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提比里西市中心,某高档酒店。
莱蒙特坐在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握著一杯威士忌。
他没喝。
只是握著。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酒液变得稀薄,杯壁上凝著一圈水珠。
他就那么坐著,盯著面前的茶几,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十分钟前,他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cia兰利总部打来的。
“莱蒙特,局长签署了暂停你职务的命令。立即生效。你的权限已被冻结,所有正在进行的行动全部暂停。请你马上返回兰利配合內部调查。”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调查?”
“关於你在伊利哥期间的一些財务问题。具体细节不便透露。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內返回兰利报到。”然后电话就掛了。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连一句“这是暂时的”都没说。
“財务问题?!”
太蹊蹺了……
肯定不是財务问题!
一定是关於宋和平的那件事!
阿里安!
没错!
肯定是这傢伙手里的东西送到了兰利总部!
莱蒙特呆坐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扬起手,將酒杯砸向墙壁。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琥珀色的液体四溅,顺著米黄色的墙纸流下来,像血一样。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又停下来,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拉多。
拉多是乔治亚情报总局的联络人,他在这边的老关係。
电话响了七声,那边才接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拉多,我需要你的人。”莱蒙特的声音很急,“宋和平就在提比里西郊外某个地方,我大概知道范围。你把你的人派出去,配合我的一”
“莱蒙特先生。”
拉多在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和从前打交道时候的那种热情判若两人,一嘴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刚接到上面的通知。所有与cia的合作项目,暂时停止。我帮不了你。”
莱蒙特愣住了。
“什么?”
“抱歉。这是上面的命令。”
“拉多,你听我说”
“莱蒙特先生。”
拉多的声音变得很客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电话掛断了。
莱蒙特盯著手机屏幕,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暴起来。
一分钟后,他拨第二个號码。
这是提比里西警察局的副局长瓦西里,他和对方至少有过十接触,也算是老熟人。
“瓦西里,帮我查一个地址。提比里西郊外,大概这个范围”
“莱蒙特先生。”
对方也主动打断了他。
这次连客气都懒得装了。
“我现在不方便说话。就这样。”
忙音。
莱蒙特的手开始发抖。
他又拨第三个號码。
乔治亚国家安全局的一个处长,他帮他儿子办过美国签证。
“乔治亚国家安全局,请问您是”
“我是莱蒙特,找一下伊哥利一”
“伊哥利处长今天不在。您有他的私人號码吗?”
莱蒙特咬著牙掛断。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每一个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每一个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现在都像躲瘟疫一样躲著他。有的不接电话。
有的接了,说两句就藉口有事掛断。
有一个乾脆直接说:“莱蒙特先生,最近风声紧,咱们还是少联繫。”
莱蒙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號码。
谢力克接了。
这个车臣人的声音很平静,带著那种见过太多世面的漠然。
“莱蒙特,你那边怎么样?”
莱蒙特咬著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那些狗娘养的,都跑了。谢力克,现在只能靠你了。”
谢力克沉默了两秒。
“莱蒙特,我的手下还在。二十三个人,都能打。但你要知道,你现在没钱,没权,没支援。光靠我这二十三个人,能干什么?”
莱蒙特深吸一口气。
“我有钱。私人帐户里的钱,cia冻结不了。你开个价。”
谢力克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嘲弄,一丝玩味。
“行。但你要清楚,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僱佣关係。你付钱,我杀人。別跟我谈什么交情。”“成交。”
电话掛断。
莱蒙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提比里西还在照常运转。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小贩在吆喝,汽车在鸣笛,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的世界,已经塌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被主人拋弃,被曾经的朋友踹开,只能跟一群车臣僱佣兵混在一起,靠花钱买他们的忠诚。但他不甘心。
他要看著宋和平死。
哪怕同归於尽。
同一时间,提比里西郊外,农舍。
宋和平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灰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老板,第一批人已经上了飞机。伊斯坦堡转机,明天凌晨到提比里西。一共三十个,都是南美那边最能打的。剩下的人分三批,后面陆续到。”
“嗯,不错。”宋和平嗯了一声,然后问道:“武器呢?你和安德鲁那边联繫上没有?”
“联繫上了。”灰狼说:“安德鲁说装备在准备了。但他那边存货不够,需要从两个仓库调。他说一个营的装备不是小数目,美制m4要凑够三百支有难度,他那边现货只有一百八十支,剩下的得从別处调。弹药按五个基数准备,夜视仪、防弹衣、通讯设备,都得时间。”
宋和平皱起眉:“要多久?”
灰狼道:“他说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但他安排了一个当地人,叫“铁匠』,手里有部分现货。灰狼顿了顿,“他建议我们到了之后,先去找铁匠拿一批应急用的装备,够先期行动的人用。剩下的等调齐了再运进来。”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
四十八小时。
时间確实很紧。
这是没办法的事,一个营的装备可不是路边摊买大白菜。
“行。”他说,“你先去找铁匠。拿到的装备先备著。等我指令。”
“明白。”灰狼那边顿了顿,然后问,“老大,你真的要跟aafes正面开战?”
“嗯。”
灰狼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兴奋,像一匹狼闻到了血腥味。
“太好了。老子早就看那些穿西装的混蛋不顺眼了。这次让他们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
宋和平没有说话。
灰狼又笑了一声:“三百人对一百多人,咱们占优势。老大,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宋和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灰狼,这一仗打完,咱们就彻底暴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灰狼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没有了笑意。
“我知道。”
他说。
“老大,你教过我一一有时候,不打这一仗,就没机会打以后的仗。”
宋和平点了点头,虽然灰狼看不见。
“到了再说。”
电话掛断。
宋和平站在窗边,看著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
远处的田野已经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几只乌鸦从树上飞起来,呱呱叫著往东边去了。
天快黑了。
真正的战爭,即將开始。
凌晨两点十分,提比里西国际机场。
一架从伊斯坦堡起飞的空客a320降落在跑道上,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冒起一股轻烟。飞机滑行到廊桥,停稳。
舱门打开,旅客们陆续走出。
三十个男人混在人群中,慢慢走向到达大厅。
他们有的背著登山包,有的拖著行李箱,有的戴著耳机听音乐,有的拿著手机拍照。
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的外国游客。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有几个共同点:
所有人都是男性。
所有人的年龄都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所有人走路的时候,都保持著某种警觉。
眼神不会长时间停留在某处,但会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门口、角落、穿制服的人、站姿奇怪的人。
每一个细节。
所有人都不说话。
即使有同伴走在旁边,也只是眼神交流一下,没有交谈。
他们在行李提取区等了十分钟,各自取了行李,然后分散走向出口。
没人被拦下。
没人被抽查。海关官员打著哈欠,机械地在护照上盖章。
凌晨三点,三十个人已经全部离开机场,坐上不同的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