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心情复杂的看著苏陌,但心中自是替苏陌高兴。
苏陈两家香火传承,可全在苏陌身上。
他自己即便是天婴真人那又如何,总有一日也会死去。
若断绝香火,宗祠无人祭祀,如何跟九泉之下的祖宗交代?
如今苏陌得女帝看重,甚至要与女帝成亲,未来的大武江山,怕都是自家外甥子嗣的。
可以说,苏陈两家,都彻底绑在大武战车之上。
若大武被灭,其他官员勛贵,或能倖免,但苏、陈两家,定要隨大武一併灭亡的。
陈海除死心塌地给大武效力外,还能如何?
天母教?
他对天母教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甚至在九龙道人的指示下,各种图谋夺取丹阳女帝的权柄。陈海亦晓得。
九龙道人传自己法门,不过想自己当一条咬人的狗,绝不是真心传自己这无根之人衣钵。
苏陌不知陈海脑补了不知多少东西,还把白城郡主送的六翼金蜈妖丹,当成是女帝赐予的。他想了想,突然皱眉问道:“陈伯来古邯县好些月,更曾去过金鲤县,可知金鲤县七海匪的情况?”陈海愕然了下,隨后皱眉问道:“老爷说的可是双船岛海匪?”
苏陌重重点头:“正是!”
陈海笑了笑道:“一股渔民组成的匪徒而已。”
“老奴前些日才上了双船岛,取银五百余两花使。”
苏陌顿时一愣,瞪大眼睛看著陈干,吃惊的问道:“陈伯上过双船岛?”
陈海失笑道:“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那些个海匪,实力最高,不过离神后期,外加两个寻常武宗。”
“普通金丹术士,確实不好闯入岛中,老奴身为天婴真人,自能来去自如。”
苏陌一想也是。
自己的孤峰山守卫够森严了,山下还有龙驤卫守著,大舅都直接潜入神马岩把自己给掳走。双船岛能与孤峰山比?
他忍不住问道:“既然陈伯上过双船岛,那岛上情况如何?”
陈海想了想便道:“岛上除七个实力还过去的七个匪首外,另有数百青壮,老弱妇孺两千许。”“不过那些海匪,在岛上造了个船厂,能造三四百料海船。”
停了停,他忽然想起一事:“船厂附近藏了条妖丹大蟒,端是不凡,在那大海中,老奴都不好说斩杀之,因此没到船厂之中具体探查一番。”
“依老奴来看,海匪最厉害的,不是那些海船,反为此妖蟒。”
苏陌微微一惊:“那海龙神竞如此厉害?”
陈海解释道:“妖怪本天生比人族强悍,妖丹境的妖蟒,庞大身躯蕴含无尽血气,妖力数倍甚至十倍人族金丹,再加上天生神通,自是不好应付。”
他微微一顿,突然將话题转到天母教身上:“拿丹阳女帝豢养的金睛玄龟来说,虽相当人族天婴,但真正实力,便是九龙真人都不敢轻视之。”
“若没了这玄龟,丹阳女帝教主之位,早被九龙真人夺走。”
听陈海如此一说,苏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如此说来,自己出动战舰进攻双船岛,不得不考虑那海龙神?
也不知那条大蟒,能不能把自己的法舟掀翻。
陈海见苏陌这表情,忽然笑了:“老爷打算剿灭这伙海匪?
在他看来,女帝跟著苏陌来到这里,自家外甥年轻气盛,怕是想在女帝面前表现一番,灭了海匪。苏陌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难得遇到精通海战的海匪,还能自造海船,想收麾下听用。”
他见陈海这表情,心中微微一动,连忙又问:“陈伯可有法子教我?”
陈海嘿嘿一笑:“这个简单。”
“海匪与朝廷军队相比,最大的弱点,没足够的高端力量庇护,海匪战力,也全建立在匪首威望之上。”
“只要把匪首拿下,群龙无首,海匪自不攻自破。”
苏陌眼睛顿时一亮。
看著可行。
但怎么女帝没跟自己提这点?
大舅都想得到,女帝没可能想不到,难道想藉此歷练自己?
陈海跟著又道:“老爷只需潜入岛上,把七匪首拿下,若不肯归降,杀了便是。”
“不过,二匪首巡海夜叉和三匪首和青面罗剎,能不杀最好不杀。”
苏陌顿时一愣:“为何?”
陈海解释说道:“豢养金鳞大蟒的,便是那巡海夜叉。”
“据说妖蟒为此人祖辈世代豢养,极为听从巡海夜叉號令。”
“留下此人性命,便能借她的手,掌控妖蟒。”
苏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停了停,又好奇问道:“三匪首青面罗剎,又如何一个说辞。”
陈海嘴角抽了抽:“此匪,与巡海夜叉乃孪生姐妹。”
苏陌……
原来是双胞胎姐妹,感情自是极好的。
想收復巡海夜叉,青面罗剎自是杀不得。
他咳嗽一声:“陈伯可否助我拿下匪首?”
