毒姥临死前,会直接放弃肉身,使出一招金蝉脱壳。
如今对方遁入土里,堪称泥牛入海,再难追踪。他即便怪罪曹家筑基,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李相鸣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並不忌惮百足毒姥的战力!
此妖虽是融骨后期妖修,但联盟已经不缺筑基修士,在场诸位单对单打不过它,联起手来还是够它吃一壶的。
可百足毒姥不同於寻常妖修。这头蜈蚣精的灵智过於逆天了—它能自主组织兽潮,当初猴儿谷的北面妖兽便达十万之眾,如今瘴南平原亦有成潮之势。
一旦让它发现有价值的目標,李相鸣毫不怀疑,它能够组织起十万、二十万、乃至五十万的超大兽潮。
这般规模的兽潮,里面得有多少头融骨妖修?
若是蒲东再出现一个灵岳峰兽潮,纵使曹家筑基拥有灵器又待如何?还不是仓皇逃命?或是凭藉阵法自保?
筑基修士尚且如此,练气修士更不用说了。镇妖营將直接失去存在价值。
李相鸣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曹復德,缓缓说道:“相鸣唯恐百足毒姥迫害镇妖营之心不死,欲要追寻一番,还请两位伯丈帮忙出手拿下玄甲犀魁。”
说罢,他又看向李相裕:“镇妖营即將赶来,同来的还会有整个瘴南平原、包括被百足毒姥勾动的红云瘴妖兽。此战我镇妖营可以避开,但之后想要剿灭两地妖兽,恐怕要花费数月时间了。你是怎么想的?”
李相裕將火鸦枪重重砸在地上,闷声道:“自然是一战毕其功。”
“你有如此信心就好。”
李相鸣点了点头。
他知道镇妖营连番转战,疲惫不堪,急需修养。
此刻与兽潮决战,定会出现较大伤亡。
但远道而来的大股妖兽,同样还未成军,它们並不知道百足毒姥已经逃之夭夭,瘴南平原的地头蛇亦是一死二逃。
反观镇妖营,匯集了诸如曹家筑基、白征虎、鳩道人等七名筑基修士。与李相鸣能够动用的全部筑基,仅仅少了青羊道人和独眼老人。
因此,镇妖营虽是疲军,但绝非弱旅。
抱著慈不掌兵的念头,李相鸣是希望镇妖营在此地与兽潮决战的。此战若胜,將彻底打出镇妖营的威名,加速镇妖营东进的计划。
李相裕並非优柔寡断之人,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相鸣颇感欣慰,简单交代几句,便朝著百足毒姥遁去的方向追去。
百足毒姥的土遁速度极快,並且能掩盖妖气,在场虽有曹復德、白征虎等厉害的筑基中后期修士,但也不可能找到对方。
唯有他的风遁,能凭藉速度碰碰运气。
万一他搜寻的方向,恰恰碰到百足毒姥现出身形呢?
当然,这个概率太低,李相鸣自己都不抱希望。
他只是不甘心!
蒲水坊市。
一艘巨大的平船上,不停有人往来、吆喝,好不热闹。
甲板中心,雕梁画柱,竟是一栋十多层高精美建筑。若是有人站在楼下,还能隱约看到某些楼层烛光倒映在纸窗上的婀娜身姿。
“嘰嘻嘻嘻,好久没来了。”
一个浑身缠著藤蔓的老头踏在甲板上,连连怪笑。他忽地伸手抓住身旁一个过路的宫装女子,用力嗅了一下对方秀髮,沉醉地道:“真香!”
“变態啊!”
那宫装女子惊恐大叫,船上眾人立马將视线投了过来。
“何人胆敢在此闹事?”
几乎是下一瞬,一个身著金甲的年轻宿卫赶了过来。
老头放开女子,打量了一下年轻宿卫,嘿嘿笑了一声:“误会,都是误会,老朽一把年纪了,能干什么坏事呢?”
年轻宿卫皱了皱眉头,看向宫装女子,確认她没事,这才狠狠瞪了老头一眼:“再敢闹事,別怪我们白露门弟子手下无情。”
“白露门?”
老头舰著脸上前,用手背拍了拍宿卫胸口的铜镜,嘻嘻笑道:“这蒲县谁不知道白露门的威名?你且放心,老朽定將贵派的嘱咐放在心头。”
“好了,恭曇子!”
老人身旁,站著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不悦地开口。
恭曇子闻言,摊了摊手,看向年轻宿卫:“嘖嘖,当家的发话了,老朽不敢不从。白露门的小老爷们,还有何贵干?”
“拿出你的通关文书。”
年轻宿卫脸色並不好看,喝令道。
恭曇子舔了舔嘴唇,从裤襠掏出一张发霉的宣纸。
“你...
”
年轻宿卫气急,但又不好不看,硬著头皮接过通关文书,匆匆扫了一眼,悚地一惊,上面竟刻画著恆月门的印章。
“你是恆月门的人?”
年轻宿卫忍不住询问,他是白露门弟子,自然对恆月门的印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但此话一出,他马上摇了摇头,恆月门怎么可能招收这样的货色?
“年轻人,做事不必太认真。”
恭曇子怪笑一声,抽回通关文书,竟是自顾自地转身,进入船上楼宇。
黑袍青年紧隨其后。
年轻宿卫愣了愣,有心阻拦,但最终没有动脚。
蒲水坊市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其中不乏邪修魔道,若是大力监管,各家各派不知道要撒出多少人力。
因此,坊市自有规则。
只要没人闹事,不分来歷皆可来往。
纵使是白露门的仇家,也波及不到坊市的经营。
话虽如此,年轻宿卫还是记住两人的特徵,默默传音给同门一只要把情报传递迴去,那么无论对方是谁,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责任都不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年轻宿卫想著最近宗门的窘迫,又亲自守在船上,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