陈海断然摇头:“不成!”
苏陌愕然:“为何?”
陈海沉声道:“老奴需看著萧宫主,莫出意外。”
“再说,以老爷现在的实力,出其不意的拿下那些匪首应也不难,只需小心那条妖蟒即可。”停了停,他又嘿嘿一笑:“老爷有陛下在旁看著,即便妖蟒现身,定也奈何不得老爷。”
陈海深知苏陌实力。
当初仅凭一枚外丹,就差点挡住了自己的抓揽。
邱淮都给外甥困住拿下!
如今真正晋升金丹,还有诸多法宝神通庇护,若连几个寻常匪首都拿不下来,那才叫笑话!苏陌一想也是。
自己修道许久,修为蹭蹭蹭的往上涨,但除了床战,其他实战经验是没几回。
正好拿海匪练练手。
两人正说著,突然听得外堂隱约有声音传来。
显然女帝已经解除了隔音法阵,与萧离妆说完话儿。
苏陌招呼陈海,回外堂诊厅与女帝、萧离妆相见。
苏陌仔细观察两人神態,但见两人神色如常,发现不了什么端倪,也不知女帝到底与萧离妆说了些什么。
“郎君可有话与萧宫主敘说?”
女帝先叮嘱陈海需小心照顾好萧离妆,隨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苏陌。
苏陌咳嗽一声:“確实有几句话要叮嘱离妆。”
女帝点点头:“妾身在外等著郎君好了。”
说完,转身飘然离去。
陈海也识趣的找了个燉鱼的藉口闪人。
苏陌静静的看著萧离妆那张以前精致,如今却略显丰腴的脸庞,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苦笑道:“你怎躲这来了?”
“要不是刚听得古邯县来了个姓萧的女神医,都不知道你藏身此地。”
萧离妆心情同样复杂。
她无数次想过,与苏陌、林墨音再此见面的场景。
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她轻声道:“古邯县虽是贫苦,胜在清静,妾身便到此地来了。”
“郎君有要事在身,妾身便不留郎君,还望郎君保重。”
苏陌皱了皱眉头:“你打算何时回孤峰山?”
萧离妆想了想:“待孩子生下来再说。此时回去,妾身不知如何面对墨儿。”
苏陌:“直说便是。”
“当初你我亦是情非得已,相信墨儿能理解的。”
萧离妆俏脸微红,旋即幽幽说道:“那回是情非得已,后面几回呢?”
苏陌老脸一红,乾脆豁出去了,无比霸气说道:“你我都那等关係了,我还能放你离去不成?”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来搞爱情悲剧的。
虐恋?爱之不得?
那是不存在的!
大武女帝都给自己搞定了,还搞不定一个素女宫主!
苏陌冷哼一声,霸气的瞪了萧离妆一眼:“你与墨儿,师徒而已,又非血缘之亲,如何不成?”“本侯还曾是帝师呢!”
“反正你这辈子,都別想著逃出本侯的五指山!”
萧离妆目瞪口呆看著霸气侧漏的苏大人。
真箇……真箇太不要脸了!
他说自己逃不掉自己就逃不掉啊?
苏陌跟著又叮嘱道:“你安心在此地养胎,切记不可操劳。”
“若遇事情,可吩咐大舅,或者找靖州刺史钟恆,他乃为夫世侄,以前得叫为夫一声世叔,定不敢怠慢你的。”
萧离妆再次目瞪口呆。
更不要脸了啊!
竞自称为夫!
是陈海跟苏陌学的,还是苏陌跟陈海学的?
这对舅甥怎都是如此不要脸?
苏陌霸气留下宣言后,转身大步离去!
先搞定七海匪再说。
既然伺机而动,关键时候给煦军压力。
船队规模自然越大越好!
把海匪的七艘大船拉到天马河,震慑力更强,就不信煦军不怕!
那条金鳞大蟒,若能一併收復下来,正好用来抵挡煦军的小船攻势。
试图火攻小舟,怕要被妖蟒轻易掀翻。
等苏陌出了宅院,发现女帝和钟恆、钟药娘,在一从竹子下站著。
钟恆看苏陌的眼神明显变得古怪起来。
显然刚苏陌与女帝进宅,钟恆定趁机询问了钟药娘好些事情,知了苏陌和女帝即將大婚之事。至於女帝和苏陌为何查看古邯县各处民生之时,突然到竹林中来,寻那据说菩萨心肠,行医施药不收诊金的女神医,钟恆就真的不知何故了。
连钟药娘都不晓得。
“琉汐,咱已经看顾古邯县各处情况了。”
“如此重灾之地,短短几月,便恢復许多,百姓虽是贫苦,却无饿死冻死之患,民田、房宅也修缮起来。”
说著,苏陌朝钟恆看了一眼,又笑道:“可见钟大人虽头一回主政地方,却治理有方,为百姓称颂,琉汐可以放心了吧?”
女帝点了点头:“郎君说得不错。”
“观古邯县之现状,钟卿確实没叫朕失望。”
钟恆连忙肃容道:“陛下过奖了,臣岂敢居功。”
“天南道能快速自灾情恢復过来,全赖陛下、朝廷之功……亦是苏侯之功。”
“若无朝廷拨付賑灾钱粮、减免赋税,无苏侯定下的方略,臣能力有限,实在不知如何救賑灾民,恢復民生。”
女帝笑了笑道:“钟卿无需谦虚。”
“钟卿治理地方之能,朕是亲自看在眼中。”
“当然………”
女帝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苏陌:“郎君献上的賑灾指南,防疫之策,还有那以工代賑之法等等,叫朝廷制定賑灾之策,有极大帮助。”
钟恆……
女帝宠信苏陌已经不加掩饰。
自己还真要抱著苏大人的粗腿才行!
停了停,女帝又肃容道:“郎君曾与朕言,灾后重建,非一时之功。”
“钟卿不可懈怠,切记做好今年春耕重事,不可一直依仗朝廷拨付钱粮。”
钟恆连忙躬身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他迟疑了下:“天南道多山地,臣闻得苏侯所献仙种,適宜种贫瘠山地,陛下可否……”
话没说完,女帝便表情严肃的直接打断:“此事朕不允!”
她沉声说道:“薯种不多,京城之地种植尚且不足。靖州比邻沧澜、大煦,若在此处种植,定为两国窃去!”
钟恆脸色顿时一变:“臣考虑不周,望陛下恕罪!”
女帝摆摆手:“你谨记郎君賑灾之策,自能治理好天南道,不使朕失望。”
停了停,女帝又道:“朕就不去靖州了。”
“你记住,不得跟任何人提朕来了靖州之事。”
钟恆连忙道:“臣定谨遵圣諭!臣请告退!”
女帝点了点头:“去吧!”
钟恆朝苏陌拱了拱手,刚想离去。
苏陌突然叫住了他:“钟大人请留步!”
钟恆微微一愣:“苏大人还有事?”
苏陌咳嗽一声,指了指竹林宅院:“宅中神医,乃本侯故交,怕要留在此处一年半载,还望钟大人替本侯照拂一二。”
钟恆暗道原来如此。
女神医原来是苏侯的故人,难怪专门跑这里看她。
他沉声道:“请苏大人放心。”
“大人乃本官长辈,大人故交,本官自当照拂。”
话音刚落,突然听得连声咳嗽传来。
钟恆愕然的看向钟药娘:“小妹因何咳嗽,可是身体不適,或水土不服?”
钟药娘气得咬牙切齿的瞪了钟恆一眼,隨后加重声音:“苏大人还不如阿兄年长,阿兄怎能把大人给叫老了呢!”
钟恆皱了皱眉头,表情肃然:“小妹此言差矣!”
“辈分与年龄无关,苏大人乃阿耶忘年交,自是为兄之长辈。”
钟药娘被气死!
若此时在自家府上,定要在他的茶水中放半斤盐巴,购死他!
女帝见钟药娘气得直跺脚,忍俊不禁的道:“郎君与钟卿年岁相差无几,平辈论交即可。”钟恆又是一愣,只能恭声道:“臣遵命。”
女帝摆手:“去吧!”
钟恆又一次告退,怀著满肚子不解的离去。
直到走到半路,才陡然瞪大眼睛,一脸震惊之色!
自家小妹……不会也喜欢上苏陌了吧?
这怎么可以!
苏陌都要与陛下大婚了!
若叫阿耶晓得此事,不得把小妹的腿都给打断,然后关起来不许她踏出门口半步!
钟恆冷汗直冒!
这小妹,向来让他这兄长,操碎了心!
但现在不可能再回头去找钟药娘。
只能加快脚步,回靖州去,给钟药娘书信一封,言明个中厉害,定不可再对苏陌有非分之想。再设法把书信交到钟药娘手中。
写完书信之后。
钟恆暗嘆口气,满脸苦恼之色。
若药娘看了信后,仍执迷不悟,只能去信阿耶,叫阿耶狠心將她关禁起来,待女帝与苏陌大婚之后,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